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陽之外的大道上，吳非一行策馬而立。
在他身后只有王越帶著幾個(gè)縣衙之中的衙役緊緊跟隨。
如今他高樓坍塌，到了樹倒猢猻散了的境地，這些人還能跟隨，倒也算的上是生死與共。
這些人都是他在山陽之中的心腹。
這些年吳非在山陽做下的惡事不少，大半都是這些人動的手。
所以他們?nèi)缃袷球T虎難下。
上了吳非的船，即便是他們想要下船也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就算能夠脫離吳非的掌控留在山陽，可日后山陽的百姓會如何看他們？
助紂為虐，為虎作倀？
那些心懷仇怨的百姓動不得他吳非，難道還不能拿他們這些人泄憤？
所以事到如今他們反倒是不得不跟著吳非離開。
至于那些留在山陽之中的家眷，只要吳非還沒死，那些人終歸要要投鼠忌器不敢太過放肆。
吳非是聰明人，而聰明人往往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先要看清自己，才能看清別人，除了利益，哪里還會有什么人跟他有什么真心？
換了平日里他自然是不在意，這些人如何想關(guān)他何事？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留下走就是了。
只是如今他的境況實(shí)在是太差了些，從山陽到吳家一路之上山水重重，雖然算不上遠(yuǎn)，可一路之上說不定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吳家的名號雖然響亮，可只怕路上碰到些不開眼的賊人。
到時(shí)候他沒有死在山陽，反倒是隨便死在了一個(gè)尋常小人手里，只怕會讓云瀾這些人活活笑死。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山陽方向。
吳非笑道：「不用灰心，咱們早晚會回來的。只是可惜了，可惜云瀾少智，范老爺子無謀?！?br/>
「如果是我贏了，必然不會放任這么大的隱患離開。即便是將來要被吳家報(bào)復(fù)又如何？也未必不是撐不過去，可放我離開，日后他們一定會后悔的。你們只要跟著我，總有會見到的一日。」
他不再多言，撥轉(zhuǎn)馬頭，「好了，咱們快些趕路，我已經(jīng)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我那個(gè)這么多年都沒見過面的好弟弟了?！?br/>
十余騎策馬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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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陽城里，云瀾剛剛散了見了些人。
來的都是山陽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至于會議所商談的事情也簡單的很，利益分配而已。
當(dāng)初吳非聯(lián)合李家吞下了不少東西，如今吳非不在了，自然是要商議一下那些空出來的利益該如何分配。
人人都想多要點(diǎn)，可利益就那么多，他們又不想撕破臉，只能去找一個(gè)中間人，如今云瀾自然是這個(gè)最好的中間人。
畢竟他如今手握黑衣教，是山陽最大的握刀之人。
其實(shí)云瀾不想管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如今山陽初定，他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忙，哪里顧得上這種事。
更何況如今這個(gè)情況自然是要把利益多分些給最先投靠他的人，不然豈不是失了手下的人心？
所有事情一團(tuán)亂麻，說到底還是人心之中的利益作祟。
得隴望蜀，貪而不足，有了一些，便想要更多。
云瀾用力揉了揉臉頰，走入后院之中。
后院里，范老爺子等人早已經(jīng)等候多時(shí)，此時(shí)正在和紅爐私塾的馮先生在院子里手談。
范老爺子自問棋術(shù)不差，當(dāng)初李安在他手上都走不過百步。
只是他到底不是馮先生這種正經(jīng)讀
書人的對手，不過幾十步，就已經(jīng)被馮先生逼的無路可退。
「馮先生著實(shí)厲害，可惜了，老夫如今年歲大了，手段有些不濟(jì)，要是換了老夫當(dāng)年年輕力壯之時(shí)，你我之間的勝負(fù)，也未可知嘛。」
馮原笑而不語。
讀書人自然有讀書人的傲氣，即便是對上范老爺子年輕時(shí)他也不認(rèn)為自己會輸。
或者說對上任何人他都不覺的自己會輸。
范夜撇了撇嘴，山陽的人誰不知道，范老爺子年輕時(shí)可是和他一樣的不學(xué)無術(shù)，別說下棋這種附庸風(fēng)雅的事情，就算是字也未必比他多認(rèn)幾個(gè)。
更別說贏范先生，大概連棋子如何在棋盤上擺放都不知。
只不過家丑不可外揚(yáng)，要為尊者諱。
他雖然不喜讀書，可這個(gè)道理還是知道的。
所以他也只是偷偷笑了笑。
此時(shí)云瀾自外而入，顯得有些閑適。
與外面那些人不同，院子里這些人已經(jīng)能夠算是他真正的自家人了。
只不過他也知道，這些人說是他的「自家人」其實(shí)更是山陽人。
他如今做的事情和山陽的利益相符，這些人自然會對他出手相助，別說不記酬勞，就算是豁出命去，也未必會吭一聲。
只是如果他做了不符合山陽利益的事情，這些人也必然會走到他的對立面，同樣會是義無反顧。
對他來說反倒像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幫他開疆拓土，也能反轉(zhuǎn)刀鋒。
云瀾坐在范老爺子身邊。
「不知道什么事情竟然又要?jiǎng)趧永蠣斪哟篑{？」
如今山陽沒了吳非，按理說已經(jīng)沒有事情能夠難住范家了。
更何況他可不覺得馮原是來和他下棋的。
也不會是因?yàn)樗缃竦脛萘藖砗退式磺椤?br/>
兩人之間本就沒有交情，要知道當(dāng)初即便是他想要請馮原來都請不來，雖說當(dāng)初有些原因是馮原為了避嫌。
可馮原的為人山陽的百姓都清楚，不然也不會有這么多人都對他如此信任，山陽紅爐私塾的馮先生，本就是以剛直不阿而聞名。
范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放心，我和馮先生不是為了同一件事而來?！?br/>
「我來這里只是想要想問一件事，朝先生自從今日吳非出城之后就也不見了蹤影，是不是你要他去對付吳非了？」
云瀾搖了搖頭，「如今吳非已經(jīng)敗了，我沒必要趕盡殺絕，更何況我如今如何還用的動朝先生?！?br/>
「如此就好?！狗独蠣斪铀闪丝跉猓肝乙膊慌潞湍忝髡f，如今吳非雖然落敗，可你我都知道，這個(gè)吳姓就是懸在他頭上的免死金牌。
出手對付他吳非還沒什么，可要是真的動手取了他吳非的性命，必然是要被吳家記恨上的?！?br/>
「之前是避無可避，可如今我可不希望朝先生再因?yàn)樵蹅兩疥柸巧鲜裁吹湺??！?br/>
云瀾笑了笑，「老爺子說的是，我心中對朝先生自然也是對朝先生感激的很，又怎么會讓朝先生犯險(xiǎn)。」
老爺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如此就好，朝先生已經(jīng)為了咱們山陽做了不少事了?！?br/>
云瀾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也就是院中這些人和吳非手下的不同，吳非的手下只聽從吳非的命令，好事壞事，都是吳非一言而決，說不上好壞。
「既然朝先生不是去對付吳非，那他如今去了何地，大師可知道？」
「這個(gè)我倒是知道，朝先生正趕著去看一場好戲，可惜我天生并不能習(xí)武，不然倒是想要跟著朝先生一起去。」
「錯(cuò)過那場大戲，還真是讓人遺憾啊?！?br/>
范老爺子也沒有多問，看樣子云瀾
是不打算多說。
「不知馮先生來有何事？」
馮原笑道:「我這次來是為了私塾的事情，如今山陽已經(jīng)安定下來，當(dāng)初大師答應(yīng)我的事情，不知準(zhǔn)備如何？」
雖說馮原沒有什么勢力，可畢竟是山陽百姓眼中的喉舌，當(dāng)初云瀾能讓馮原站在他們這邊，自然也是花費(fèi)了不少心思。
其中之一的條件就是允諾贏了吳非之后他會幫著馮原將原本的紅爐私塾擴(kuò)大，讓原本只能收納十余人的紅爐私塾可以收納更多的孩子。.
本來就是有利于山陽鎮(zhèn)和他名聲的好事，云瀾自然不會拒絕，只是他沒想到馮原這么心急，才剛剛贏了吳非立刻就找上門來。
只不過馮原也知道他此時(shí)找上門來有些心急，只是有些事，多耽擱一日就是多浪費(fèi)一日，尤其是少年讀書這種大事，最是耽擱不得。
云瀾笑了笑，「我這邊自然是沒什么問題，只是如今山陽初定，土地倒是好說，只是這錢糧嘛?！?br/>
他把事情和范老爺子說了說。
范老爺子也是聞言一笑，「用到錢財(cái)，大師倒是想起我來了?！?br/>
「沒法子，如今范家是山陽當(dāng)之無愧的第一富貴人家了?！乖茷憮u了搖頭，「何況這次范家也從李家那里撈了不少錢財(cái)吧？老爺子若是不出些錢糧可有些對不起你的名聲了?！?br/>
范老爺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錢財(cái)嘛，都是小事，不過你得給我拿出個(gè)章程來，不是我信不過你，該花的銀子不能少花，可也要花對地方才行?！?br/>
云瀾笑道：「這些事情老爺子和馮先生商量就是了，我就是掛個(gè)名頭，震懾些那些不開眼的家伙，至于其他的事情，老爺子和先生想要如何辦就如何辦就是了。」
「如今山陽的事情不少，老爺子以為如今最緊要的是何事？」
范老爺子沒有遲疑，「自然是與民休息?！?br/>
云瀾點(diǎn)了點(diǎn)，「不錯(cuò)，當(dāng)前最緊要之事是與民休息，只不過旁人未必會給咱們這個(gè)機(jī)會?！?br/>
他朝著院外看去，趙西已經(jīng)站在小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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