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襲襲,蟬鳴陣陣,白日時尚有余威的秋老虎此時早就不知哪里去了,一年四季里沒有比此時更好的時候了,春天梅雨、夏日酷熱、只有這晚秋時節(jié),不冷不熱雨水適中,天高云淡,月朗星疏,不知多讓人快活。
若是往常胡紀華非要白日里約三五好友打馬出游,晚上約了人到處去找那上好的秋蟲來養(yǎng),今日里卻是聽那秋蟲叫都覺得煩燥不安,出了胡家的大門,旁人多瞧他兩眼他都恨不得將那人的眼睛給挖了。
這三日胡家大宴賓朋,各院的稍能拿得出手的丫鬟全都出來了,那個叫芒種的自然也是來了……
往日里他若非是憋著什么壞,眼里哪有她那等樣人,現(xiàn)下卻是只要她一臨近便是隔著五六丈遠,他也能覺察出來,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是爬滿了蟲子一般,恨不得大喊一聲指著眾人把這個妖女抓起來,想想她在自己身上下的那些毒,又不敢了。
那些個堂表兄弟有些影影綽綽聽見了自己的事,旁敲側(cè)擊的打聽,全讓他頂了回去,都是些什么東西,依著胡家吃喝的玩意兒,阿瑪賞點子小活計給他們,他們一個個就樂得屁顛屁顛的,可若胡家真有什么難事,這些人怕也是靠不住的,無非是一個個吸血的蟲子罷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這幾日他總覺得肚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竄來竄去似的,晨起時若起的急了總覺頭暈眼花,那個妖女給自己下的毒藥當真厲害,他查遍了典藉和話本,卻不知是何來歷,可那梨山老母卻是處處可見,好似在那話本里厲害的男人都是鬼谷子教出來的,厲害的女人全都是梨山老母的徒兒,可那梨山老母最早唐朝時就有了,難不成清朝還有?
他剛想了點疑心又想道,話本里說那白蛇活了千年,莫非那梨山老母也是千年的妖物?
那芒種是什么呢?
她現(xiàn)下在三弟的院子里,三弟對她又百般維護,難不成也著了她的道?胡紀華想著三弟也著了她的道,心里又不知是喜有人陪著自己受罪,還是憂不知那妖女要禍害胡家到幾時了一品狀元。
他翻來覆去的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待醒來時天光已然大亮,他卻懶洋洋的不愿起,只想再稱病躲著罷了。
金環(huán)和銀環(huán)晨起時瞧過他,見他睡得沉知道他晚上翻來覆去的天快亮才睡著,沒舍得叫他,悄悄地各自輪著盤用了早飯,又將屋子收拾了,拿著活計做了起來,小聲在一處說著話,“聽蟬可真是命大的,我三舅家的弟弟也是爬樹摘果子摔了下來,生生的摔斷了腿,她卻只蹭破了些油皮。”
“可不是,聽說好些個人都去瞧她了呢,連老太太都過問了,直說她是個有福的,若非二爺身子不好,我也想去看看呢?!?br/>
“可我聽有人說是那個叫芒種的推了她一把,她這才沒跌到磚地上,摔到了草地上……”
“芒種?可是那個生得白白凈凈的清秀丫鬟?原來這般機伶,我下回見她可要好好的瞧瞧了?!?br/>
兩個人正說得熱鬧,卻不知胡紀華何時醒了,掀了簾子直直地瞧著她們倆個,“你們倆個說的可是點墨居的事?”
金環(huán)訕訕地陪起了笑臉,“二爺可是餓了……”
“我問你話呢!”
“正是……”
“打今個兒起我這屋里誰若是提起點墨居的人跟事,就通通給我滾出去!”胡紀華冷哼一聲道。
胡老太太年歲大了,就愛信那些個八字啊,鬼神啊,命數(shù)啊,聽說有個丫鬟從樹上摔下來居然毫發(fā)無傷的,嘖嘖稱奇了許久,又差人去打聽那丫鬟的事。
可巧那人剛出了門,大太太和二太太便一起來了,她們妯娌向來不合,能走在一處也是碰巧,可是碰上了就不能真誰也不理誰,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刺噠著,嘴角帶著笑的指桑罵槐,就這般來了老太太的院子,這才消停了一會兒。
大太太見長壽向外走便攔住了她,“長壽,老太太今個兒精神可好?”
“老太太今個兒精神著呢,用早飯時喝了兩碗小米粥,幾樣小菜也見了底?!焙咸贻p時在孫氏老太太跟前很是學了些養(yǎng)生之道,加上頗做過一些活計,到老了身子骨是極健朗的,便是大太太和二太太這樣的晚輩,都不一定有她的食欲和精神頭。
“老太太身子骨好便是我們的福氣了?!倍Φ?,“不知你這是往哪里去?”
聽蟬笑道,“奴婢正要往點墨居去呢,老太太聽說點墨居有個丫鬟摘木梨時從樹上摔了下來,居然只摔破了油皮,讓奴婢去打聽打聽?!?br/>
二太太立時便笑了,“姑娘你遇上我算是對了,錢媽媽是聽蟬的干娘,聽蟬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咱們只管一齊進去,讓錢媽媽答老太太的話就是了?!?br/>
“呀……竟有此事?”長壽瞧了一眼大太太的臉色,見她并沒有什么不豫,“錢媽媽您可要細細地與老太太說一說這個聽蟬?!?br/>
兩位太太進正屋與老太太見了禮,老太太見長壽也跟著回來了,便問道,“你怎么也回來了?我讓你問的事可問清了?”
“回老太太的話,奴婢在老太太跟前呆久了,也沾了一星半點的福氣,這不剛一出門便遇上了大太太和二太太,聽說我要去問聽蟬的事,二太太說錢媽媽乃是聽蟬的干娘,聽蟬的事她沒有不知道的?!?br/>
“哦?”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長壽能成為老太太跟前的一等得意人,全憑這張嘴,她這么輕輕一拍,老太太果然高興了,“瞧你這嘴啊,跟抹了蜜一般,在我身邊真能沾那么多的福氣?明個兒我可不許你沾了,沾薄了可怎么成桃運御醫(yī)TXT下載。”
“老太太……您是福如東海的,我們也就是沾個水珠子,您就心疼心疼我們吧!”多福笑道。
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幾乎忘了要問話的事,“瞧這兩個小蹄子,真真是要把我吹捧得上了天?!彼ν炅艘婂X媽在一旁站著,這才問話,“錢媽,你說說那聽蟬的事吧?!?br/>
錢媽本沒有與聽蟬真定下干娘干女兒的名份,可實則也差不多了,現(xiàn)在又有二太太的話,不是也是了,“回老太太的話,那聽蟬本是奴婢一個姐妹的女兒,她娘便是二太太的陪嫁丫鬟叫晚晴的。”
老太太想了想,影影綽綽想起那么個人,當初娶老二媳婦的時候因她是正經(jīng)旗人家的姑娘,家里沒落了才嫁到胡家,聘禮由老大做主給得不少,榮家為怕人說是賣女兒,細軟金銀是留下了,卻陪送了不少壓箱的笨重古董,丫鬟一共就給了四個,排場也不算是小了,她隱約記得是有一個叫晚晴的,“可是那個瓜子臉的?”
“正是,老太太您果然記性好?!卞X媽媽笑道,“可惜那晚晴命不好,生了聽蟬沒多久就得了產(chǎn)褥之癥沒了,她爹說是出去闖蕩做生意,也是一去就沒回來,她依著舅舅過活,到了十歲時奴婢認了她做干女兒,帶她進了府?!?br/>
老太太聽說聽蟬是父母雙亡的,臉上的笑就淡了些,她原想著是個有福之人才有這樣的境遇,卻不曾想……
二太太瞧著老太太的臉色,心里有了計較,老太太這院子被把持的嚴,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大嫂與她是親姑侄,自然什么事都不會瞞著她,可自己卻是兩眼一抹黑,若是有個聽蟬到了老太太跟前,自己在老太太院里就多了一雙耳朵,也多了替自己說話的嘴……她看了一眼那長壽和多福,她倆說句話,有的時候比大嫂都要管用些,“我原也說她怕是無福的,經(jīng)過這回的事,讓錢媽媽找了八字來看,我瞧著她的八字竟是好的,只是與父母緣淺,約么是他們倆個壓不住這樣的福氣?!?br/>
“哦?”老太太又來了興趣,“你說說她的八字?!?br/>
二太太將聽蟬的八字說了,老太太拿了老花鏡,“多福去拿我的黃歷來。”
老太太拿了黃歷又拿了幾本卦書算了算,老太太人老多疑也愛批命算卦,自己找了書也找了算命的先生教,如今也是行家理手,批個八字還是沒問題的,“嗯,可不是父母緣淺,卻是長壽多子,福祿也是不缺的,是個有福的,可惜她父母命不好,壓不住。”
“老太太您果然是鐵口直斷,城隍廟的劉瞎子也是這般說的?!?br/>
“劉瞎子批八字是好的,就是貪財,你若再有這樣的事只管來找我,也好省了銀子?!崩咸Φ?,摘下了老花鏡琢磨了一會兒,“我身邊正好缺個端茶倒水的丫頭,不知老二媳婦你舍不舍得。”
“能在您跟前伺候是她的福份,媳婦怎敢說舍不得?!倍Φ馈?br/>
大太太心里頗不高興,她原來以為老太太只是要說說閑話,聽蟬父母皆亡的事她是知道的,以為這樣的人無論如何老太太都是瞧不上的,卻不曾想……竟有八字這一招……“老太太,那丫頭父母雙亡,終究是福薄了點?!?br/>
“你懂什么,不是說父母雙亡便真無福,是她父母命薄,這丫頭又是屬雞的,旺我?!?br/>
“哦,媳婦見識淺了……”看來二房真往老太太房里插了個釘子,她看了長壽一眼,長壽微微一笑,大太太心又定了,一個小丫頭有什么可怕的,逮著個錯處便攆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去婆婆家度周末了,沒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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