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銘連夜趕回了湖城。
湖城不同于其他城鎮(zhèn),乃是湘陰洞庭一帶的一處山青水秀、繁華富饒之地,也是南方武林高手聚集的風(fēng)起云涌之地。處于長江中游支流湘江之水與湖水相匯集處,其名取義江湖之城,與北方武林的江湖之都――江都齊名,正是中原大地之上皇權(quán)所不能及的自由之處,也是道義與武力代替王法的弱肉強(qiáng)食之地。
湖城之中云集南方武林各派高手,南武林中稍有名氣的幫派都在湖城或湖城附近設(shè)有分堂分舵,當(dāng)然也有起源于湖城或總舵就設(shè)在湖城的門派。其中以居于城中的天羅山莊、城南的澹月山莊、城北的宴梅莊最具盛名,這三大山莊共同統(tǒng)治著湖城,統(tǒng)領(lǐng)著南武林,與武夷山下盤龍谷七星教相抗衡。
楊銘到湖城的時候已是深夜。他并沒有直接回到澹月山莊,而是朝著湖城最負(fù)盛名最繁華的歌舞之地花弄影樓而去。
既然沒能通過岳明秋來探知這件事情的真相,那他就只有親自去一探究竟了。
盡管父親在半個月以前就對山莊上下下了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到花弄影樓去打探這件事情,以免中了敵人的圈套。
岳明秋在得知自己的兩位朋友已先后喪命于這件事上的時候,終于不能再坐視不理,不惜違背了莊主的命令,私自前去探秘,結(jié)果雖然不至于為此喪命,卻不得已答應(yīng)一個人,在這件事情結(jié)束之前,絕不將這件事說出去,并且在此期間不能在湖城露面。
他雖然得知了朋友的死因,卻也受到了這件事的牽連,不得已離開他誓死效忠的澹月山莊。
楊銘現(xiàn)在幾乎和當(dāng)初的岳明秋一樣,只想盡快地知道這件事的真相,就算身為澹月山莊的少莊主,就算違背了父親的命令,他也要去一探究竟。
岳明秋在遭人暗算之前,在他胳膊上寫的是一個“骨”字。
所以到目前為止,他似乎又多了一條線索,但這線索并不能與之前的信息聯(lián)系起來。
骨?這喧囂繁華、鶯歌燕舞、醉生夢死的花弄影樓怎會與“骨”字與死亡聯(lián)系在一起?艷壓群芳、風(fēng)華絕代的花魁童羽怎會與“骨”字與死亡聯(lián)系在一起?
但是在這短短的一個多月里,確實有幾十個英雄豪杰進(jìn)了花弄影樓去見花魁童羽之后就再也沒有出來,而能夠活著出來的幾人又對花弄影樓之事守口如瓶,連對最信任之人也不曾吐露只言片語。之后,這些人除了岳秋明之外,都紛紛南下,最終消失在閩南一帶,生死不明。
閩南是七星教的勢力范圍,要想到閩南調(diào)查此事,本身就是一種冒險。
楊銘既然已經(jīng)決定冒險,就不惜違背父命,從花弄影樓的花魁入手,從天羅山莊入手。在湖城里,誰都知道花弄影樓的背后是天羅山莊。
花弄影樓就在湖城中心偏東南方向,楊銘剛到大門之前,就有小廝恭恭敬敬地迎上前來牽馬。
“楊公子您有幾日沒來了……”
顯然楊銘是這里的???。
楊銘到了樓上雅間坐下,只見對面的歌舞臺上有兩個舞姬,身著白色舞裙,舞姿輕盈飄逸。她們白紗飄飄身姿妙曼,舞步輕盈,肢體柔軟,在舞臺上往來穿梭旋轉(zhuǎn),上下翻飛,如羽毛在空中飄搖回蕩一般,分明已經(jīng)把舞步與輕功相結(jié)合。
楊銘不是第一次來此,也不是第一次欣賞這支舞。
這是一支戰(zhàn)國時期流傳下來的舞蹈,名為《集羽》。
據(jù)說在燕國燕昭王即位的第二年,廣延國獻(xiàn)來兩個善舞女子,一個叫旋娟,一個叫提嫫。兩人容貌秀麗,舞姿輕盈飄逸,擅長三個舞蹈:一個叫《縈塵》,舞姿如空際縈繞的清塵;一個叫《集羽》,舞姿如羽毛在空中飄搖回蕩;一個叫《旋懷》,舞態(tài)身姿極柔軟,似可卷屈入懷袖之中。
這三支舞蹈中的《縈塵》與《集羽》是花弄影樓中的絕技之一,是別處歌舞所不能比的。
這時兩名二十歲上下的俏麗女子掌托新鮮點心走進(jìn)楊銘所在的雅間,擺放好點心,其中一人便與楊銘招呼道:“楊公子有好些日子沒來看我們姐妹了,可想煞我們了”。
這兩個女子分別坐在楊銘的左右,小心伺候,卻不敢有過于親昵的舉動。
她們知道,楊銘雖然常來此地,但從來都是只看不碰。他從來不會碰這里的姑娘一下,就算是國色天姿、勾人心魂的絕美女子,也不能勾起他一絲不正的欲念,不能引起他任何輕浮的舉止。
楊銘記得這兩個女子,左側(cè)的叫落英,右側(cè)的叫碧華。落英和碧華有時會給楊銘斟酒,有時會給他遞上一塊點心,楊銘幾乎從不推辭,所以這兩個女子即使只是在做一些毫無情趣的事,也很是享受。
整個湖城,整個南武林,不知有多少年輕女子想要接近楊銘而不得,若能被楊銘正眼瞧上一瞧,就不知要在夢里回味多少番。而這兩個女子竟然可以靜靜地陪在楊銘身邊,還有什么不知足?
楊銘吃了些東西,喝了幾杯酒,又看了兩支舞蹈,忽然說道:“據(jù)說花弄影樓后院風(fēng)景不錯,能否勞駕兩位姑娘引路,領(lǐng)楊某到后院走走?”
落英面色微變,轉(zhuǎn)瞬恢復(fù)笑顏,柔聲說道:“后院是有些假山花草,亭臺樓閣,卻比不得這舞臺之上的景致。何況夜寒露冷,楊公子還是不要去了罷。”
楊銘道:“無妨。這些歌舞楊某早已看過,今日只想欣賞后院之景?!?br/>
碧華卻已起身,道:“楊公子既然心意已決,我們姐妹這就給公子引路?!?br/>
花弄影樓的后院頗為開闊,布局也雅致,有蘇州園林的風(fēng)格。
月色下,游廊迂回,亭臺樓閣星羅棋布。東面假山錯落,咫尺之間,千溝萬壑,環(huán)山而視,步移景異;西邊一處小湖,占地不過四五畝,湖邊垂柳金絲飄揚,湖心一處樓閣,燈光明亮,分外顯眼。北邊老樹新花,清香溢遠(yuǎn),修竹互掩,自成幽徑。南面幾處廂房,與歌舞樓相連,燈火輝煌,熱鬧非凡。
后院人不多,卻也有幾對人影移動于林蔭、山石之間。落英說道:“楊公子是不喜歡我們姐妹伺候還是看厭了這里的歌舞?有什么招待不周的還望公子見諒?!?br/>
楊銘道:“與你們無關(guān)?!北悴欢嗾f。只聽到一陣琴聲從西面?zhèn)鱽?,清新悠揚,如清泉流瀉于山澗,竟然沒有被歌舞臺上的樂聲掩蓋。
楊銘問落英道:“你可聽到有人彈琴?”
落英道:“那是湖心天衣閣傳出來的。”
楊銘道:“我聽說花弄影樓的花魁童羽就住在天衣閣,那彈琴之人可是童羽姑娘?”
落英道:“正是。公子來后院既然是為了她,我們姐妹恐怕就不能多陪了。從東邊穿過假山叢便可到達(dá)湖邊,湖邊自有人接送?!?br/>
楊銘抬了抬手,示意她們可以退下了。落英、碧華不再多說,施禮而退。
楊銘一個人倒也自在,偌大的院子隨便游玩。走了幾步,只聽見那琴韻漸轉(zhuǎn)凄涼,如金鳳哀鳴,婉轉(zhuǎn)不絕,隱現(xiàn)于嘈雜的鐘鼓樂中。
楊銘隱隱聽著,只覺這彈琴只之人似有萬千悲情無人訴說,不免心動,想要立刻見一見這彈琴之人,看看這花弄影樓的花魁與“骨”字究竟有何關(guān)聯(lián)。
他穿過花徑,向東邊假山叢走去。
東邊假山的布置疏密有致,耐人游賞。楊銘一心朝著琴聲而去,不多留意,便進(jìn)了假山叢中,卻不知自從童羽來了花弄影樓,后院的假山石已被人用機(jī)關(guān)術(shù)設(shè)計成了石陣。
楊銘走入假山叢不足五步,忽覺身后發(fā)出聲響,回頭看時,只見兩塊巨石竟然移動起來交換了位置。楊銘正覺怪異,周身的假山也動了起來,兩塊巨石向楊銘身上靠攏。楊銘一個箭步向前避開,前面兩塊巨石又向身上擁過來。
假山叢像百十個巨人一般,將楊銘圍繞在中心,輪流出擊,越戰(zhàn)越快,逼得楊銘進(jìn)退兩難。楊銘也不及多想是什么原因,只是不斷躲閃,雖然不被巨石所傷,也無法找到破綻處抽身而出。
楊銘的劍已出鞘,斬向那些巨石。但是巨石向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層出不窮,只要機(jī)關(guān)不停,他遲早會有體力不支的時候。
巨石移動的速度已經(jīng)不是一開始時可比的,楊銘不得不旒歆觀察這些巨石移動的規(guī)律,總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這亂石堆中。
過了一盞茶功夫,楊銘才算看出些端倪,腳下卻突然裂開一條二尺來寬的地縫。眼看頭頂兩塊巨石飛來,楊銘也不多想,躍入地縫中。假山石迅速移動向四周散開,恢復(fù)了原先的布局,只是地上多出了許多被劈開的石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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