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春光明媚,豐邑城中一早便想起敲敲打打的禮樂聲,好不熱鬧。
人們紛紛涌上街頭,爭相目睹本城首富張員外嫁女兒的盛況。只見長長的迎親隊伍從街頭綿延至街尾,光是裝嫁妝的箱子就有好幾十箱,直看得人們眼花繚亂,嘖嘖贊嘆稱羨不已。
如此重要的場合,自然少不了拉媒牽線之人。所以金華一路跟在新娘子的花轎旁,喜笑顏開,不斷揮著手絹向人群點頭,好似自己出嫁似的,眼睛都笑成了月亮。
金華有意避免呂秀才成親前與張員外見面,任何事都是跑前跑后,親力親為,所以直到女兒回門那日,張員外才震驚的發(fā)現(xiàn)新姑爺正是自己一直反對的窮秀才,奈何木已成舟,只能嘆氣,還好好歹混了個師爺,算是聊作寬慰了。
金華巧媒的故事很快在小鎮(zhèn)上傳開,人們茶余飯后,不斷發(fā)揮著不俗的想象力,這個添把油,那個加點醋,很快便共同塑造了一個古道熱腸,聰明伶俐,能言善辯的傳奇形象。金華一夜之間成為很多人心中的偶像,不免沾沾自喜,晚上做夢都會笑醒幾次。
這次做媒的經(jīng)歷不但讓金華有了聲望,并且還賺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昏暗的小屋里,金華趴在破舊的被褥上,正小心翼翼地數(shù)著錢。突然‘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舅媽風風火火闖了進來,金華忙將錢藏在身后。
“藏什么呢,拿出來?!?br/>
金華一邊搖頭,一邊支支吾吾回道,“沒,沒藏什么!”
舅媽虎視眈眈地盯著金華,伸出手,厲聲喝道:“我剛才都看見了!識相的快點兒把錢拿出來!”
金華不服,小聲嘀咕道:“憑什么?”
舅媽一聽,急了,指著金華的鼻子厲聲喝道,“憑什么?你在我這兒吃我的,喝我的,如今賺了錢,難道還不應該孝敬我么?”
“舅媽,求求你,這個錢是我打算用來做買賣的本錢,以后賺了錢,自會孝敬你?!?br/>
“吆,這青天白日的,你就開始做起夢來了,也不看看你這副德行,拿來!”
舅媽說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錢袋就要奪。金華一邊咧著嘴諂媚的笑著,一邊卻暗自用力,咬牙抓住,眉目都扭成了一團也不肯放手,二人開始了拉鋸戰(zhàn),舅媽一急,一角踹在金華身上,金華哎吆一聲,跌落在地。
“你如今是風光了,這月牙鎮(zhèn)怕是沒幾個人不知道你了!”舅媽掂了掂銀子的重量,頓時喜笑顏開,也不再管金華,轉身便向門外而去。
“呸”,金華收斂笑容,朝著舅媽的背影悄悄啐了一口。
姑媽像是感應到似的,突然回頭看了一眼,金華一驚,慌忙又擠出一副笑臉。
春末的時候,金華隨著舅舅出了趟遠門,半月才得回家。
剛到家門口,遠遠看見舅媽,金華忙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回來?!边€是被舅媽叫住了。
金華訕訕的轉身,笑得有些勉強。
“跑什么?難道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哪里,沒有看見姑媽。幾日不見,舅媽的皮膚真是越來越好了,愈發(fā)美艷動人了!”
舅媽并不理解其中的意思,只覺的是夸贊之詞,臉上露出喜悅之色。
“小蹄子,瞎扯什么!”嘴上說著,心里卻嘀咕,看來脂硯齋的雪花膏果然不錯,要再去買幾瓶存著才好。
“舅媽!”金華做著恭順的樣子,默默束手站著,見舅媽半天不做聲,心里已經(jīng)不耐煩,對金華來說,和舅媽多呆一分鐘都是煎熬,恨不得立刻撒丫子走人。
舅媽聽到喚聲,方知失態(tài),忙假咳兩聲,正色道:“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我跟你舅舅商量過,要幫你說一門好的親事,正好南門邱家托人給他家的少爺說親,我已經(jīng)應下了,你準備準備,三日之后,他們會來迎親!”
晴天霹靂般,金華嚇得不輕,“舅媽,萬萬不可,金華還小,還希望能多侍奉姑媽幾年。”
誰都知道,南門邱家的少年,自幼又傻又癡,舅媽這樣做,是要將她往火坑里推,偏偏趁舅舅不在家的時候,明顯是舅媽躲著舅舅自作主張,這可如何是好!
“邱家也算是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富豪,嫁過去是你高攀了,馬上飛上枝頭做鳳凰,還委屈你了不成?人家給的彩禮,那都不用說,你翻遍整個豐邑城,怕都找不著出手這么大方的人家!”
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還不是為了人家的彩禮。
金華一臉委屈,抬眼望著房頂,心中念念有詞,老天爺,為什么這樣對我,為什么要讓我落在這個‘三八’手里?難道是我上輩子造了什么孽,您老人家非要懲罰我不成?
“舅媽,這可是金華的人生大事,金華希望舅舅可以在場,能不能等他回來再說?”
金華默默在心底祈禱,舅舅啊舅舅,您千萬要快點回來,回來的晚了,金華就真的被推進火坑了!
舅媽本來就有點兒心虛,見金華搬出舅舅,頓時急了。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怕我害你不成?我告訴你,在這個家里,就算是你舅舅,也得聽我的!”
“舅媽,求求您!金華不想嫁!”金華‘撲通’跪在地上,搖晃著舅媽的胳膊,只剩軟磨硬泡這招了。
舅媽一把甩開金華的手,罵道:“老娘告訴你,別在這兒跟我矯情,我這是通知,不是要跟你商量!”
金華默默起身,心知再說什么都是徒勞,終究拗不過,只能另尋脫身之計,無論如何,先穩(wěn)住舅媽再說。
“金華知錯,不該跟您頂嘴,金華全聽姑媽安排?!?br/>
雖然不太習慣金華突然的轉變,不過總算是達成了共識。舅媽松口氣,語氣也放低了許多,“這才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