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滄水,號云澈,不幸魔染,施秘法遁元神,攜天魔共歿于域外虛空,惟留一念神識,以待有緣。玉筒所載乃是我紫竹林不傳之秘--《凈連法典》,得之當既珍且愛,不負仙緣……”
溫和男聲漸淡漸遠,一炷香的時間后,紫光入體,朱靈兒眉心驀然浮現(xiàn)一朵紫蓮,隨即隱去不見,周身靈壓暴漲,如山崩海嘯,轉(zhuǎn)瞬歸于平靜。
籠罩在元清身上的無形巨力隨紫光斂去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一步跨到朱靈兒身前,后者一動不動如木雕泥塑。少年神色緊張,見其面容平靜祥和,內(nèi)心稍安,不過一時也不知所措,只有傻站在一旁。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朱靈兒周身泛起陣陣紫芒,身上靈壓如潮落般層層跌落,最后幾近于無。
少年急忙以神念探之,卻如遇銅墻鐵壁,不得寸進。心中一橫,運起通明劍心,頓時神思澄明,看了一眼少女,竟走至一邊盤膝坐下,閉目入定去了。
數(shù)個時辰轉(zhuǎn)瞬即逝,少女身上靈壓從若有若無一路攀升,漸至筑基圓滿,距結(jié)丹也不過一線之隔。
同時,少年身上傳來陣陣清朗劍鳴,吟吟轉(zhuǎn)轉(zhuǎn),不絕如縷,繼而劍氣透體而出,犀利凌厲,銳不可當。
未幾,劍鳴戛然而止,兩人齊齊睜開雙眼,劍光紫芒交錯,頓時暗室生明。
元清收起劍心通明,走到朱靈兒身邊,凝神感知其變化;后者仿若失神未復(fù),慢慢攤開手掌,一朵晶瑩紫蓮驀然浮現(xiàn),柔光朦朧,似仙似幻。
看著緩緩旋轉(zhuǎn)的紫蓮,感受其中蘊含的精純靈力,少年暗暗心驚。若說先前朱靈兒一身氣息是冰寒徹骨中夾雜著些許爛漫天真,那么此刻便是上善若水而太上忘情。
半晌,朱靈兒揮手散去紫蓮,沖著身旁少年淡淡一笑,隨后走到石臺前拾起玉筒,鄭重收好,輕聲說道:“此間主人乃是紫竹林云澈散人,不知多少年前便已仙逝,留一絲神念傳功于我,如今我一身功法已盡數(shù)換為紫竹林無上秘典,因果既結(jié),禍福難料?!?br/>
“紫竹林?”元清聽到疑惑問道:“是何門派?”
“紫竹林便是陸游散人所謂清凈居,位于海外,長隱于世,不得其法,元嬰真人也難得一見。”
元清想了片刻,而后說道:“如此說來,這紫竹林日后是勢在必行了?!?br/>
朱靈兒看著少年一臉認真,不禁輕笑出聲,瞬間又變回了天真爛漫的少女模樣,俏生生說道:“屆時還要勞煩元大劍仙一路護法相隨啦?!?br/>
元清嘿嘿一笑回道:“那要看朱仙子付的價錢夠不夠了,別的先不說,如赤焰這等仙釀怎么也要來個十壇才行。”
朱靈兒聞言笑眼如月,語氣卻如墜冰窖:“元大劍仙是愈發(fā)喜歡喝酒了啊!”同時手中紫蓮隱現(xiàn),其上電弧纏繞,噼啪作響。
元清見狀不禁嘴角一抽,心思急轉(zhuǎn)。忽然福臨心至地一把摟過少女腰肢,四目相對,沉聲說道:“天涯海角,生死相隨?!?br/>
朱靈兒一聲驚呼,本想揮手給這登徒子一擊,但言詞入耳,不由散去術(shù)法,雙手環(huán)過少年腰間,柔柔靠在其結(jié)實的胸膛上,臉上盡是吟吟笑意。
好像已是千年,又仿佛只有一瞬,朱靈兒一聲輕咳,兩人分開來。少女臉頰微紅,元清卻大袖一擺,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淡然模樣。
片刻后,朱靈兒臉上紅霞消退,瞥了一眼還在作勢的少年,一聲輕哼:“哼,走吧。”說完當先朝山洞外走去。
元清微微一笑,不慌不忙,悠悠跟上。
“靈兒,”行至石門,他突然出聲說道:“我先前將整塊化靈青玉都取了下來,你也拿上一些,日后煉制法寶當有大用?!闭f著一揮手,地上多了數(shù)塊青碧玉石。
朱靈兒點點頭,紫光一閃便將之盡數(shù)收到儲物袋中,見元清徑直向洞外走去,略感詫異,出聲問道:“這玄金也算頗為珍惜的材料,不要一并收了嗎?”
元清淡淡一笑:“且不說這位云澈散人與你有半師之誼,就是這一縷殘念縛人無形的驚天修為便值得我等后輩無比敬重。既得傳承、靈玉,何敢妄圖其他?玄金還是留給前輩作封冢之用吧?!?br/>
朱靈兒盈盈一笑,虛手一捏取出圓珠,石門緩緩閉合,發(fā)出“隆隆”的悶響,像是無盡歲月的一聲輕嘆。
元清來到洞口,神念探過方圓五里,未見妖獸行跡,隨即收起陣器,稍稍辨認方向后,與朱靈兒聯(lián)袂而起,朝北涼山方向飛去。
兩人離去后不久,數(shù)只巴掌大小的黃鳥從瀑布附近的密林中振翅而起,一只跟在二人身后,其余化身流光四散,轉(zhuǎn)眼消失在天邊。
且說元清二人一路低空在林間穿行,期間神識大開,倒也平安無事地飛出十余里。
復(fù)行十余里,忽覺前方傳來陣陣靈氣波動,未幾還有數(shù)聲爆鳴相隨。二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法力一催,全速向前飛去。
幾里距離轉(zhuǎn)眼便至,只見五只三丈高的斑斕大虎圍著一個金色護罩猛攻攻不停。護罩內(nèi)一襲紅袍的清瘦女子盤膝而坐,面容慘淡,發(fā)髻散亂,嘴角帶血,雙目通紅,周身靈光隨光罩閃爍顫動不已,已是強弩之末,苦苦支撐。
女子身后躺著一名男子,滿身污血,左臂不翼而飛,胸前還有數(shù)道狹長傷口,深可見骨,面色慘白,呼吸微弱。
察覺來人,兩只虎妖繼續(xù)攻擊護罩,余下三只磨牙擦掌,發(fā)出陣陣低吼,左右逡巡不定,蠢蠢欲動。
女子見到來人,絕望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張口想說什么,奈何周身靈光一陣散亂,難以出聲。
“吼!”三妖率先動手,數(shù)道尺許長的青色風刃攜亮白爪芒劈頭蓋臉地向二人攻來。
元清早已進入劍心通明之境,一聲清越劍鳴,一道丈許長的晶瑩巨劍凌空斬下,爪芒、風刃莫不能當,一個照面便將一虎斬為兩截,血流滿地。
巨劍不停,飛至護罩旁。少年現(xiàn)出身形,運劍如輪,十丈銀光巨劍橫掃而過,將其余四虎逼退數(shù)十丈。
朱靈兒端坐蓮臺,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眉心一朵紫蓮虛影若隱若現(xiàn)。漸漸,一朵水蓮在其胸前浮現(xiàn),紫光瑩瑩,蓮心生有數(shù)顆蓮子,雷紋滿布。
輕手捻出一粒,屈指一彈,雷霆炸響,妖虎應(yīng)聲倒飛而出,全身焦黑。尚未起身,雷鳴再響,隆隆滾滾,數(shù)響之后,地上只余一堆焦黑殘渣。
再看朱靈兒,神色清冷,不見悲喜。
三虎在電光乍現(xiàn)之時飛身撲向二人,被元清數(shù)劍劈回原處,此時兇相更盛,齊聲怒吼,口爪并用,頓時風刃遮日,爪芒蔽空,聲勢一時無兩。
朱靈兒拔下頭上紫玉發(fā)簪,輕輕一劃,一道丈許光刃破空而去,湮滅大片爪芒,同時坐下玉蓮輕旋,升起一層碧色光幕,將剩余風刃擋下。
元清平平揮出一劍,劍風洶涌,劍光化為如瀑劍氣傾瀉而下,無論爪芒風刃,遇此劍皆化作星點流螢,隨風而散,偶有漏網(wǎng)之魚撞在護身寶光上,也不過濺起點點漣漪。
虎妖見狀故技重施,不過此次洪流皆是朝著元清及其身后女修攻去,同時兵分兩路,兩只撲向朱靈兒,一只潛藏在洪流之后,伺機而動。
朱靈兒隨手一甩,手中玉簪化作一道耀眼紫芒刺向一虎,接著素手輕捻,摘蓮在手,悠悠一送,紫蓮倏忽不見,隨即便出現(xiàn)在另一虎身下。
花葉水波瀲滟,寒光閃閃,輕輕一轉(zhuǎn)便將其上巨虎切為一堆碎尸;玉簪來去無蹤,卻屢次被虎妖擋下,未能建功。
朱靈兒見此神情依舊,掐訣默念片刻,身前浮現(xiàn)兩朵雷光艷艷的紫蓮,微微一顫就消失不見。
另一邊元清面對洪流面不改色,并指掐訣,斷水凌空而轉(zhuǎn),劍影如輪,接連成幕,一時噼啪之聲大響。
少傾,劍幕崩裂,幾欲支撐不住。少年劍指輕點,劍幕霎時化作流瀑劍氣,與風刃爪芒同歸于盡,而后又出數(shù)劍,將洪流盡數(shù)泯滅。
這時一只斑斕大虎突然撲身而上,虎口大張,腥氣撲鼻。
少年無動于衷,隨手揮出一道如月劍光。
虎妖眼中得色一閃而逝,虎爪尖利,寒光閃閃,就要一掌將眼前修士拍成碎片,忽然一朵紫蓮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足下,雷光陣陣,電弧跳躍,頓時渾身麻痹,一時僵在原地。
下一刻,銀月及體,“噗嗤”一聲悶響,血濺七尺,一顆好大虎頭滾滾落地。
隨后一聲哀嚎,只見最后一虎也被丈許光刃梟首而過,身下一朵紫蓮正緩緩消散。
銀霞閃過,元清將五顆虎頭收進黑色儲物袋,同時也從劍心通明之境退出來。朱靈兒紫光一斂,落在其身邊。
“韓師姐?”
韓紅蕊尚在震驚中,無可自拔。五只四級妖獸,追得自己和大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連爆數(shù)件法器仍落入生死絕地,竟幾個照面便被眼前二人盡數(shù)斬了,尤其這位元師弟,似乎才是筑基中期。
此刻聽到少年呼喊,她散去法訣,光罩化為一顆金珠落在其手上。掙扎著起來想欠身行禮,沒想到腳下虛浮,一下跌坐在地。
朱靈兒輕輕扶起女修,掌心紫光吞吐,貼在其背心。
韓紅蕊只覺一股清流注入體內(nèi),遍行周天,一身傷勢正飛快愈合,早已枯竭的氣府也如遇甘霖,法力漸生。
元清走到男子身旁,取出一張碧綠符箓貼在其身上,隨后放出靈舟將之托起,淡淡說道:“走吧,此地不宜久?!?br/>
話音剛落,一陣高亢鳥鳴傳來,隨即便見數(shù)只青翅大鳥出現(xiàn)在天邊,轉(zhuǎn)眼就飛至眾人頭頂,盤旋不停。
接著林間一陣騷動,火蟒、大虎、灰狼、青牛從四面鉆出,將四人團團圍住。
一只三丈白虎緩緩越眾而出,其上站著一只貍貓小獸,通體雪白,居高臨下地看著元清和朱靈兒,滿臉得色。
“靈兒,你護著韓家二人先走,我自有辦法脫身?!鄙倌甑穆曇粼谥祆`兒識海中響起。
朱靈兒默不作聲地塞了一張靈光燦燦的符箓在少年手中,傳音道:“此為百里瞬息符,我在北涼山等你。”語氣堅定而決絕。
少年翻掌收起符箓,而后輕輕握了握少女柔荑。
小獸淡金的眸子中映著二人的小動作,一片冰寒。緩緩張開小嘴,露出兩顆尖牙。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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