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薛易要用木矛再度刺向門外怪物的時候。
那段刺入木墻中的骨刺,陡然縮了出去。
透過骨刺鑿出的破洞,薛易可以清晰看到,李仵作飛快退開,遠離木屋。
顯然李仵作此時也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這座木屋基本上成了一個堡壘,想要硬攻明顯不太現(xiàn)實。
而薛易通過破洞觀察著李仵作。
只見它的肩頭有著一個傷洞,明顯是薛易之前用木矛刺中造成的。
“既然是血肉之軀,那就不怕弄不死你!”
當(dāng)即薛易沖著守住房門的刀手們吩咐道:
“開門!放它進來!其余的人從后邊的窗戶逃出去,準(zhǔn)備從背后繞過來封死木門。我們將它困在屋子里后,從外頭用長矛朝里刺死他!”
只需將這怪物困在木屋里,眾人從外頭用木矛刺入,這怪物避無可避,定然能夠被刺殺。
然而薛易下令了,卻無人動作。
堵住大門的刀手,依然堅守大門。
其余的刀手,也停留原地,無人從后側(cè)窗戶逃出。
“你們……”薛易滿臉疑惑。
一名刀手弱弱地說道:
“薛公子,我們就這樣守在屋內(nèi)吧……”
“守?”薛易怒道,“難道你們不知道久守必失的道理嗎?!我們必須抓住每一次主動進攻反擊的機會!錯過現(xiàn)在的這個機會,能守得住嗎?外面的可不是一頭普通猛獸!”
薛易的話,使得眾人安靜了一陣。
但很快有刀手說道:
“薛公子,反正現(xiàn)在那怪物拿我們也沒有辦法。我們就這樣一直堅守到天亮,等到馬車一來,我們就能迅速逃離這里了!沒必要現(xiàn)在去拼命?。 ?br/>
“薛公子你的辦法雖然好,但是太冒險了!一個不小心,會死人的!”
“這木屋這么結(jié)實,那怪物闖不進來的,我們在里頭才安?!?br/>
……
刀手們七嘴八舌,說的都是希望留守在這里的話。
就連樊昂和小五也不吭聲,他們顯然也贊同死守木屋的想法。
薛易皺眉沉默。
他知道,這些人在害怕。
恐懼使得他們無法正常思考,以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就不會溺死。
若是外頭的是餓狼猛虎,薛易或許也會贊同死守木屋。
但是外頭的可是一個有著智慧的怪物,它絕對會想出辦法來攻克這里。
久守必失。
一味懦弱防守,而不主動出擊,遲早會被困死!
薛易打算據(jù)理力爭,但話到嘴邊,卻又忽然頓住,強行把要說的話咽回了肚子里。
這些人被嚇壞了。
此時說什么,他們都聽不進去。
倒不如……
于是薛易笑道:
“既然大家都這么認(rèn)為,那我也沒有異議!大家端起木矛,只要那怪物敢靠近,我們就用長矛招呼它!”
一眾刀手毫不遲疑,紛紛將木矛握緊手中。
他們通過孔洞觀察著外頭的李仵作,隨時準(zhǔn)備將木矛從孔洞刺出。
而那李仵作中了一矛之后,明顯對這里有些忌憚。
它圍繞著木屋緩慢爬行保持著距離,似乎在嘗試找出這里的破綻。
每當(dāng)隨著怪物的移動,屋內(nèi)的刀手們都手持木矛紛紛跟著動。
過長的木矛在狹窄的屋內(nèi)顧首不顧尾,經(jīng)常抵到墻壁或者絆到同伴,使得刀手們不時一陣手忙腳亂。
薛易則已經(jīng)失去了觀察外頭動靜的興趣。
他在觀察著這幫刀手。
雙眼之中時而沉思,時而陰狠毒辣。
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在屋外有著一個怪物,而屋內(nèi)……
也有著一個怪物!
薛易來到了李叔身邊。
李叔在顫抖。
他通過木墻上的孔洞望著外頭的李仵作,但是整個人卻距離墻壁很遠,根本不敢貼近孔洞觀察,仿佛生怕李仵作隨時會撲過來一樣。
“李叔,”薛易說道,“你的刀呢?”
“刀?”李叔一愣,隨后大驚,“是啊!我的刀呢?!”
隨后李叔急忙垂頭在周圍地上尋找自己的刀。
然而地上卻沒有。
李叔焦急地打算在木屋的其他角落尋找。
薛易一把拽住他:
“你的刀,不是還在腰上嗎?”
李叔當(dāng)即垂頭望去,果然見到從老巴處領(lǐng)的尖刀還別在自己腰帶上,他頓時松了口氣:
“還好……還在……”
在驚恐之中,李叔甚至都沒意識到刀別在腰間而去找刀,思維不由自主地跟著薛易的話走。
薛易笑了笑,然后壓低聲音對李叔說道:
“李叔,還記得下山的路吧?一會如果出了意外……聽我的號令,我一叫你跑,你就什么都別管,只需拼命朝著山下跑!李嬸和你的閨女,可都還在家里等著你呢,你不能在這里遇到什么意外?!?br/>
李叔驚恐地望向薛易:
“薛公子,你的意思是……一會兒會——”
薛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打斷李叔的話:
“相信我,若是出了意外,你只管順著路朝山下跑,不用管我?!?br/>
李叔依然滿臉茫然:
“薛公子,你是說你……”
薛易笑了笑:
“我不留下來斷后,你怎么跑得掉?”
李叔張開嘴,剛要再說點什么。
這個時候,卻有刀手驚呼起來:
“快看!那怪物想干什么?!”
薛易當(dāng)即不管李叔,撲到木墻上鑿出的孔洞,朝著外頭望去。
只見那如同白色大蜘蛛的李仵作,此時竟然停留在了木屋外一堆篝火面前。
緊跟著,怪物竟然飛快揚起黑色的骨刺,然后利用不怕火的骨刺猛地拍向了篝火堆。
“嘭!”
只見火焰跳動,煙氣升騰,幾根燃燒的木柴被怪物拍飛,徑直撞到了木屋木墻上,隨后掉落在地。
怪物毫不停歇,兩條前肢飛快揮動,將更多的薪火不斷拍向木屋。
這個時候,誰都看得出來怪物的意圖。
“這狗東西!想要用火攻!”
刀手們驚惶地叫著:
“快把那些木柴挑開!”
人們將長矛從孔洞之中伸出,試圖把木屋附近的薪火挑遠。
整座屋舍都是由木頭釘成,若是被引燃,那么火勢定然兇猛,極難撲滅。
然而木矛太長,而孔洞開鑿的位置又偏高,這使得刀手們竭盡力,卻也很難將木矛觸碰到墻下的木柴。
那怪物卻還在動作。
它拍來一堆篝火,就迅速去到另一堆篝火旁,繼續(xù)把燃燒木柴朝著木屋拍來。
起初為了照明和防御,木屋附近都布置了十多堆篝火。
誰料此時,這些篝火卻成了李仵作的道具,使得它能夠沖四面八方朝著木屋發(fā)動火攻。
釘成木屋的木料雖然并不算干燥,但是卻招架不住大量薪火的圍燒。
很快,滾動的濃煙開始從木墻的縫隙孔洞中鉆入屋內(nèi),使得屋中刀手們睜不開眼睛,咳嗽不止。
“該死!得趕快把這些火撲滅!否則我們不被燒死,也要被這煙嗆死!”
“快開窗!不行不行!開了窗戶,那怪物進就來了!”
“得派人出去把那些火撲滅!可是那怪物還在外頭,誰愿意去?。俊?br/>
……
人們用衣襟堵住口鼻,不停地用手擦著被煙熏出的眼淚,止不住地咳嗽。
而在木屋的一角,已經(jīng)開始升起火苗。
刀手們還未來得及將這一角的火苗撲滅,窗戶就已經(jīng)開始燃燒起來,這使得刀手們又七手八腳地嘗試去撲滅窗戶上的火焰。
屋內(nèi)煙霧無法散開,不斷積聚,使得可見度越來越低。
混亂之中,不少刀手或是互相撞在一起,或是被過長的木矛絆倒。
然而火勢卻越來越大,煙霧也越來越濃。
所有人都能夠清晰感受到,屋內(nèi)的溫度在飛快升高。
此時人們已經(jīng)無暇去估計外頭的怪物,即便有刀手有心去看,卻也根本無法在這濃煙中睜眼太長時間。
眾人越來越慌亂。
誰都清楚再這樣下去,會發(fā)生什么。
薛易用袖子捂住口鼻,一直在靜靜等待。
他發(fā)現(xiàn)了自己雙眼上那層黑色瞬膜的另外一個用處,能夠抵擋煙霧對眼球的刺激,這使得他能夠長時間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睜著眼睛。
當(dāng)?shù)鹊奖娙碎_始六神無主的時候,薛易終于高聲開口:
“兄弟們!外頭那王八蛋想要燒死我們!大家跟我沖出去,和它拼了!”
在這樣的絕境之下,刀手們也不得不面臨背水一戰(zhàn)。
無論是對火焰焚燒的恐懼,還是煙霧刺激的難受痛苦,都讓眾人巴不得離開這間木屋。
隨著薛易呼喚,眾人紛紛響應(yīng):
“對!和它拼了!”
“我才不要被燒死!我寧愿和它拼命!”
“老子的矛呢?別踩著??!”
“門在哪邊?我什么都看不到!”
……
薛易則已經(jīng)來到木門旁,他一手持刀砍開抵住木門的木頭,然后一手猛地拉開木門。
屋外的寒風(fēng)裹挾著煙霧火苗撲面而來,門框周圍的火苗已經(jīng)升起了一尺高。
薛易毫不猶豫沖了出去。
出了如同烤箱般的木屋之后,外頭的寒意頓時透過棉套滲入肌膚。
薛易警惕地四周打量。
李仵作卻已經(jīng)沒了蹤影。
薛易也無暇顧及李仵作跑到了何方,他收起瞬膜回頭沖著屋內(nèi)大叫道:
“這邊!快往這邊出來!”
屋內(nèi)的人們聽到薛易的聲音,當(dāng)即頂著濃煙匆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來。
一個接一個的刀手沖出了木屋,還好并沒有人落下。
薛易則從雪地中刨出了之前埋藏的木矛,將這些木矛一根根分發(fā)到眾人手中:
“快拿好!”
兩個刀手在方才屋內(nèi)的混亂之中尖刀已經(jīng)遺落,此時只能緊緊抓著木矛防身。
刀手們彎腰狂咳了一陣之后,才逐漸緩過勁來。
他們警惕又驚恐地朝著木屋外頭打量:
“那怪物呢?我看不到它在哪!”
“它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大家仔細(xì)盯著周圍,別錯過任何一個角落!”
……
人們在警戒之中,身后的木屋也在劈啪作響。
刀手們回過頭,只見之前自己等人容身的那間木屋,已經(jīng)被火焰覆蓋吞噬。
舞動的烈火如同無數(shù)紅亮毒蛇,爬滿了每一塊木板。
而火焰還在蔓延,朝著另外兩件屋子而去。
熊熊火焰在寒風(fēng)中瘋狂扭動爬行,幾乎照亮夜空。
眾人躲避和防守怪物的容身之所,現(xiàn)在徹底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