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丶棲霞山可棲鳳

    “此要話說我醫(yī)藥丹石同修道一般，也有高低仙凡分別。凡醫(yī)用凡火烹藥，分為高低九品，醫(yī)人。仙醫(yī)則用靈火煉丹，位列七難七御，救世。這就好比佛家小乘佛與大乘佛的區(qū)別，小乘佛只能渡化己身，而小乘佛以渡化蕓蕓眾生為任，渡人渡己超渡眾生。個中境界不可同日而語。

    故而‘七難七御’乃是區(qū)別于凡醫(yī)九品的仙醫(yī)位列，醫(yī)者都以體悟七難，執(zhí)掌七御為畢生奢求之榮耀。不過攀上凡醫(yī)九品至尊尚且有若蜀山行道，艱難異常難于登天，更別說執(zhí)掌仙醫(yī)七御，單是掌控靈火一關(guān)，便不是凡人能夠窺探的。而體悟七難更是高深境界，乃是大乘救世的醫(yī)者圣心境界，唯有執(zhí)掌一七之御，才能有體悟一難的命格，其中還需要有萬般境遇奇緣歷一難之身，才能成就一難之境，有救天下人間一難之力。

    我這般說你可能是聽不明白，我與你從我醫(yī)家供奉三祖說起。這一祖乃是圣皇神農(nóng)氏，神農(nóng)氏遍嘗百草，教世人知明藥理從而知藥用藥，叫世人遠(yuǎn)離疾病之苦，故而此一祖尊奉為藥王神祖?！贰蛔钟小畤L’之意，后世浸淫藥理者，便用其作為自己在藥理研究上的境界尺度，以紀(jì)念藥王神祖遍嘗百草之功績，又有叫后人不忘‘用藥先嘗’延續(xù)藥王神祖大無畏的奉獻(xiàn)之德之意。一品十嘗，九品差一品不夠百數(shù)，也是說先人功德無法逾越。

    這二祖，供奉的乃是醫(yī)祖扁鵲之師，傳醫(yī)祖醫(yī)術(shù)，密授醫(yī)祖禁方，教醫(yī)祖視病盡見五臟癥結(jié)，又輯錄天下煉丹秘法總計七十有二，著，奠定丹火一途的長桑君，奉祠號丹帝仙祖?！唠y七御’其中‘御’之一字便是取自仙祖，這之間還有一番典故?！?br/>
    說到這里南臣子賣了個關(guān)子，全身氣力業(yè)已恢復(fù)了七七八八，坐正身子，理理道袍，淡淡看了夜至一眼。夜至也在看著他，顯然是想知曉下文的，當(dāng)下一拂清袖，一手憤然斜指上蒼，說道。

    “一千多年前，東周末年，諸侯割據(jù)混戰(zhàn)，九州動蕩不堪，就在這朝失法度，諸多言論管制不嚴(yán)的時期。九州大道論述卻盛極一時，處士橫議，諸子百家爭奇斗艷，共同將九州大道推衍到了極致。其間前后幾百年間，我九州大道皆處于鮮花錦簇烈火烹油之上，至于其后之衰落便是外話了。后世學(xué)者將此五百余年間劃為二代，前為春秋后為戰(zhàn)國，以三家分晉、田氏伐齊為界。

    此事便發(fā)生于戰(zhàn)國末年，當(dāng)時暴秦已然得勢，一統(tǒng)六國已成大勢。秦嬴此時便心中為他千秋一統(tǒng)做打算，欲求長生之術(shù)。不過當(dāng)時長生之術(shù)握于操控大道的諸子百家之手，暴秦失道寡助，而且……”說到這里南臣子又意味深長的看了夜至一眼，努努嘴繼續(xù)說道。

    “爾縱橫家之人已成合縱之勢，以期成誅伐暴秦大業(yè)。說來諸子百家成于諸侯割據(jù)狼煙亂世之中，混亂動蕩的亂世才是最適合諸子百家道論傳播繁衍滋生的土壤。雖然幾位站在大道巔峰的巨子，早已看清天下分久必合的大勢所趨，但是天下共期明主，秦嬴暴戾無度，幾位執(zhí)掌長生之術(shù)的巨子大能自然不會助紂為虐，傳其長生之法叫其危殆世人，是而才在爾縱橫家執(zhí)牛耳之下共商合縱大業(yè)。

    話說暴秦求長生之術(shù)不成，而且他也自知年事已過此路太過艱遠(yuǎn)，難以成之。便又四派方士或入大荒之地，或渡東海之波，求仙問藥，欲求一金石丹珠，可保其青春常駐，年華不老，千秋一統(tǒng)，萬代大業(yè)。

    不過長生秘藥何難求之，秦嬴糜費極奢大興尋藥之師，卻是連個長生金石丹珠的影子都見不到，還誤食過不少毒物，此事又叫其大行諸如炮烙酷刑，懲殺那些辦事不利的方士。傳言秦嬴一番勞師動眾，糜費極奢之下，確實有三兩方士真?zhèn)€尋到了長生秘藥，不過不是有感暴秦失道過戾，或是又恐金石有誤無辜受炮烙極刑，大多流落民間，也有直接自服之人……”

    南臣子感慨一聲，“這些人若是現(xiàn)在還活著，那就是活過千年的老怪物了……”

    “不過這長生秘藥秦嬴卻是最終星點兒也沒得到，此番事罷希望甚微之時，有方士進(jìn)言，說他雖未曾尋到長生秘藥，卻知何處何處有一老仙師，曾授神醫(yī)扁鵲禁方。有傳言說這禁方所載就是長生秘藥的煉制之術(shù)，不若將其擒來，叫他親自為始皇煉制仙丹，當(dāng)可叫始皇千秋一統(tǒng)。始皇聽之，下令大肆搜捕之。七日之后，始皇在阿房殿見長桑丹帝仙祖。

    始皇親自為仙祖松綁之后，三叩九拜，跪請仙祖為其煉制長生仙丹。先祖輕道，‘七日，七日自可見之?！纸惺蓟收垇碛砘仕T鎮(zhèn)九州氣運之九鼎，尋來天下九味極致離火之精，開爐煉丹。

    第一日，仙祖在徐州鼎煉丹，始皇旁觀之，丹成而異象生，仙音渺渺，仙鶴起舞，探子通稟徐州六月飄雪。始皇驚，復(fù)三叩九拜之，奉黃金充仙祖室，又御題一字在阿房柱上，仙祖曰：‘一御之?！?br/>
    第二日，仙祖在冀州鼎煉丹，始皇旁觀之，丹成而異象生，奇香盈城，騰蛇翔天，始皇以為龍之，五體投地，顫伏之。州牧上報冀州地動，請以賑災(zāi)，始皇慌，長泣于仙祖，以八佾之舞侍仙祖。御題一字在阿房柱上，去。仙祖曰：‘二御之?！?br/>
    第三日，仙祖在兗州鼎煉丹，始皇旁觀之，丹成而異象生，水漫阿房，長鯨破浪，始皇溺水大驚之，呼仙祖救之，洪水頃刻消散彌爾，仿似從未存之。始皇摘冠親侍，五更跪退，長孫告兗州裂山出金，請獻(xiàn)之，始皇不言，御題一字在阿房柱上。長孫見，自刎柱下，仙祖曰：‘三御之?！?br/>
    第四日，仙祖在青州鼎煉丹，始皇譴親信旁窺，夜問之。親信言，丹珠丑惡無比，似惡鬼之目，丹成之時只見天色稍見晦暗，無異象生。忽趙高密呈帛書，始皇立誅親信，夜泣血三升，復(fù)以己血御題一字在阿房柱上，仙祖下書：‘四御之。’

    第五日，始皇有所懼，欲請仙祖停，面仙祖于殿前躊躇不敢言，仙祖遂又煉丹于揚州鼎。始皇自破左耳，旁觀之，丹成而異象生，碧落黃泉，玄龜裂背。始皇詐死。郡公上稟揚州大河改道，恐有大災(zāi)將至。始皇以匕刻字于掌，憤擊阿房柱，退。仙祖遣人告之：‘五御之?！?br/>
    第六日，仙祖在荊州鼎煉丹，始皇殿外侯之，丹成而異象生，霞光萬丈，瑞彩千條，有若仙宮臨世，阿房宮頂有鳳凰來棲，輕鳴三聲，繞梁盤恒，始皇合服謹(jǐn)拜之。星相師夜觀天象，跪稟荊州有星犯亂，將起刀兵賊事，請皇速鎮(zhèn)之。始皇揮手屏退，御題一字在阿房柱上，寢。仙祖曰：‘六御之’……”

    南臣子站起身來，拾起八卦圖，尋了處山巖坐下，把八卦圖覆在旁邊山巖之上，再掀開時，底下已經(jīng)多了兩個茶碗，一壺清茶，對夜至招呼道：“來來來，你我現(xiàn)在閑來無事，此處有山有水，陪老道喝杯茶如何？等入夜了，老道還要陪你點一盞千日燈火才算事成?！?br/>
    夜至背著劍走過去，腹中有些微餓，本想摸出兩塊鬼食糕來吃，卻訕訕想起昨夜發(fā)病把胸口前襟撕了個稀爛，哪里還有鬼食糕的蹤影。無奈只好解開袖口綁著的麻繩，里邊竟然還藏著兩塊，一并倒出來，遞給南臣子一塊兒。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說道：“鬼谷秘制，別無分號?！?br/>
    南臣子嘿嘿一笑，接過去放在嘴里嚼了嚼。南臣子別看平日一副臭臉呼來喝去慣了，卻也是做掌門要嚴(yán)肅些罷了，人卻是很好相與的。咬了一口，又在前襟蹭了蹭，“嗯……不錯，就是香味兒……嘿嘿，三漫草的淡香還是不錯的?！?br/>
    “吃了我的東西，總該告訴我第七日之事了吧！”夜至先前早已聽得入迷，其中秘辛真是大有嚼頭，南臣子戛然而止的賣關(guān)子，實在叫他苦笑不已。

    “不急不急！這六御之事還未說完，想必你目下也明了這‘丹霞棲鳳’，‘丹成龍動’都是說的御列仙丹成丹之時的天地異象。上古諸子百家之術(shù)失傳千年之久，中土九州也失仙道千年，如今仙武不過剛剛復(fù)蘇二十余年，諸多仙術(shù)還未被世人拾撿起來。不過御列煉丹師雖少，但也還是有的，御列仙丹雖珍卻是常有獻(xiàn)世。像……”說著南臣子又幽怨的看了夜至一眼，直看得夜至心中直泛白毛汗。

    “像位列六御的虛法鎮(zhèn)魂丹，不就是叫你拿來當(dāng)糖豆嗑么？”

    “呃……”夜至沒有說話。

    南臣子抿了口茶水，潤潤喉嚨，也就繼續(xù)說道：“為何卻再沒見過這些天地異象顯現(xiàn)過？這其中有一些天地失衡，現(xiàn)如今之仙道遠(yuǎn)遜于上古之道的緣由，還有就是經(jīng)過上古道法絕滅一役，諸多天地靈獸也隨之滅絕，像青龍、朱雀、白虎、玄武、勾陳、騰蛇，這些洪荒異獸，如今只好冠上上古二字。近古不存之……這又如何談得上‘丹霞棲鳳’‘丹成龍動’？

    不過究其根本，還是世人難以揣測丹帝仙祖之境界，仙祖每每成丹都圓融如意，暗叩天威，仙丹獻(xiàn)世，異象必生。所以說御列之丹，雖然都是仙丹二字，一御之間卻也分的三六九等，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品相之分大為重要。其實今人若是能揣測到仙祖圓融如意的境界，丹成之時，也必生異象。只不過‘圓融如意’四字說來簡單，個中玄奧就難以揣測了，更別提暗叩天威了。

    ‘暗扣天威’四字體悟之，丹成之時，天地異象必憑空而生，今世便是異獸絕滅，也會化生而出，與丹共舞！”南臣子拿眉眼看了夜至一眼，平日里他也不茍言笑，眼下無人卻說得興起。

    “說來慚愧，若是我藥宮幾位長老同老道一齊聯(lián)手，當(dāng)可暗叩天威一二……”

    “哦？這么說來，你們試過了？”夜至挑挑眉，聽到這里南臣子話中就又有弦外之音了，不過也來了興趣。

    “嗯……每過四年，暮春之時我?guī)讕熜值軙谒哪暌欢鹊膬?nèi)門選錄門人之后，開仙師鼎爐，于棲霞山共煉一爐六御仙丹，雖不能達(dá)到仙祖境界。卻也能學(xué)之一二，屆時會有一上古鳳魂來我南殤棲霞山，撿拾她前世鳳骸投入棲霞山谷，沉谷鳴嘯。鳳凰乃是離火之精，我與眾師兄會向其，為藥宮弟子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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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文“碧落黃泉”是曲解之意，碧指天，落為動詞，曲解為天落入黃泉之中，之后文中若有提及此語，皆用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