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一念成滄海，一念化桑田
黃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橋上，我可曾見過你……
……
毛孩、夏王他們無言震動，是因為，那兩道倒在廢墟中血泊中的身影，哪怕在那最后一刻，都如膠似漆緊緊相擁在一起的一幕，極具一種視覺沖擊力。
其中有股無聲無息的東西，狠狠撞擊在了他們心靈深處。
有一種情緣，叫做至死不渝！
破冢蝶飛不過瞬間，愜夢中紅顏浮生卻變。
劉燚心頭微震，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楊修賢居然會再半途回來，義無反顧。
而雨花田的震動，則是同時伴隨著雙目的血紅猙獰，與身上無盡殺意的瘋狂暴漲！
因為，所有人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一道倒在血泊中的嬌弱倩影，氣息已經(jīng)如同蛛絲游離一樣，微不可聞了。
哪怕楊修賢最后不知是從哪里爆發(fā)出來的恐怖力量，那怕是再度召喚出了九陽金身體。
但畢竟整個人的狀態(tài)早已油盡燈枯，在這種情況下召喚出的九陽金身體防御力可想而知。
能夠在劉燚施展出的毀滅雷霆光柱下，保護住兩人的身軀沒有爆成一團血霧，就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
但那無孔不入，足以湮滅一切生機的可怖雷霆能量，依舊穿透了楊修賢的身軀，轟碎了他的所有五臟六腑，震碎了他的所有命宮筋脈，然后重重宣泄到了他懷中的江芷若身上。
以江芷若區(qū)區(qū)神人境初期的實力，哪怕是有楊修賢九陽金身體過濾了大半的毀滅能量，殘余宣泄而出的那一小股力量，顯然也不是她所能后承受住的。
“啊……”
“芷若?。?！”
轟！
雨花田仰天悲憤痛苦咆哮一聲，狂暴到極致的驚人靈力轟然從其體內(nèi)炸裂而來，聲如雷鳴，駭人恐怖。
整個人一瞬間猶如入魔了一般，宛如實質(zhì)的可怖殺意籠罩在其周天，那一雙血紅猙獰的眸子猶如受傷的野獸，盡是一種瘋狂之意。
“焱盟劉燚，我要讓你死！”
轟！
下一秒，雨花田身形直接劃破長空，快若驚鴻，攜帶著無盡氤氳混沌靈力，重重朝著劉燚頭頂一掌拍下。
那毀滅磅礴的靈力波動，猶如火山噴發(fā)不要錢一樣，洶涌從他體內(nèi)爆射而出，整片虛空都在這股沉重的靈壓下，寸寸化為齏粉。
“劉燚大哥，他交給我了，你去了結(jié)自己的事情吧?！?br/>
劉燚還未動，身旁的毛孩便已經(jīng)神色凝重沖了上去，小手一揮，背后那風云攢動的云海中，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青天之殿大軍再度齊齊怒吼一聲，鋪天蓋地的崢嶸戰(zhàn)意滌蕩開來。
至于夏王便更加干脆了，其從始至終都沒正眼看過劉燚一眼。
見到毛孩將雨花田攔下而下，他身形一閃，直接來到了那名神君境老者面前，神色倨傲淡漠道。
“寡人從不殺無名之輩，報上名來！”
“哼！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br/>
“本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醉霄樓掌事，重一刀！”
轟！
見到夏王沖來，重一刀也不廢話，眸光一寒，怒吼一聲，神君境磅礴的靈力直接轟然爆發(fā)而來，然后狠狠與夏王交鋒在一起。
轟！
轟隆……
一時間，那狂暴的靈力波動，直接將整天天空分割成了四塊！
其中，當屬毛孩與雨花田占據(jù)的兩塊最大，戰(zhàn)斗也最為激烈。
不愧是名震萬古的戰(zhàn)陣師傳承之人！
劉燚可以看出，毛孩自身實力不過是區(qū)區(qū)普通的虛神境初期，可就是憑借操控著身后大軍的戰(zhàn)意，愣是將狂化失去理智的雨花田生生擋了下來，寸步不讓，針鋒相對。
青天之殿的異人大軍整體實力強嗎？
僅僅只是瞥了一眼，劉燚便在心中有了一個權(quán)估。
至少在單兵素質(zhì)上，沒有辦法和焱盟四靈軍想媲美。
差不多就相當于焱盟普通異人大軍的質(zhì)量，雖然數(shù)量極為恐怖，但本質(zhì)上其實還是一幫烏合之眾，遠遠談不上精銳之說。
可是就是憑借著這一群烏合之眾，卻是在毛孩操控下，生生凝聚出了十數(shù)萬條戰(zhàn)意銘紋！
這是什么一種概念？
而且最驚人的是什么？
要知道，按照戰(zhàn)陣的劃分，萬級戰(zhàn)陣與虛神境強者相對應(yīng)，十萬級戰(zhàn)陣能和神君境強者相抗衡，百萬級戰(zhàn)陣可以和神王境強者爭輝，但是，十萬級戰(zhàn)陣中也有三六九等的巨大差別。
理論上，最低級的十萬級戰(zhàn)陣最大只能凝聚出十萬條戰(zhàn)意銘紋，僅能媲美一般神君境初期強者，而唯有最大能夠凝聚突破九十萬條戰(zhàn)意的十萬級戰(zhàn)陣，方才有可能抗衡神君境巔峰強者！
而毛孩現(xiàn)在掌控的青天之殿大軍，不過才凝聚出十數(shù)萬條戰(zhàn)意銘紋，最多也就十八九萬的樣子，可如今卻能與一身戰(zhàn)斗力能夠達到神君境初期巔峰的雨花田，斗得旗鼓相當！
這些無不說明戰(zhàn)陣師所掌握的強悍能量，絕不能夠用常理來度之。
戰(zhàn)陣為王的他們，往往能夠成幾何倍數(shù)的發(fā)揮出一支大軍的恐怖力量，擁有著常人所難以想象的化腐朽為神奇力量……
看了一會，劉燚轉(zhuǎn)身向楊修賢二人所在的地方看去，猶豫了一下，面無表情緩步走了過去。
在天際中，那如雷鳴大呂般，震耳欲聾的狂暴激烈戰(zhàn)斗轟鳴背景下，這里的空氣，卻是顯得有一種詭異難得的靜謐與安寧。
已經(jīng)解除了九陽金身體狀態(tài)的楊修賢背依在一塊碎石，懷中抱著氣息游離的江芷若，兩人倒在血泊中，但神色在這一刻，卻都充斥著一種異樣的幸福與滿足……
……
“好想回到從前……”
“回到我們曾經(jīng)剛見面的那座小山谷，看著那漫山遍野開滿的梔子花?！?br/>
“可惜，終究是回不去了……”
江芷若嘴里含血，氣息游離，一雙美眸雙目失神地望著面前的虛空，聲音虛弱喃喃道。
我見猶憐！
仿佛透過那重重時空的阻隔，再度看到了那片開滿圣潔美麗梔子花的山谷，再度回到了那片承載了青春回憶的大地。
“咳，咳咳……”
“你說過，等你君臨天下，名垂華夏，要許我嫁衣紅霞，十里桃花，四海為家，我一直在等著這一天，只可惜，也看不到了……”
江芷若呼吸越來越沉重，越來越艱難，好看的睫毛在微微顫動，不斷咳血虛弱道，一絲紅暈，悄然爬上了那張?zhí)鹈澜^世容顏。
“對不起……對不起……”
楊修賢僅僅抱著懷中佳人越來越冷的嬌軀，聲音顫抖，泣不成聲。
心中縱然懷揣著無盡的歉意愧疚，心中縱然有著道不盡的千言萬語，但是當話到嘴邊時，卻終究只能化為了一句句對不起。
一念成滄海，一念化桑田，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說什么王權(quán)富貴，說什么宏圖霸業(yè)夢醉？
到頭來方才幡然悔悟，自己原本一直所追尋的，一切不過都是鏡花水月，虛無縹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其實最珍貴的東西，原來一直就在自己眼前。
彌足方知珍貴……
不過他明白的已經(jīng)太遲了，這世上最難買的便是后悔藥！
一句“明月燈火知多少卻話珍惜眼前人”，道盡了千古多少文人的心酸過往？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古人誠不欺我！
……
“你后悔嗎？”
“不后悔……”
兩行熱淚緩緩從江芷若眼角涓流而下，她輕微搖了搖頭，睫毛輕顫，聲音已經(jīng)變得微不可聞虛弱道。
“選擇你，我從來沒有后悔過……”
誰為我執(zhí)手天下，我又為誰傾盡年華？
花前月下，琴聲曼妙飄灑。偶遇美佳，道聲莫怕。待我帽插宮花，愿與君共赴天涯……
“下輩子，還嫁給我好嗎？”楊修賢哽咽顫音微笑道，熱淚盈眶，聲音無比深情與溫柔。
“不了……”
江芷若微微蜷縮了一下嬌軀，像是疲憊到了一種極致，她緩緩閉上那雙美眸，眼角帶笑微微搖頭道。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宛若蚊音一般，說完這句話后，像是睡美人一般，永遠地沉睡而去，眼角那一抹還未干涸的淚痕，成為了永恒……
“如果真有下輩子，我希望一生都不要見到你，也求求你不要再來打擾我，我也不想再走進你的生命……”
彼岸繁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浮華蒼桑，終究太多傷。
喧囂、沉寂，終究躲不過悲涼。
蝶戀天涯，遷移一季，守望一季，對影兩相棄，愛不為情生，璨璨淚雨下，流年，殘惜，終究太多的痛，繁花，沒落，終究逃不過命格……
如有來生碧玉妗，愿夢菩提不夢君！
……
“芷若……”
“我錯了，是我錯了……”
懷抱著懷中已經(jīng)失去呼吸的伊人，楊修賢身子在劇烈輕顫，雙眼緊閉以淚洗面，無聲地痛苦著。
最終，緊緊抱著懷中的佳人，演變成了聲嘶力竭的嚎啕大哭。
秋風蕭瑟嗚咽中，空曠的大地上，一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啕痛哭，隨風孤獨地響徹四面八方，久久回蕩，使聞?wù)邽楸瘒@。
劉燚早已走到了楊修賢二人的身前，不過卻沒有選擇打擾這二人的最后時光，而是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露復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雖然他心中恨不能對所有楊家之人都欲除之而后快，但是眼前的這感傷一幕，卻還是讓他心中微微生出了些許惻隱之心，尤其是楊修賢最后居然愿意冒著必死之心折身回來，同樣讓劉燚心生些許敬佩之意。
可恨之人，往往也必有可憐之處。
反正楊修賢已經(jīng)成了煮熟的鴨子，插翅也難飛了，因此在這最后一程，他倒是不介意再多給這對苦命鴛鴦留一些時間。
風塵之中，多半都是性情中人！
枯玄與海棠二人自然也在不遠處，只是見到劉燚走過來，兩人像是一眼，內(nèi)心一陣激烈的翻江倒海不斷地給自己打氣，可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敢沖上起來。
只能目視著劉燚，一同靜靜地站在原地，沉默無聲。
一直等到楊修賢情緒平復了下來，劉燚方才幽幽開口冰冷道：“楊修賢，事已至此，你還有什么好說的嗎？”
“成王敗寇，沒什么好說的?！?br/>
楊修賢抱著懷中那一道漸漸冷卻下來的嬌軀，背影盡顯一種孤寂蒼涼之意蕭瑟道。
劉燚微微張口，一時語噎，在周圍這種氛圍下，竟不知道該繼續(xù)說些什么，一時間，兩人雙雙短暫地陷入到了一種沉默。
不多時，劉燚再度開口，聲音冷漠道：“我可以把你和她葬在一起?！?br/>
旋即又補充道：“不管你我之前身份立場如何，但總歸算是舊人相識一場。”
……
“能否送我與她回苗疆，葬在我們剛開始認識的小山谷中。”
楊修賢背依著亂石，像是丟了魂一樣，污血的手掌輕輕溫柔地撫摸著懷中佳人的俏臉，像是生怕吵醒了懷中佳人的熟睡。
聞言劉燚眉頭微微一簇，想了一會，然后微微頷首點頭道：“可以！”
“謝謝！”
楊修賢目光空洞，失魂落魄地抱著江芷若的尸體，然后將頭緩緩埋了下去。
他自然明白劉燚這么做，所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也無比清楚這不是后者突發(fā)善心，已經(jīng)放下了仇怨，愿意冰釋前嫌。
所以，他沒有為楊家眾人求情，因為來到了他們這一步，誰都明白，斬草要除根！
與其說是劉燚動了惻隱之心，不如說是一場平等的交易。
“這里面有我所有得到的機緣，包括一氣化三清……”
手指上的戒指脫落，直接被楊修賢頭也不回地拋到了劉燚的手上。
“不過周胖子，亦或者說是武裝戰(zhàn)線的下落，我確實不知……”
“整個華夏聯(lián)邦配合各大財閥勢力與焱盟開戰(zhàn)的計劃都是我制定的，而且逃回來的屠世杰也已經(jīng)向我證實，整場戰(zhàn)爭從打響至今，從始至終都沒有發(fā)現(xiàn)武裝戰(zhàn)線的下落。”
“所以，你找錯人了?！?br/>
楊修賢背對著劉燚，懷抱著佳人的尸體，發(fā)絲凌亂，聲音中不含一絲感情色彩冷漠道。
從古至今，哀莫大于心死！
摩挲著手中溫潤戒指的劉燚，聞言瞳孔頓時猛然一縮，眸光震動地盯著楊修賢的后背。
他當然不會去懷疑楊修賢所說這句話的真實，來到這一步，后者已經(jīng)沒有什么好隱瞞的了。
俗話說得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正是因為如此，劉燚的眸光才會顯得如此震動。
周胖子他們的神秘失聯(lián)與華夏聯(lián)邦無關(guān)？
那他們究竟去了哪里？
又是因為什么變故，才導致神秘失蹤？
“你確定？”
劉燚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死死地盯著楊修賢，語氣森寒道。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勁爆猝不及防了，一時間打亂了劉燚所有的思路。
“呵呵……都到了這一步了，我又有什么必要欺騙你？”
“劉兄，不說了，再不上路，我怕我會追不上我家芷若了……”
“小心，小心各大古老煉氣勢力，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千萬小心……”
楊修賢抱著江芷若的尸體，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緩緩合上了眼睛，瞬間沒了氣息。
一抹幸福地笑意殘存在他的臉上，仿佛在那彌留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另一個世界，又看到了那一道魂牽夢繞的倩影。
他又能追上她的腳步了……
秋風蕭瑟中，望著地面上完全失去生機的二人，在場三人一時間，全部目露復雜陷入到了一種深深的沉默之中。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