第二十章
準確來說,這是一個漢堡狗窩。
棕色偏黃,珍珠棉加厚填充,四周縫著點綴的狗爪圖案,邊緣掛著一塊毛絨絨的棉吊牌,上面用棕色的線繡了兩個字——團團。
可以的,秦先生。
想不到您如此少女心。
溫瑯矜持蹲坐著沒動,秦景深把毛絨狗窩拿出來放到邊上后,又在紙箱里翻了翻,最終從箱子的最里面找到了一塊米黃色的厚絨氈。
目測和臥室地毯的材質(zhì)一模一樣。
溫瑯抖了抖耳朵,看著秦景深把那塊絨氈鋪在了狗窩里,輕輕叫了一聲。
秦景深垂首摸了摸他的頭:“這個你喜歡么?”
溫瑯其實還挺喜歡的。
他小時候和白澤一起住深山里,那時候只有山洞和石床,睡著特難受,這也是他后來喜歡柔軟東西的原因。
后來他養(yǎng)了蛋黃,給它買的也是這樣的狗窩,當時他還變成饕餮原形躺進去試了試,觸感十分美妙。
秦先生真是太貼心了。
這么想著,溫瑯低頭,親昵的在秦景深的手腕上蹭了好幾下,接著咬住毛絨狗窩的邊緣就開始往二樓拖。
這個狗窩比他現(xiàn)在的體型大了三倍不止,溫瑯拖著走了好一會兒才到了樓梯口,剛準備一鼓作氣把它拖上去,那邊秦景深突然走了過來,俯身在棕色小毛團的耳朵上揉了幾下,問:“你想要繼續(xù)在二樓睡?”
這是必須的呀!
溫瑯想,我在你這里本來就已經(jīng)從睡床淪落到睡地毯了,不能連臥室都進不去,這樣對不起我饕餮陛下的尊嚴。
他抬頭蹭了蹭秦景深的手心,軟呼呼的叫了一聲,尾巴晃來晃去。
秦景深眼神柔軟了幾分,然后抱起溫瑯站了起來,一手托著他,一手拎著那個毛絨狗窩,上樓回了臥室。
二樓臥室。
溫瑯從秦景深懷里跳了下來,跑到地毯上找好位置后,伸爪拍了拍,示意后者把狗窩放到那里去。
然而這是不行的,因為他選的地方離床太近,秦景深下床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踩到他。
秦景深垂眼看著他:“不行?!?br/>
頓了頓又補充:“會踩到你?!?br/>
溫瑯只當自己聽不懂,趴下把自己團成一團再閉眼,企圖蒙混過關(guān)。
他剛來的那天為了賴在臥室里也用過這招,自覺應(yīng)該是有用的。
沒想到這次秦先生鐵了心,直接上前把溫瑯抱起來放到地毯邊上,伸手在他鼻子上點了一下:“別鬧?!?br/>
聲音低沉,表情也很認真。
溫瑯:“……”
看著這樣的秦先生,他還真不好意思繼續(xù)折騰了。
算了算了。
人類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固執(zhí)。
溫瑯決定包容秦先生的小性子,于是往后退了一步,蹲坐在旁邊看著后者提著狗窩找位置,像是監(jiān)工。
他想看看秦先生最后會選哪里。
而秦景深此時也在想這個。
其實最合適的地方應(yīng)該是角落,那里空著,狗窩放過去既不會擋路也不會占地方,但秦景深知道自家的小毛團喜歡地毯,所以只能在床邊選。
他看了一圈,最終選定了地方。
就在他枕頭旁邊的位置,把原本放在那里的床頭柜往右移半米,空出來的空隙正好能把毛絨狗窩放下。
秦先生這么想著,也這么做了,放好狗窩后發(fā)現(xiàn)位置果然剛剛好,就是旁邊的地毯稍微有點皺,需要抻一抻。
他走到地毯旁邊,捏著地毯角輕輕扯了一下。
然后溫瑯就看見,有一點棕色的東西隨著秦景深的動作,慢慢從地毯下面露了出來。
——是他前幾次因為懶壓在下面的毛。
溫瑯:……
溫瑯晃著的尾巴頓時僵住,迅速撲過去想把那里壓住,然而已經(jīng)晚了。
那幾縷棕毛徹底飄了出來,在深色的地板上簡直無所遁形,特別顯眼。
是的,你沒看錯。
不是一縷,而是幾縷。
溫瑯:[笑不出來].jpg
秦先生自然也看見了,他微微怔了下,半晌,伸手把那幾縷毛撿起來看了看,轉(zhuǎn)頭看向溫瑯,聲音低沉問:“團團,你掉毛了?”
不不不,這是個誤會。
溫瑯覺得現(xiàn)在的場面很是尷尬,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而就在他愣著的時候,那邊秦景深慢慢走了過來,俯身抱起溫瑯在床邊坐下,手掌輕輕搭在了他的頸部。
溫瑯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秦先生這是想做什么。
這樣的想法剛出現(xiàn),就感覺放在自己脖頸處的手突然動了,先是在原處碰了碰,然后一點一點朝下摸了過去。
溫瑯:……
溫瑯:?。?!
溫瑯憤怒伸爪在秦先生臉上摁了一下,阻止了他接下來的動作,接著尾巴一甩掙扎著從他懷里擠出去,身影瞬間消失在了門邊。
留下秦先生一人坐在那里,思來想去,覺得小毛團既然把掉下來的毛藏起來,明顯就是不想讓人給看見,現(xiàn)在被他這么直接問出來,還想看看是那里掉毛,當然會惱羞成怒的發(fā)小脾氣了。
該怎么哄?
無所不能的秦先生,在這一刻突然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無措。
**
等到秦先生把棕色毛絨團哄好,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半了。
秦景深去了浴室洗澡,出來后沒到書房看書,而是靠在床頭看手機。
溫瑯睡不著,從毛絨狗窩里探出頭朝床上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秦先生正在看微博,他看的那個博主昵稱溫瑯還有點眼熟,之前經(jīng)常在他的熱評里出現(xiàn)。
那么這條微博關(guān)于誰不言而喻。
@溫瑯瑯的小迷妹:大晚上的心疼到睡不著,好難受?。。劭蓿?br/>
下面放著兩張動圖,就是之前陳嘉發(fā)出來的那些。同樣的一個人,同樣的回頭一眼,一張是溫柔,另一張卻是無邊無際的孤獨和掙扎。
單獨看的時候還沒什么,這么一對比,確實覺得挺虐的。
溫瑯這么想著,那邊秦景深握著手機,又已經(jīng)把兩張圖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然后退出微博,打開微信看著溫瑯的頭像發(fā)呆。
溫瑯的頭像是帶著向日葵頭飾的蛋黃,站在那里笑,看起來賊軟賊可愛。
秦景深猶豫了一下,戳進溫瑯的頭像,在輸入框打一行字。
溫瑯還沒看清楚他寫了什么,秦景深手指一動,把寫好的字刪除了。
這是在做什么呢?
想和我聊天又刪除,難道是因為覺得已經(jīng)太晚,怕打擾我休息?
別慫啊秦先生。
來啊來啊聊天啊。
溫瑯晃了晃尾巴,看著秦景深依舊在看著聊天界面發(fā)呆,決定自己主動一些,轉(zhuǎn)身回狗窩把半個小時前藏進去的手機扒拉出來,伸爪戳開微信,給秦景深發(fā)去一個表情包。
溫同學(xué)正在遛狗:[快看我頭上的花兒啊].gif
秦景深很快收到了消息,剛聽到一聲叮咚,接著就看見聊天框里出現(xiàn)一只帶著假發(fā)正瘋狂甩頭的青蛙,他頭發(fā)上有一朵粉紅色的小花花,花上是一行黑色加粗的字——快看我頭上的花兒啊!
秦景深唇角浮現(xiàn)出淡淡的笑。
qin:看到了,還沒睡?
溫同學(xué)正在遛狗:陳導(dǎo)給了我一天假,所以不想那么早睡。
qin:怎么了?
溫同學(xué)正在遛狗:后天要去四川拍外景戲,陳導(dǎo)讓我明天收拾東西再好好睡一覺,養(yǎng)好精神去外面受罪。
溫瑯一段話發(fā)過去,對面卻沒了消息。
溫瑯心想秦先生這就是你不對了。
爪子打字很累的,你怎么能不回我呢?
他剛想出去看看秦先生在做什么,手機屏幕就緊跟著又亮了。
qin:[蛋黃·摸摸頭].jpg
哦豁,了不得啊秦先生。
居然還有我們蛋黃總的表情包。
溫瑯打開表情欄,選中表情包,點擊發(fā)送。
溫同學(xué)正在遛狗:[蛋黃·堅強的我不需要摸頭].jpg
qin:[蛋黃·抱抱].jpg
溫同學(xué)正在遛狗:[蛋黃·堅強的我也不需要抱抱].jpg
qin:[蛋黃·親親].jpg
溫同學(xué)正在遛狗:[蛋黃·堅強的我親親還是需要的].jpg
一人一饕餮就這么拿著蛋黃的表情包斗了半個小時的圖。
過程溫瑯覺得自己對秦先生又有了新的認識,他之前一直以為大老板手機里恐怕只有系統(tǒng)自帶表情來著。
嗯,最多在加上老年人社交系列。
是我錯怪您了。
溫瑯笑瞇瞇把秦景深發(fā)來的表情包里他沒有的幾張保存,覺得他和大老板的關(guān)系在無形中又好了幾分,畢竟現(xiàn)在很多人的感情就是從斗圖開始的。
這場圖斗到最后,先停下的是秦景深。
qin:你該睡覺了。
溫瑯看了下時間,十一點半。
雖然說明天有假,但指不定到時候還會發(fā)生什么,確實該睡了。
而且說實話,爪子有點痛。
溫同學(xué)正在遛狗:[裹緊我們的小被子].jpg
溫同學(xué)正在遛狗:都沒發(fā)現(xiàn)居然已經(jīng)這么晚了,秦先生晚安,明天下午如果有時間的話一起遛狗吧。
qin:好,晚安。
qin:[蛋黃·歪頭笑].jpg
這張圖溫瑯也沒有,伸爪迅速點擊保存,接著熄屏把手機重新塞回角落,團成一團,慢慢閉上了眼睛。
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里是那個長發(fā)綠青蛙,正不停讓他看它頭上的花。
溫瑯剛想說不看不看你太丑,面前的綠青蛙卻突然變成了穿著西裝的秦先生,他頭上也頂著一朵粉紅小花,面無表情的問溫瑯他的花好不好看。
溫瑯記得他在夢里笑了。
然后說,好看好看。
你比花兒還好看呀,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