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琛和曾離再回到病房的時(shí)候，胡婧已經(jīng)睡著了。

    曾離走過去摸摸她的額頭，對楊琛道：“已經(jīng)不燒了，睡一覺，應(yīng)該明天就能出院了?！?br/>
    “你看她罵我的時(shí)候中氣十足，哪像是個(gè)病號？”

    曾離無奈道：“你們怎么見面就吵?。俊?br/>
    “她總是找我茬兒，我感覺她看我不順眼。”

    楊琛其實(shí)知道為什么，拍《青衣》的時(shí)候，有一場戲是胡婧扮演的裴錦素大罵自己演的喬炳璋是渣男，從那之后胡婧就開始找自己的茬兒，但這些肯定不能告訴曾離。

    “你們怎么跟小孩兒一樣！”曾離嗔怪一聲，對楊琛道，“你要不然先回吧，這里我看顧著就好?！?br/>
    楊琛從背后抱住曾離，親了親她的耳垂：“我留下來陪你?！?br/>
    曾離身子一僵：“婧婧還在呢！”

    “沒事兒，她睡著了?！睏铊〉淖齑铰渑噬显x白皙的脖頸，“我真想把你吞進(jìn)肚子里。”

    曾離拿臉蹭著楊琛的頭發(fā)：“你就是我的冤家。”

    楊琛手臂一用力，把懷里的曾離轉(zhuǎn)過來，一低頭擒住她的唇，直到曾離喘不過氣了把他推開，嗔怪道：“你怎么跟瘋了一樣，我的嘴都腫了?！?br/>
    “我感覺我要著火了，渴得厲害。”

    曾離笑起來：“那我給你倒杯水吧？”

    楊琛再次把她攬入懷里：“你才是我解渴的靈藥?！?br/>
    “那我給你降降溫。”曾離伸手捧住楊琛的臉，“涼嗎？”

    “嗯，你的手怎么這么冰？”楊琛大手覆蓋住她的柔嫩潔白的小手，拿到嘴邊哈了口氣，“剛剛應(yīng)該我來刷碗的?！?br/>
    “我哪有那么嬌嫩?！痹x笑道，“我這是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br/>
    楊琛握著她修長白皙的手指：“以后我來做你的暖手寶。”

    “油嘴滑舌！”曾離道，“時(shí)間真的不早了，你還是回吧。”

    楊琛握著曾離的手捧住自己的臉，可憐巴巴道：“我不想跟你分開?！?br/>
    曾離湊上來親親他的唇：“只有一張陪護(hù)床，夜里這么冷，你睡哪兒？”

    楊琛聞言心頭一熱：“要不我們擠擠？”

    曾離指著那張寬度不超過一米的陪護(hù)床：“怎么擠？”

    “要不咱們先試試？”楊琛拉著曾離走過去，靈機(jī)一動，“咱們可以抱著睡！”

    “誰要跟你抱著睡？”曾離羞惱地錘了他一下。

    “試試嘛！就試試。有護(hù)欄，反正摔不下去?！睏铊”ё≡x躺到了床上。

    兩個(gè)人四目相對，曾離看到楊琛那快要冒火的眼睛，心頭一慌：“這是醫(yī)院，你不要亂來！”

    “我知道。”楊琛深吸一口氣，把曾離狠狠揉進(jìn)自己的懷里。

    曾離摟著楊琛的腰：“就這樣躺一會兒吧?！?br/>
    “嗯。”楊琛應(yīng)了一聲，張口把曾離的耳垂含到嘴里。

    曾離小拳頭錘了一下他的背：“你能不能別使壞，安分一會兒。”

    楊琛道：“我去把燈關(guān)了吧。”

    “關(guān)燈干嘛？”

    “燈亮著我睡不著?！?br/>
    曾離抬頭看了看胡婧，她還在睡著，松了一口氣：“那你關(guān)了吧，老老實(shí)實(shí)睡覺。”

    楊琛聞言麻利地爬起身，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關(guān)了燈。

    “你脫衣服干嘛？”黑暗里，曾離發(fā)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我沒脫。就脫了羽絨服，羽絨服太厚了，睡著太憋屈，不舒服?！睏铊〉?，“你也把外套脫了吧，床這么小，你不嫌憋屈嗎？”

    曾離想了想，也坐起身，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疊成方塊：“給你當(dāng)枕頭吧！”

    走廊外邊的燈光還能通過窗戶照進(jìn)來，楊琛借此爬上了床。

    “你下來啊，壓得我喘不過來氣了?！痹x擰了擰楊琛的臉。

    “那你挪挪，我沒地兒躺了?！?br/>
    “你壓著我，我怎么挪？”

    楊琛用手臂支起身子，曾離這才側(cè)身躺好。

    楊琛掀開被子鉆進(jìn)去，伸出手臂把曾離抱進(jìn)懷里，感受著她豐腴的身子，舒服地舒了一口氣。

    陪護(hù)床太小，兩個(gè)人躺在床上幾乎嚴(yán)絲合縫。

    曾離躬了躬身子：“你能不能老實(shí)點(diǎn)兒？”

    “我也不想的?！睏铊〉?，“就我現(xiàn)在這種處境，除非是太監(jiān)，要不然怎么老實(shí)？”

    “你要不然還是回去吧？”

    “不可能?！睏铊蒯斀罔F。

    曾離頭疼地嘆了口氣：“這是醫(yī)院?！?br/>
    “我知道，咱倆都穿著衣服呢?！睏铊【o了緊抱著曾離的手臂，讓她往自己身上貼了貼。

    曾離氣得咬了他一口：“那就這樣睡，反正難受的是你?！?br/>
    楊琛沒有應(yīng)聲，病房里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楊琛輕聲問：“離姐，你睡了嗎？”

    無人應(yīng)聲，楊琛嘆了口氣，蛄蛹了一下。

    腰間軟肉一疼，楊琛問道：“離姐，你還沒睡？”

    曾離悶聲道：“你想干嘛？”

    “我沒干嘛，就是有點(diǎn)兒難受?！?br/>
    “你活該！”曾離再次擰住他腰間的肉，磨牙道，“忍著！”

    楊琛感覺到了殺氣，一動不敢動：“我睡不著?！?br/>
    曾離沒搭理他。

    又過了一會兒，楊琛再次開口：“離姐，你怎么這么香？”

    話剛出口就被曾離堵上：“楊琛，你怎么這么煩？”

    楊琛這次徹底閉嘴，他嗅著曾離身上的香味，伴隨著她均勻柔細(xì)的呼吸聲，漸漸睡了過去。

    他做了個(gè)夢，夢見自己行走在天上，一團(tuán)柔軟的云把自己包裹著，花噙玉露，心寄東風(fēng)，暢快難言。

    猛然間臉上一疼，楊琛從天上墜落，一下子睜開了眼。

    “你干嘛呢？”胡婧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楊琛猛然一個(gè)激靈。

    草！

    不會這么丟人吧？

    楊琛感受著懷中的豐腴，低頭一看，曾離緊緊抱著他，把頭埋在他的胸口不敢見人。

    胡婧瞪著杏眼：“不過一個(gè)晚上的工夫，你們倆就混到一張床上了？”

    “你亂說什么呢？”楊琛道，“我們都穿著衣服呢。再說還不是為了看護(hù)你？你以為這張小床睡著很舒服嗎？”

    “我看你就很舒服。還照應(yīng)我？睡得跟死豬一樣，天都亮了，還睡呢？松手！”

    胡婧說著就要掀被子。

    楊琛心中一驚，連忙按住被子：“你先出去！”

    胡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你們穿著衣服嗎？”

    “那你也不能掀我的被子！”楊琛咬著牙，“你先出去！”

    曾離抬起頭，臉蛋通紅：“婧婧，你先出去一下吧?！?br/>
    胡婧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指著楊琛道：“你個(gè)死渣男！”

    楊琛沒理她，看著她開門出去，這才松了一口氣。

    “你怎么這么惡心？”曾離滿臉紅潤，錘了楊琛一下。

    楊琛有些心虛：“我怎么了？”

    曾離掀開被子，一股生栗子味兒傳出來，楊琛一下子鬧了個(gè)大紅臉：“我不是故意的?！?br/>
    曾離指著他的褲子，那里濕了一片：“我看你一會兒怎么出去見人。”

    楊琛尷尬得恨不得鉆進(jìn)地縫里，他把頭埋到曾離胸前，訕訕道：“現(xiàn)在怎么辦？”

    曾離偷笑著：“你活該，誰讓你使壞的。一晚上都不老實(shí)。”

    “我還不老實(shí)？”楊琛喊冤，“我要不老實(shí)還會這樣嗎？”

    曾離實(shí)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楊琛恨恨地親了她一口：“現(xiàn)在怎么辦？”

    曾離拿起自己的羽絨服遞給他：“你等會兒穿我的，我這是長款，應(yīng)該能遮住?！?br/>
    楊琛起身把曾離的銀色羽絨服穿上看了看，松了一口氣，拉上拉鏈：“還行，那你穿我的?！?br/>
    羽絨服被當(dāng)枕頭枕了一夜，有些癟，曾離走過來幫他拍了拍。

    楊琛伸手把她摟進(jìn)懷里：“離姐，你真好?！?br/>
    “呸，大早上就不安生?！痹x捏捏他的臉，“走吧，給婧婧辦出院手續(xù)?！?br/>
    “等等?！睏铊】觳阶叩酱扒按蜷_窗戶，撈起被子甩了甩，驅(qū)散了些氣味兒，這才牽住曾離的手，“走吧?！?br/>
    曾離再次被他逗樂了：“你這是干嘛呢？”

    楊琛抱住曾離哀求道：“離姐，你得答應(yīng)我，這件事情爛在肚子里，誰也不能說，胡婧也不行！”

    曾離笑彎了腰：“哎呦我眼淚都出來了?！?br/>
    “你別笑了！”楊琛微微一蹲身，手臂用力箍住曾離的大腿把她抱了起來，曾離的視野猛然升高，嚇了一跳，連忙去抱楊琛。

    楊琛的頭被她抱在懷里，眼前一黑，往前蹭了蹭，悶聲道：“離姐！”

    曾離揉揉楊琛的頭發(fā)，笑道：“好了，你先放我下來！”

    “那你答應(yīng)我，誰也不能說！”

    曾離聞言再次笑起來：“我知道了！”

    楊琛這才放下曾離，唉聲嘆氣：“我從沒有這么丟臉過！”

    “好了，沒事的?！痹x捧住他的臉，忍住笑，在他眉心親了一口，“很可愛！”

    楊琛滿頭黑線：“可愛？離姐，你拿我當(dāng)孩子哄？”

    曾離沒繃住再次笑出來：“你能不能別再逗我笑了，我肚子疼?！?br/>
    “我哪里逗你了？！”楊琛氣急敗壞，“你認(rèn)真點(diǎn)兒好不好？”

    “好！我不笑了?！痹x伸手揉揉臉，牽住楊琛的手，故作嚴(yán)肅道，“咱們?nèi)フ益烘喊伞！?br/>
    “我總覺得你會因?yàn)檫@件事笑我一輩子?！?br/>
    曾離愣了下，嘆道：“會是一輩子嗎？”

    楊琛心頭一緊，反手握住曾離的手，握得指尖發(fā)白：“想笑就笑吧，我愿意被你笑一輩子。”

    曾離手被楊琛握得生疼，臉上卻燦爛起來：“好啊，那我就笑你一輩子。”

    兩個(gè)人說笑著走出病房，看到了一個(gè)人孤零零坐在走廊拐角的胡婧。

    兩個(gè)人連忙快步走過去，曾離道：“你坐這干嘛？”

    胡婧的眼神落在兩人牽著的手上，曾離下意識抽了抽手，但是楊琛握得很緊，沒抽動，心里嘆了一聲「冤家」，索性也由著他了。

    “你們倆什么情況？”胡婧站起身，拍拍屁股，杏眼怒睜看向楊琛，“楊琛，我有沒有跟你說，別打曾大美的主意？”

    楊琛舉起和曾離握在一起的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有什么辦法？”

    “你特么少跟老娘裝，臭渣男！”胡婧罵了一句，看向曾離，“曾離，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曾離愣了一下，用力抽著被楊琛握住的手。

    “離姐！”楊琛心慌得厲害，他怒目看向胡婧，胡婧也不甘示弱地瞪著他。

    楊琛下意識錯(cuò)開了眼神，他這一刻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不恨胡婧，恨的是自己。

    曾離道：“你捏疼我了，松開吧。”

    楊琛悵然若失地松開手，前一刻兩人打情罵俏，下一秒好像就要分道揚(yáng)鑣，他想說點(diǎn)兒什么，但卻開不了口。

    胡婧走過來撞開他，摟住曾離的胳膊：“我們走?！?br/>
    楊琛亦步亦趨地跟著：“我送你們吧？”

    “你少在那裝好心?！焙旱溃澳阋吩竺揽梢?，先跟你女朋友分手！”

    楊琛咬牙道：“胡婧，你能不能尊重一點(diǎn)兒你的老板？”

    胡婧冷笑一聲：“呦呦呦，露出你的真實(shí)嘴臉了？拿老板的身份壓我？你有什么手段就用出來，看我怕不怕你！”

    楊琛看了曾離一眼：“我不是那個(gè)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尊重你？渣男值得尊重嗎？渣男是好聽的，你丫就是一臭流氓！”

    楊琛臉色陰沉：“我不是喬炳璋，你也不是裴錦素，你別拿那套話來罵我！”

    “呦，聽出來了？你以為你比喬炳璋好到哪去了？我差點(diǎn)兒忘了，《青衣》就是你寫的，喬炳璋對應(yīng)的就是你自己吧？”

    胡婧說到這里頓了一下，“這么一說，裴錦素也是你寫的，你自己在書里罵自己，你是神經(jīng)病吧？”

    楊琛張口結(jié)舌，說不出話來。

    “沒話說了？”胡婧看著楊琛那張臉，恨恨道，“你別用你那張?zhí)一樠b可憐，我還是那句話，想追曾大美，先跟你女朋友分手！想享齊人之福，也不看看什么年代了，怎么不美死你？”

    楊琛被罵得根本不敢去看曾離，胡婧這姑娘詞鋒犀利得他根本招架不住，他雖然隱晦地表達(dá)了威脅，但是胡婧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而且他雖然這樣說，但卻不會真的那樣去做，不僅是因?yàn)樵x，更重要的是，如果那樣做了，他自己都會覺得自己惡心。

    曾離都被胡婧驚到了，此時(shí)才回過神，拉拉胡婧的袖子：“好了。”

    胡婧猶自憤憤不平，恨鐵不成鋼道：“好什么好？你也是個(gè)不長心的！一個(gè)晚上的工夫你就被他騙到了手，你是不是真的想活成筱燕秋？”

    楊琛沒忍住道：“你罵我就罵我，說離姐干嘛？”

    “用得著你假好心嗎？”胡婧戰(zhàn)斗力爆表，火力迸發(fā)，“你要是真有良心，你就不該來招惹她。你就是覺得她心軟，覺得她好騙，你昨晚摟著她的時(shí)候是不是特得意，覺得這姑娘真傻！”

    “你夠了！”楊琛深吸一口氣，“我從沒這樣想過，我發(fā)誓?！?br/>
    曾離見胡婧還要說話，連忙一手牽起一個(gè)，把他倆隔開，向著醫(yī)院外走去：“好了，一會兒該有人過來了！”

    楊琛握住曾離的手：“離姐，我真的沒有那樣想過！”

    胡婧冷笑一聲：“呵呵。”

    “胡婧你欺人太甚！”

    “是你先欺負(fù)曾大美的！”

    “我沒欺負(fù)她！”

    “渣男！”

    “你……”

    “好了！”曾離一聲怒喝，“你們要不然自己找個(gè)沒人的地兒吵，這里是醫(yī)院！”

    楊琛和胡婧互相瞪了一眼，安靜下來。

    三個(gè)人沉默著，楊琛忽然道：“離姐……”

    曾離道：“閉嘴！”

    “不是……”

    “別說話了，好嗎？”曾離道，“我頭疼?！?br/>
    曾離拉著兩人到了停車場，對楊琛道：“你把我們送回去吧?！?br/>
    胡婧道：“我才不坐他的車！”

    “你閉嘴！”曾離拉著她上了車后座。

    楊琛見曾離渾身散發(fā)著冷氣，發(fā)動車子，向著曾離住的地方駛?cè)ァ?br/>
    后視鏡里，曾離正閉目養(yǎng)神，忽然睜開眼：“都被你們吵忘了，婧婧的出院手續(xù)還沒辦呢！”

    楊琛道：“我剛剛就想提醒你的?！?br/>
    曾離道：“咱們拐回去吧?！?br/>
    “沒事兒，先把你們送回去，等會兒我再跑一趟?！?br/>
    曾離嘆了一口氣：“你們倆人以后能不能不要吵了？”

    楊琛道：“我真的沒想跟她吵，是她找我的茬兒?！?br/>
    胡婧道：“你要是別欺負(fù)曾大美，鬼才愿意跟你吵！”

    “我說了，我沒……”

    “好了。”曾離打斷兩人的話，看著后視鏡里的楊琛，喚了一聲，“楊琛。”

    “嗯？”楊琛透過后視鏡對上曾離的眼神，心頭一跳，生出一種不妙的預(yù)感，“離姐，你還沒吃早飯吧？咱們一起去吃點(diǎn)兒？”

    胡婧道：“你別打斷曾離說話。曾大美，說出來，讓他死了這條心。”

    “算了?！痹x閉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一會兒?！?br/>
    楊琛松了一口氣：“好，到家我會叫你?！?br/>
    胡婧嘆了一口氣，把曾離摟進(jìn)自己的懷里，擦去曾離默默流出的眼淚：“真傻?！?br/>
    楊琛透過后視鏡看到這一幕，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胡婧道：“你好好開車，干嘛呢？”

    “對不起?！睏铊〉馈?br/>
    “你這話應(yīng)該對曾離說。她是個(gè)傻姑娘，你不要傷害她。”

    曾離長長的睫毛顫著，像極了蝴蝶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