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在大街上，一陣陣秋風(fēng)吹落無數(shù)落葉，吹得我瑟瑟發(fā)抖，九月的天著實的冷，好在熙蓮出府的時候帶了件披風(fēng)，為我體貼的披上，可是披上也無用，我的心依然寒冷無比?；氐酵醺?，我坐在桌案邊，一會兒想著柔福此去金國和親可還有奇跡出現(xiàn)，42歲的梁晅義看見16歲的妙齡美少女柔福會不會愛的瘋狂欲罷不能，我之前對柔福說的只要活著就有希望，所謂的希望是梁晅義能放棄跟柔福的聯(lián)姻，放柔福一條愛的生路。可是我自己都懷疑了，這樣的希望真的好渺茫，試問中年男子哪肯錯過美少女，而且還是鄰國敬獻的帝姬，柔福注定是梁晅義碗里的菜，囊中的物，我看不到希望。一會兒想著曉微為什么會傾慕于我的王爺，我對她那么好，她為什么偏偏要來刮分王爺對我的愛，她那顆14歲的少女心怎么就剛好給了風(fēng)華正茂的18歲王爺，不過想來他們這樣心里年紀(jì)是很匹配的一對。心頭事反復(fù)在我內(nèi)心糾葛纏繞，讓我透不過氣來，自嘲著自己還勸柔福和潘邵陽要如何如何，此刻自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也難逃情劫困擾。

    黃昏時刻，王爺來我寢殿，他面容神情復(fù)雜，似乎有話與我說，他坐定喝了一盞茶后果然他開口道“蓉兒，我要離開一陣子了。”

    我強打精神，關(guān)切地問“迚臨這是要去哪里？”

    王爺?shù)馈胺谥葸吘秤袔字о弴≤婈?，蠢蠢欲動欲挑?zhàn)事，父皇命我前去擴軍充營，做好迎戰(zhàn)準(zhǔn)備?！?br/>
    既是為了國土邊疆安定而離開王府一陣子，這個理由再充分不過了，在不舍和衛(wèi)國之間，我屈從于后者，王爺是位軍人，他的一部分除了屬于我，還屬于這個國家，屬于戰(zhàn)場。我喜歡他，也正因為18歲的他英勇神威，在軍務(wù)上處事穩(wěn)健籌謀周。自從頒布趙桓為太子，我和王爺之間有個結(jié)，他曾許諾“我要我心愛的人不再受人擺布，我要讓你呼風(fēng)喚雨?！睘榱嗽?jīng)的誓言，他酗酒、失落、自卑、絕望，他失去了奮斗的目標(biāo)，他對未來是渺茫的，他以后所做的一切只為向皇帝和太子證明他會拼死效忠。

    不曉得他什么時候出發(fā)，趁他還在的這幾日，我可以好好跟他談?wù)勑模四莻€結(jié)。我緩慢地問“那你要去多久？何時動身？”

    王爺回“三個月，明日下午。”

    他的話讓我發(fā)呆鎮(zhèn)住，三個月，明日就要動身，今日才跟我講，王爺，你為什么才告訴？那么大的一件事情，你才跟我講。我是有點想不通。

    我憋著委屈，渴望地柔聲問“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嗎？”

    他摟住我，輕輕刮了我下鼻梁說“邊疆條件艱苦，我舍不得你吃苦，你還是乖乖待在府里，乖?！?br/>
    我沉默不說話了，王爺見我?guī)в星榫w，便來哄我道“蓉兒，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軍務(wù)結(jié)束就回來，好不好。”

    軍營均是男子，住下我這么一個15歲的婦人進出軍帳委實不妥，我便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王爺拿出一封信件，放到我手里囑咐道“我明早要去軍營跟凌將軍交代些軍事，下午就動身了。你明天去你哥哥那里一趟，把這信給他，讓他幫我聯(lián)絡(luò)好汾州的商人，籌備的軍資盡快到位。”

    我收好書信，王爺稱還有公務(wù)便離開。

    月已高掛，夜深人靜，我手持書卷孤坐窗邊，眼神卻眺望著暮色夜空里一顆藍色寒光的星星。我反復(fù)想著一個問題“王爺為何任何事都要最后告訴我，我刑秉蓉對王爺而言，可還重要”。我很想親自去問一問，很想現(xiàn)在能有個答案，甚至于我盼著他能來與我解釋解釋，可是我終究沒有去找他，他也沒來我寢殿，我只讓熙蓮去打聽，方知他就寢于書房。這一晚我無眠了。

    第二日清晨，天空陰沉，似乎有一場大雨告訴人們冬天要來了。

    熙蓮和玉琴在我的關(guān)照下早早準(zhǔn)備好早膳，我與王爺一起匆匆用完早膳，未能說上幾句貼心話他便揚鞭離去，我則帶著王爺?shù)氖姑?，為他去一趟娘家。王府到娘家須半日，來回要花上滿滿的一天，我正準(zhǔn)備上馬車，一只腳才踏上馬凳，突如其來一陣狂暈眼前發(fā)黑，仿若天旋地轉(zhuǎn)般，熙蓮和玉琴見狀，連忙扶我下馬車，熙蓮道“夫人，你的面色及難看，要不讓詩鳳去送信吧。”

    我因昨晚失眠，再加上心事重重，才會體力不支，逞強去難免會讓父母兄嫂擔(dān)心，便把書信交給詩鳳，有氣無力道“交給我哥，讓他給我回個信?！?br/>
    聰明的詩鳳收好信件回“夫人，放心。你好好休養(yǎng)，我一定安送到，我會快去快回。”

    在床上補了一上午的覺，早早用了午膳我便覺得精神了許多。

    兩天前，農(nóng)歷八月十五，王爺還摟著我在明月下說了好一番情話，我是聽不得情話的，我會把每一句情話當(dāng)真，然后我會犯傻，以為說的就一定會做到，因為我就這樣的。他的那些此生有我是何等幸運，此生將實現(xiàn)我所有愿望，此生他會月月陪我看十五的月亮到老，聽得我酥酥麻麻，甜蜜入肺。

    此時的天空比清晨時分更為顯得陰暗潮濕，看來一場雨就在眼前了。我顧不得那么多，想著王爺下午就要動身出發(fā)，便想給王爺一個驚喜，親自去送一送他，我?guī)贤鯛斮浀淖嫌竦?，想在他臨行前為他吹奏一曲，他應(yīng)該會很歡喜。濃情蜜意在眼前，有情鴛鴦要分別。不管來得及與否，便讓熙蓮安排馬車，小云子長鞭策馬，飛馳而去。

    我讓熙蓮和小云子留在馬車內(nèi)，獨自一個人帶著紫玉笛興奮前往。我總共來軍營二次，每次這里都是這樣灰蒙蒙鉛色的天，士兵們有序地做著各類準(zhǔn)備，我慶幸沒有錯過，王爺還在軍營，有認識我的士兵見到我會有禮貌地喊我一聲“夫人”，我也會微笑著回應(yīng)。

    軍帳外，傳出了讓我心跳都快停止的對話。

    “王爺，讓我跟著你吧。”

    一時沉默…

    “王爺，讓曉微陪著你同去吧，你困乏時，我可以為你彈奏解乏，你饑寒時，我可以為你縫衣做飯，曉微只想侍奉你以作報答?！睍晕е耷谎肭笾?。

    “軍營怎可有女子？”王爺?shù)穆曇簟?br/>
    “我父兄都走了，我又是孤零零一個人了，王爺，就讓我同去吧，我就以陪著我父兄的名義，好嗎？”曉微的聲音。

    “就按你的意思吧?！蓖鯛?shù)穆曇簟?br/>
    “嗯，曉微謝王爺恩準(zhǔn)。”

    ……

    我什么也聽不見了，只覺得心酸難忍，想著也許曉微是日日來軍營看望王爺?shù)陌?，他們?nèi)杖漳苷f上一時半會兒話的吧，那回我碰見曉微，只是因為我偶爾來軍營；想著王爺安排我今日給家兄送信，會不會是他不希望我出現(xiàn)在軍營而把我的時間安排滿，會不會是他早就知道曉微會跟他一起走而不希望我來打擾他。他們剛才的對話像兩把劍重重地扎在我的心頭。就在昨天，我也有過這樣的要求，被王爺巧言拒絕了，而我也沒有覺得有多難受；如今同樣的要求，曉微卻可以跟著王爺走。曉微剛剛央求的模樣一定很小女人，樣子一定很楚楚可憐吧，王爺一定是被她的可憐勁打動了吧；而我昨晚的話都算不得是央求，只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沒有溫度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嗎？”。我有很是嫉妒，曉微你憑什么能跟著王爺走？這怎么解釋？除非是王爺喜歡曉微。王爺不能為我破的例，卻能為了曉微破了例。曉微的話在我耳邊縈繞“你困乏時，我可以為你彈奏解乏，你饑寒時，我可以為你縫衣做飯?！笔前?，我能為王爺做的，你都能做，還能做的比我更好。我眼前昏暗一片，我的眼皮似有千金重，再也撐不住了，我重重合上眼睛，濕潤的液體卻奪眶而出，我努力睜開雙眼，眼前灰蒙蒙，臉部已經(jīng)潮濕，那是我的眼淚，啊，還有蒼天的眼淚，天空什么時候飄起了雨滴我竟渾然不知，手腳已是無力，既然王爺不希望出現(xiàn)在這里，我不該讓他知道我來過這里，我默默轉(zhuǎn)身離開之時紫玉笛從手中滑落，我無力到已經(jīng)握不住這根管笛，從今往后我不需要它了……

    天空的雨如同我的心我的淚，我心痛的厲害，冬雨飄的緊密，淚珠連成線不斷滑落臉龐，雨珠連成線從頭澆到腳，地面雨水積成水潭，一腳一步走的緩慢，鞋襪盡濕，我里外涼透。拖著沉重的步伐，心里回想起昨天下午曉微和瓊姐的對話，那日我只聽到了后半段，或許那上半段對話是曉微把心頭事告訴了瓊姐，她早就做好了要和王爺一起去汾州的準(zhǔn)備，那日是她跟瓊姐告別，瓊姐覺得她這樣做不地道，便規(guī)勸她回頭。然后我聽到了那下半段對話。

    在軍帳外，我看到了等候的馬車，可是我已經(jīng)無力再往前走。天空烏云密得如同黃昏，初冬的雨下得猛，西北風(fēng)一吹，冰冷的雨絲如銀針穿透著整個我，打在臉龐已經(jīng)沒有感覺，冰凍的嘴唇扯出一絲自嘲的微笑，我哭不出了，雨水充當(dāng)了我的眼淚，我的心似乎停止運作了，呼吸變得很困難，心中對王爺?shù)母星槿缤@雨滴，緊密地落地卻無影，只剩下一灘潮濕泥濘，王爺留給我的感情是真的嗎？我迷糊了，無法分辨了，一顆30歲堅挺的心遭受無情的打擊，被侵占所有還要笑著接受嗎？悲痛情緒游走在渾身上下，四肢酸軟無力到不能行走，我終于躺倒在一片冰冷泥濘水潭中。

    在合上眼皮的那一剎，我恍惚看到了還是袁蓉伊?xí)r夢里的男子，他身穿戰(zhàn)袍，紅色風(fēng)衣，只是他沒有玉佩，管不得他是誰了，只求他讓我回到現(xiàn)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