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大榕樹旁的一座樸素簡單的二層磚房里,幾個老人正坐在竹椅上神情嚴肅的聊著什么。
“這是件好事,成了,村里人都受益,家里都能夠富裕起來。咱們村雖然離鎮(zhèn)上近,但是周圍山多,前些年都得繞老遠的路才能走出村子去,而且土地相比起其他村也少,家家都窮的響叮當(dāng),咱桃花村都被叫了幾十年的窮鄉(xiāng)僻壤了。這一代一代的窮了這么些年,就算是現(xiàn)在交通方便了些,可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民,見識少、本領(lǐng)小,哪里有法子有能力致富的?”
坐在上座的80來歲精神矍鑠的老人,抬手抿了一口瓷缸里的粗茶開口打破一室的沉靜:“照大海的意思,人鄭州那邊就靠著普通家里就能做的湯圓都能賺了大筆的錢,成了富翁了。咱們村里特產(chǎn)豐富,水蜜桃、筍子什么的都是極好的,肯定也能賺錢。可是……大海啊,你有見識,你先來說說,其他人也說說自己的想法?!?br/>
“好,小叔,我的想法是這樣的。咱們的筍子、水蜜桃屬于季節(jié)性的土特產(chǎn),能賣的也就幾個月時間,而且數(shù)量也有限。我就想著,要做大、做好,這個量得大些。桃子的話,桃山上還有地,能夠擴大種植,但也不能太多,不然沒有人手照顧。至于筍子,我們可以到鄰村去收購鮮筍,再加工、包裝,賣出去。另外,這竹子可是全身的寶,我聽說一些人喜歡竹制的器具,我們也可以投其所好的做一些竹雕、竹制家具賣出去?!?br/>
“不錯。”老人點頭,渾濁的眼睛里透出點點滿意與精光。
“照小叔這么說,咱們還可以……”一旁的村長等人也不約而同地各抒己見,逐步完成著這一關(guān)乎桃花村未來的計劃。
……
“小阿爺、小叔,那我過兩天到縣政府去一趟,探探消息,也爭取得到幫助?!贝彘L方國定打算馬上就將計劃實行下去,這不心急火燎的要去拉援助。
經(jīng)過兩三個小時仔仔細細查漏補缺的討論研究,幾個人大體的確定了方案方法,只要再修改修改,添加些細節(jié)就行了。
“成,明個兒,我去跟幾個老家伙通通氣?!边@村里長輩都同意了,小輩們反對的聲音就小了,計劃也能順利進行,“先回去吧,再仔細想想,明天下午開個村委會會議,一致通過后,再通知村民?!?br/>
“老頭子,事情怎么樣了?”方奶奶端著一大海盆的面條進屋,將面條放在桌子上后,關(guān)心的問道。
“我看是成的。明天下午村里干部開會,討論方案細節(jié),也希望其他人能多多的提一些好法子。”方爺爺刺溜地吸了一大口面條,嘴里嚼吧著,含糊的說,“咱們的想法是好,可是困難也多,急需要解決呢?!?br/>
三兩口的一大碗面條就下了肚,抹了把嘴,又繼續(xù)道:“生產(chǎn)、運輸、銷路什么的都是問題,哎,這致富可不是個容易事。等村里都敲定了事,就到縣政府去尋求幫助。政府一定會給予咱們多方面的指導(dǎo)的?!?br/>
方佳音在一邊靜靜地聽著阿爺阿奶的對話,對于到縣政府尋求幫助,她表示大力的贊賞。村里人基本都是農(nóng)民,親戚也都是普通的農(nóng)民、工人,沒有多少門路在。他們在技術(shù)、人才、資金、運輸、銷售等方面都幾乎是一片空白。只是有了政府的支持,不說能夠全部迎刃而解,但是肯定會有不少的幫助。
“阿爺,我也可以幫大家的。囡囡這里有書,可有用了!”說著,幾本厚厚的經(jīng)濟類和管理類書籍出現(xiàn)在桌面上,連曼昆的第六版《經(jīng)濟學(xué)原理》都包括在內(nèi)。方佳音心想阿爺都知道了,她也就不藏著掖著。
“阿爺?shù)暮绵镟锱?!”方爺爺揀了幾本前些年出版的書,剩下的如《?jīng)濟學(xué)原理》則放到了一邊,粗糙的大手在封面上拍拍,“這些書阿爺放在家里看,那一堆的拿到會上去,以后咱們一定會用到的。”這一部分書得藏著,哪能隨便給人看。倒是小松是個大學(xué)生,有知識,有見識,現(xiàn)在也要畢業(yè)了,以后就讓他回家一起參加負責(zé)這事。
經(jīng)過幾天的會議討論,村長書記等人的來回奔波,又取得了村里絕大部分德高望重的長輩們的同意后,村長決定先開一場村民大會來取得村里人的支持與贊同。
“各位村民請注意,明天早上8點在村祠堂里開全民大會,請大家不要遲到。再通報一遍……”村里四個角落的大喇叭里傳來了村長的聲音。
要說到祠堂,它地處村西邊的老村區(qū),那一邊都是木結(jié)構(gòu)的兩層樓房,長長的向外延伸的房檐,每當(dāng)下雨時就連成了一片晶瑩的珠簾。屋內(nèi)很是昏暗,連電燈都沒有,只能使用煤油燈。而且一樓還是泥地板,一遇水就泥濘不堪。廚房里通常都有木制的樓梯,一踩上去就‘咯吱咯吱’的直響。等到來到二樓就感覺一陣的壓抑,原來二樓的房梁甚是低矮,一打開窗,就能看見延伸在外的屋檐。
現(xiàn)在這些老房子已經(jīng)沒人住了,只是閑置著放些雜物,人們都選了新地址造了磚房。
在那片老房子的后面,是他們村里的祠堂,一座兩進兩廂的以木結(jié)構(gòu)為主的建筑。
祠堂正中間是一扇2米多寬的黑色大門,無漆鐵質(zhì)的“祥瑞耋?!遍T環(huán)已經(jīng)有了幾分斑駁。門上方是一塊簡單的寫著“祠堂”兩字的匾額。祠堂兩邊向前突出的小角屋,右邊的作為了白事時停靈的地方,左邊的是管理祠堂的老人的住處。
邁過高高的門檻,是一處寬15米,長20米的天井空地。據(jù)說以前就在那里搭個戲臺子,村民就在兩邊的二樓推開窗看。走過空地,是辦酒席的正堂。幾十根紅色的木頭圓柱支撐著高高的房梁,在那空蕩蕩的空間里無端的給人以莊嚴肅穆地氣息。再往里走,是原來放置祖宗牌位的享堂?,F(xiàn)在享堂里空空如也,在6、70年代時被破壞改造了一通后,祖宗牌位就沒敢再放了,只在房梁右邊掛了一塊木匾,上面是修繕祠堂時村民捐助的錢財數(shù)目。
早上還不到8點,祠堂里面就人頭攢動人聲鼎沸的了。辦酒席時的凳子都拿了出來,一排排一列列整齊的擺放在正堂里,幾百個村民一個個坐在凳子上等待著會議的開始。
“啪啪啪!”“大家安靜一下!”待到8點,村長拍拍手,示意眾人閉嘴安靜,準備開會。
“今天找大家過來是要向大家伙兒的征求告知一件事,關(guān)于我們村發(fā)展的大事。”看到村民們左右討論的樣子,聽到他們底下嗡嗡嗡的猜測討論聲,村長停了停,待安靜后又接著說道,“前些時候,有人通過賣冷凍湯圓賺了大錢,也有人賣真空包裝的鹵鴨蛋、鹵雞翅、鹵雞腿的成立了公司,還有人打著土特產(chǎn)的名頭賺得盆滿缽益的。所以,我們村干部們就想著,那些人賣的也不是什么稀罕東西,而土特產(chǎn)咱們村也有,為什么我們就不能致富呢?”
“通過討論,我們覺得,咱們也可以學(xué)那些人通過賣商品、土特產(chǎn)賺錢。”
“那能行嗎?賣商品、土特產(chǎn)也得有人買呀!”下面的村民有人質(zhì)疑道。
“能行!”書記斬釘截鐵道,“咱們村里的水蜜桃可是頂頂?shù)暮贸?,可到縣里批發(fā)給別人也賺不了幾塊錢,畢竟要的人有限?,F(xiàn)在去市里的公路開了,咱們可以自己將水蜜桃運到市里去,城里人可稀罕的很。還有咱們的竹筍,也可以制成筍干、咸筍、泡椒筍尖賣到其他沒生產(chǎn)竹筍的地方去。哦,對了,現(xiàn)在改革開放了,人們的錢包鼓了生活水平上去了,聽說很多城里人都收藏竹制工藝品,買竹制家具呢。這雕刻手藝,咱們這地兒的人會的可不少?!?br/>
“對的呢,所以呀,咱們村干部和村里的長輩們商量了一下,認為咱們村可以出資成立兩個作坊工廠,一個聘用手藝人做竹制工藝品和竹制家具,另一個加工竹筍,做成真空包裝的食品賣出去。至于賺的錢就算集體資產(chǎn)。這方面咱們可以學(xué)那個江蘇的華西村。水蜜桃,咱們就不能這么算。每家每戶的都有承包桃林子,有經(jīng)營好的,也有差的,要是都收回來,大家也不同意?!贝彘L見村民們點頭,又繼續(xù)說,“所以,我們想出了個法子,那就是讓村子找銷路代賣,或者說,村子里的桃子一起運輸?shù)绞欣锬酥疗渌鞘欣镔u。這樣一來不需要大家抽出時間精力自個兒去賣;二來,桃子的數(shù)量大也好賣,而且還能打出品牌來。”品牌的事可是小叔告訴他的,重要的很。真沒想到,一樣的東西,有了牌子就貴了那么多……
“前兩天,我和小明(書記)去了趟縣政府告訴了縣委書記咱們村里致富的計劃,縣委書記表示了支持和表揚,同時也承諾了會給予咱們村一定的幫助,技術(shù)、銷路什么的政府會派人指導(dǎo)、介紹的。”底下坐著的村民們本來臉上就有了些異動,這下一聽政府也給予了支持幫助,更是有了信心。能夠得到政府的贊同,想來這事能成!
“國定,這事我贊同!”
“我也同意!”
……
呵呵,他就知道能夠致富擺脫貧窮是每一個村民的夢想,而有了政府的支持大家更會毫不猶豫地同意。
還真別說,現(xiàn)在的農(nóng)村可是相當(dāng)?shù)南嘈耪?,而政府也秉持著改革開放的政策,特別愿意幫助想要致富的人們。
于是,村民大會在一致同意下結(jié)束了。一個月后,在青竹河對岸廢棄的水泥廠內(nèi),一個名叫“桃花竹雕廠”的小工廠開始運行了。7、8月份,n市的市民在水果店買到了裝在印有桃花村水蜜桃字樣的紙質(zhì)包裝盒里的桃子。一年半后,千里之外的w市的市場里擺上了“青竹筍”,產(chǎn)地是s省n市青竹鎮(zhèn)桃花村。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