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嵐笑瞇瞇地看過那幾本書，這就是說，可以把別人說得無言以對？“是！師傅！”
“你先回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我明天讓人送幾身衣服過去。你到時候穿著看合不合身。”云嵐身上的衣服，刺繡方面還是欠缺了。莫琦華搖搖頭。
云嵐見莫琦華端起茶盞，跟著一邊的丫鬟退下。
云嵐離開之后，宋夫人對莫琦華道，“眼光不錯，選了個好苗子?！?br/>
“勉強(qiáng)。”莫琦華語氣中透著嫌棄。
“別裝了，至少比那個好點?！彼问鲜种钢赶虮泵?。
“是個姑娘都比那個好。笑笑可不敢跟她比！”莫琦華神色中透著厭惡，“早些年明明性子溫軟，不過四五年的時間，就變得討人嫌了！”
云嵐不知道這邊宋夫人對她的看法，回到家里，跟母親崔氏提起師傅，自然是沒有一個不好的。說起次日師傅家會送衣服來，崔氏唏噓道，“我們家底子薄，這些東西你用著，也只會讓人笑話。”
“底子薄，養(yǎng)養(yǎng)就厚了??！”云嵐?fàn)钏铺煺娴溃霸蹅兗沂菦]在對的時機(jī)，給咱們家一個好時機(jī)，咱們家未必會比現(xiàn)在那些所謂的士族差！”
怕崔氏不信，云嵐繼續(xù)道，“娘你看三哥，他讀書的天分，連秦先生都說好，可見這天底下沒幾個天資比三哥好的！要不是袁太后頒了那么個旨意，三哥早就到京城考了個狀元回來！給您掙回誥命了！”
崔氏聽了，心下稍安，只讓下面的人打聽打聽建州的夫人小姐們都在哪兒打首飾，做衣裳，起了心思一定要給云嵐整治一身見得人的?？偛荒茏约液煤玫拈|女，以后都穿師傅做的衣服吧！
做衣服、選首飾、還要看書，幾天時間云嵐忙得跟個陀螺似的！很快就到了三月二十九。
云嵐整個人生得瘦小，勝在膚色白凈、五官精致。崔氏給云嵐調(diào)了一身粉色的曲裾，嫩黃的鑲邊上如意金線紋若隱若現(xiàn)。
丫鬟云嵐帶了琢玉和香雪，這兩個人琢玉身手好得可以當(dāng)護(hù)院，香雪性子穩(wěn)重，比琢玉機(jī)靈，正好互補(bǔ)。
淑慎居士常年居住的疏影山莊在建州的東郊，出城的時候只需馬車還需一個時辰。
云嵐一路上看見地面都是鋪著干凈的青石板，心下詫異。建安到建州的官道上，她還沒見過哪一截全是鋪著青石板呢！
香雪見云嵐對青石板路好奇，便道，“這青石板路是淑慎居士出錢鋪的呢！曲曲折折的從建州城東到疏影山莊，一共三十多里路呢！”
原來師傅這么有錢??！云嵐稍微驚訝了一下就恢復(fù)正常，表揚(yáng)了香雪一句，靠在馬車上閉目養(yǎng)神。
崔氏愛憐地看著女兒，小聲跟香雪和琢玉說著話。
很快，疏影山莊就到了。下馬車的時候，云嵐看到山莊的仆人正在給一邊的樹木澆水，隨口問道，“你們這水都是從井里打的嗎？”
“回姑娘的話，以前都是用后山的山泉，但是最近山泉里面的水少了很多，只夠平時居士烹茶煮翻，改用井水了?！?br/>
原來這里還有山泉啊！怪不得師傅那么講究的人，愿意住在這山上。
進(jìn)了莊子，自然有軟轎將客人抬進(jìn)去。
云嵐今天算是半個主子，自然得早點到。
到了里面，看到熟悉的人工小瀑布，不由想到，師傅這人，不知道是喜歡流水聲，還是害怕太安靜。
“見過師傅！”云嵐跟在崔氏身后進(jìn)門，率先對莫琦華請安。
莫琦華嗯了一聲，便對云嵐道，“今天還來了些小姑娘，現(xiàn)在我讓如許陪著認(rèn)人?！?br/>
“笑笑，今天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保準(zhǔn)這建州沒誰能欺負(fù)到你頭上！”莫如許拍著胸脯保證。
莫如許確實用她的實際行動證明，這建州，確實沒幾個小姑娘敢招惹莫如許。莫如許就帶著云嵐在迎客的地方，疏離地挨個打招呼。
師傅不僅有錢，家里還有權(quán)勢！可憐的云嵐第一次體會特權(quán)階級的好處。
拜師宴的吉時定在申時三刻。到點之后，云嵐在眾人的見證之下，給莫琦華敬茶。
莫琦華一身本事融百家之長，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師傅，倒是省了云嵐拜祖師這一茬。
袁靜姝匆忙趕到疏影山莊的時候，云嵐已經(jīng)頂著淑慎居士徒弟的名頭，跟建州的貴女們應(yīng)酬。
秦靜姝喘著粗氣，“聽、聽聞淑慎居士收徒，只收驚才絕艷之輩。如今，怎么收了個連書院學(xué)習(xí)都肄業(yè)的小姑娘?！?br/>
“秦姑娘！”莫如許曾經(jīng)進(jìn)過京城，倒是見過幾回這個袁太后跟前的紅人?！肮霉檬帐裁慈藶橥?，太后娘娘都管不到?！?br/>
可不是管不到？她姑姑開了金口讓淑慎居士收她為徒，結(jié)果呢？淑慎居士在這么個小地方收了那么一個處處都沒什么特別的云嵐當(dāng)徒弟，把她堂堂太后侄女放在一邊?！叭烁魅纹淠?，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賤之征貴，貴之征賤，各功其業(yè)，樂其事，若水之趨下，日夜無休時，不召而自來，不求而民出之。何解？”
袁靜姝今日不是來跟莫如許吵架的，當(dāng)即拋出一個問題，死死盯住云嵐。
果然是樹欲靜風(fēng)不止，云嵐可不想今天被難住。
如果袁靜姝問四書五經(jīng)里面的常規(guī)問題，她云嵐可能還要心虛一點。這種政策上的經(jīng)典句子，后世網(wǎng)絡(luò)上泛濫成災(zāi)。
云嵐輕飄飄地拋出答案，緊接著問，“秦姑娘可學(xué)過對對子？”
“這是自然！本姑娘啟蒙的時候?qū)W的就是《聲律啟蒙》?！痹o姝靜靜地等著云嵐出招。對對子這種小把戲，她早就玩得爛俗。
“云嵐偶然看到一景，做了一個短對子，想了幾月都沒想到答案，現(xiàn)在就請秦姑娘指教。”云嵐慢一臉嚴(yán)肅，悠悠地說出對子，“煙鎖池塘柳。”
“……”袁靜姝卡殼了。沒想到這云嵐還真有點本事。
被莫琦華邀請而來的，幾乎都是莫琦華的至交好友，此時見云嵐難住莫琦華紛紛送了一口氣?；ハ嘈÷暤刭潛P(yáng)云嵐。沒想到云嵐這么小的一個人，到這種場面不露怯不說，還能將袁太后的侄女難住。
袁靜姝氣得心肝疼，奈何一時間想不出合適的對聯(lián)，一雙看著云嵐，火氣直往外冒。
“小姑娘，拿著師傅的絕對當(dāng)自己的，還拿來難為長輩，這品性可不行??！”一個長得雍容、打扮富貴的婦人旖旎地走過來，身后還跟著兩個小童女給她拖著裙子。
在場的夫人小姐齊齊下跪，“見過羅溫夫人?！?br/>
云嵐垂眼跪在地上，想著師傅給自己的冊子上寫著。羅溫夫人，安國公之妻，死敵！
完了，師傅不過留了點時間給自己學(xué)習(xí)處理事情，她就要被滅掉了嗎？
“羅溫夫人，我在對子上沒什么天分，你難道忘記了嗎？”莫琦華一身素白，與濃墨重彩的羅溫夫人對峙著，氣場沒有弱一點。“說起來，袁姑娘剛剛問我家小徒的那道題目，才真真是過了吧。欺負(fù)比自己小了將近一半的小姑娘，改天我倒要問問袁夫人是什么教養(yǎng)女兒的？”
“誰知道是不是他們家哪一位做出來的？正好我這兒也有一個有點難度的對子，若是你今日對不出來，就承認(rèn)自己是抄襲別人的對子吧?！?br/>
羅溫夫人溫柔的目光看著云嵐，卻讓云嵐分明地感受到徹骨的寒意。自家?guī)煾凳菗屃诉@位夫人的丈夫，還是殺了這位夫人的全家？她這是殃及池魚了吧！
“羅溫，你這是什么意思？你們欺負(fù)小姑娘還上癮了不成？”莫琦華臉上帶著純真的驚訝，“你這是活回去了嗎？現(xiàn)在竟然淪落到欺負(fù)一個年級上都能當(dāng)你孫女的小丫頭！”
羅溫夫人神色不變，言語依舊溫柔，“誰讓她沒眼力，拜個師傅也不會挑人。”說完，羅溫夫人拋出自己的上聯(lián)，“東啟明，西長庚，南極北斗，誰為摘星手？小姑娘，對吧！”
莫琦華臉色變得難看，這羅溫一如既往地惹她厭。莫琦華低頭看看云嵐，見云嵐目光清明，心下大定?！傲_溫，你這對子一出，想讓我徒兒對上，彩頭放下來吧！”
羅溫夫人傲然，“彩頭，你們看上我身上的什么東西，盡管說。我也不是那種欺負(fù)人的?！?br/>
莫琦華淡淡道，“你身上好東西也不多，就你身邊丫鬟手上的那顆夜明珠吧。笑笑晚上看書的時候用得著?！?br/>
“你！”羅溫夫人臉色發(fā)青，顯然氣得厲害。那顆夜明珠，可是她夫君給她的聘禮，“若是沒對出來，你手上的那個血玉鳳鐲，拿出來當(dāng)著大家的面砸了！”
莫琦華看了看云嵐捏緊的拳頭，“好?！鞭D(zhuǎn)頭對云嵐道，“試試就行，身外物而已，不必在乎。”
崔氏知道這種場合沒有自己置喙的園地，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禱云嵐靈光一閃。
云嵐低垂著頭，早知道就不招惹那個袁姑娘了。
“春芍藥”云嵐落在院子里一株花期已過的芍藥身上。
“夏牡丹”不遠(yuǎn)處的餐桌上，被催開的魏紫迎風(fēng)搖曳。
“秋菊冬梅”云嵐含笑地看著臉色不好的羅溫夫人。
摘下一朵白牡丹，云嵐踩在凳子上，踮著腳尖，插在莫琦華的頭上，殺氣洶涌地噴香羅溫夫人，“我為探花郎。”
羅溫夫人將夜明珠扔到桌子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今天這人丟大發(fā)了！袁靜姝也沒多留，走前深深看了云嵐一眼，恨不得將云嵐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