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的情報不錯，朱由榔確實已經(jīng)到了梧州。

    桂林和全州的軍情一日緊似一日，不容他從容準(zhǔn)備，將廣州托付給以吳炳為首的內(nèi)閣大臣們，帶上一萬二千五百禁軍，匆匆上路了。

    隨同他一同出征的，文臣有陳子壯、呂大器和黃宗羲，武將有陳際泰、李元胤，可以說是兵微將寡，力量相當(dāng)之單薄。

    用這一萬多兵去解桂林、全州之圍，雖有手榴彈和地雷這樣的秘密武器相助，但仍然稍顯冒險。須知清兵有四五萬之眾，且是百戰(zhàn)之師，騎射功夫十分厲害，拿這點子人去解圍，不是以卵擊石嗎？

    皇帝及萬乘之尊，哪能輕履險地？所以，以吳炳為首的大臣們極力反對皇帝如此倉促出征。按吳炳的想法，可以調(diào)施瑯的水師前來，哪怕只調(diào)兩萬兵也行。

    不過，朱由榔卻是不以為意，他對吳炳說道：“朕胸中自有雄兵百萬，區(qū)區(qū)一個‘三順王’還不是朕的對手?！?br/>
    無奈，吳炳又建議調(diào)廣西各路駐軍或者地方武裝前來勤王，朱由榔同樣不同意：“兵在精而不在多，禁軍訓(xùn)練有素，其他駐軍從戰(zhàn)術(shù)素養(yǎng)和戰(zhàn)斗意志上根本無法與之相比，更兼沒有上過戰(zhàn)場，遇到兇悍的清兵，說不定一個照面就潰敗了，成不了事反而可能添亂，還不如沒有呢?！?br/>
    吳炳等人勸不動，也只好作罷。好在朱由榔出師以來，未嘗敗績，眾臣心中多少還是有點底的。

    廣州的防務(wù)還是交給了陳仲武，鑒于他在上次擁立風(fēng)波中的良好表現(xiàn)，朱由榔還是給予了他充分信任。

    另外，還有一事得重點說一下——朱由榔的秘書換人了。

    換的這個人在歷史上也是大大有名，那就是蘇州府昆山人，姓顧名炎武，字忠清，今年三十四歲，長王夫之兩歲，小黃宗羲三歲。

    顧炎武與王夫之、黃宗羲號稱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這三人再加上方以智、朱舜水并稱“明末清初五大家”。

    顧炎武雖然學(xué)問淵博，但屢次參加科考卻屢次落第，二十七歲那年終于絕了參加科考之心，拿錢捐了一個國子監(jiān)監(jiān)生的身份。

    清兵打到江南，顧炎武參加義軍進(jìn)攻蘇州，結(jié)果毫無懸念地遭遇兵敗。顧炎武回到家鄉(xiāng)后，又經(jīng)歷了族人與外人相勾結(jié)謀他祖產(chǎn)風(fēng)波，炎武為了避禍，只得“稍稍去鬢毛，改容作商賈”更名為商人蔣山傭。此后五年中，他都在吳、會之間奔波往來。盡管遁跡商賈，炎武依然心存故國，時時關(guān)注著沿海一帶抗清斗爭的進(jìn)展情況，希望能有建功立業(yè)的機會。

    朱由榔取得漳州大捷之后，顧炎武聞訊心情振奮，立即沿海路南下，成功避過清兵船隊，抵達(dá)泉州。

    他先去拜訪了王夫之，王夫之力勸他棄商從政，輔佐明主成就一番功業(yè)。顧炎武擔(dān)心自己的商人身份，怕得不到重用，王夫之又將朱由榔的治國理政思想介紹了一番，告訴他不必?fù)?dān)心，皇上重才不重名，一定會重用的。

    顧炎武這才打消了疑慮趕到廣州，先找到好友黃宗羲，由黃宗羲薦給朱由榔。

    朱由榔一聽黃宗羲薦的人叫顧炎武，心中狂喜不已。在他看來，得顧炎武比得黃宗羲和王夫之價值更大，為何？

    一是因為顧炎武學(xué)問博雜，他一生輾轉(zhuǎn)，行萬里路，讀萬卷書，創(chuàng)立了一種新的治學(xué)方法，國家典制、郡邑掌故、天文儀象、河漕、兵農(nóng)及經(jīng)史百家、音韻訓(xùn)詁之學(xué)，都有研究，成為清初繼往開來的一代宗師，被譽為清學(xué)“開山始祖”。

    二是顧炎武的思想先進(jìn)，更符合朱由榔的治國理念。他提出的“保國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謀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zé)焉耳矣”觀點，跟朱由榔的“天下是大明全體子民的天下，非獨朕一人之天下”的觀點相互應(yīng)和；他懷疑君權(quán)，但不否定君權(quán)，也符合朱由榔想建立一個“中央高度集權(quán)，人民自由平等”的改良型封建國家體制暗合；他經(jīng)世致用、明道救世的觀點，也符合朱由榔的哲學(xué)邏輯。

    得此大賢，朱由榔能不狂喜？不及細(xì)想，就要從御座上站起來，來個“倒履相迎”，剛走了兩步，朱由榔又重新坐了回去。

    顧炎武是大賢不假，但自己能否駕馭得了他，倒是個疑問。

    顧炎武跟黃宗羲和王夫之不同，后兩者雖然思想先進(jìn)，但畢竟骨子里還是文人作派，現(xiàn)如今還沒有形成自己獨特的思想體系。而顧炎武不同，他是有名的“莊奇顧怪”，性格孤傲怪僻，行事特立獨行，自己若是做出“求賢若渴”的舉動，他還真不一定領(lǐng)情，弄不好還會讓他看不起。

    欲折服他，必須先打一打他的傲氣。

    拿定主意，朱由榔穩(wěn)穩(wěn)坐回御座，淡淡地說道：“太沖，宣顧炎武上殿?！?br/>
    黃宗羲感覺有些奇怪：“剛才還一副撿到寶的急切樣子，怎么這會兒又冷淡下來了？皇上行事真是出人意表?！?br/>
    顧炎武上殿來了，朱由榔一看，見他長得面相清瘦，略帶滄桑之感，頜下一縷短須，卻是稍顯蓬亂，顯然沒有刻意修過。最明顯的特征是個子挺高，足有一米八以上，尤其兩條大長腿真是太長了，換用前世的一句話，就是“脖子以下全是腿”，怪不得會說出“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的名言呢，原來人家天然有走路的優(yōu)勢啊。

    ……

    “草民昆山顧炎武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顧炎武被小太監(jiān)引進(jìn)殿來，按照小太監(jiān)的指示走到距御案兩丈處，跪倒行禮。

    朱由榔既不叫起，也不說話。

    一來是施展“威壓功”，先給顧炎武來個下馬威；二來，朱由榔也暗自琢磨，怎么才能讓這位古怪的大賢對自己既敬又服呢？

    想了三分鐘，心中有了主意。見顧炎武額上已經(jīng)見汗，感覺“威壓功”施展得差不多了，這才緩緩開口：“顧炎武，你可知罪？”

    嗯？什么意思，怎么上來就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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