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換作是平時時候，早該跳著腳說她下手狠了，今天一句話沒說，是很反常。

    也許，是真的受傷了吧……

    饒臨穎興奮的一拍手掌，“我贏了?！?br/>
    穆然看著饒臨穎，這算什么邏輯。

    饒臨穎攤手，反問，“我說錯了？沒有吧，看看你那樣兒，真的不心疼人民子弟兵？”

    穆然悶聲，“那不是一回事兒?！?br/>
    再怎么心疼人民子弟兵，她也犯不著把自己搭進(jìn)去。

    她不想談戀愛，至少到目前為止，她不想找個對象給自己添堵。

    饒臨穎哈哈的笑，“是不是一回事兒，你都是輸了，輸了就輸了唄，你穆大小姐還害怕認(rèn)輸不成。等一個人永遠(yuǎn)不可能回到以前的人，何必呢？過了就是過了，時光是不會倒流的?！?br/>
    饒臨穎的話，怎么聽都帶著別的意思，尤其是最后一句，很明顯意有所指。

    所指的，不會是別人，就是顏慕。

    穆然的生活里，攏共就只有和顏慕相關(guān)的那一段感情。

    饒臨穎怎么會知道顏慕呢？和顏慕，很熟悉嗎？

    饒臨穎一句話就解釋了，“我和顧行知不同，顧行知很少來寧城，我卻是三天兩頭過來，怎么會不認(rèn)識大名鼎鼎的顏慕？你們倆的那點(diǎn)事兒，還能不知道？”

    饒臨穎的話沒什么錯處。她和顏慕的事情，之前時候確實(shí)是整個寧城都知道的，可經(jīng)由饒臨穎的嘴里說出來，總覺得有點(diǎn)兒別扭。

    提到顏慕時，饒臨穎分明嘲諷多一點(diǎn)?？梢?，饒臨穎和顏慕，不僅認(rèn)識那么簡單。

    如果是朋友，她為什么從來沒有在顏慕的朋友圈子里見過饒臨穎，饒臨穎也從來沒有在她的面前出現(xiàn)過？

    “你和顏慕……”

    穆然的話沒有說完，饒臨穎已經(jīng)解釋了，“泛泛之交而已。家里人認(rèn)識，一起吃過幾頓飯。你想問什么，該不是誤會我和你的竹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關(guān)系吧？”

    “你說笑了。”

    她有什么好誤會的？和和顏慕在一起的時候都不會理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現(xiàn)在和顏慕分開了，難道還會計較嗎？

    “好了，我過去了?！别埮R穎翻身站了起來，拍拍穆然的臉頰，笑著說，“有人肯定早就等不得了，等下他過來，你勸勸他，讓他好好兒擦藥，不要因?yàn)楹ε聽敔斨?，什么事情都一個人苦著?！?br/>
    饒臨穎說完，大步流星的走了。

    饒臨穎說話，不管說的什么話，都有盛氣凌人的意味在其中，時時都帶著斜睨天下的傲氣，此時此刻，看著饒臨穎的背影，穆然看出了一分落寞。

    這樣的女孩子，嘻嘻哈哈的沒個正形兒，往往都會把心事藏起來，誰也不告訴。

    是什么事情呢，讓饒臨穎這么難過？

    是誰呢？怕你饒臨穎這么難過？

    穆然盯著饒臨穎走的方向發(fā)呆，很快發(fā)現(xiàn)顧行知循著那個方向走過來了。

    手里拿了把手電筒，步伐匆匆的靠近著她。

    行動敏捷，也很自然，看上去，真的看不出半點(diǎn)的不對勁兒。

    真會裝，他們一個個的，真會裝。

    穆然自嘲的笑笑，把臉別向了一方，手里把玩著一根順手拔的青草。

    “小然然？”

    顧行知走近了，坐到穆然旁邊的空地上，笑呵呵的趕著穆然。

    這從來沒有叫過的稱呼把穆然雷到了。

    “好好說話。”穆然說，“我的心情也不算好?！?br/>
    顧行知放下手電筒，手電筒朝著相反的方向，淹沒于車燈的光亮中。

    顧行知嬉皮笑臉的湊上去，“我錯了我錯了，原先真的不想大晚上的把你帶出來的，但是饒臨穎說了，只要把你帶出來，她就把雪球送給我，雪球，你知道的，就是那只雪白雪白的貓兒，我們不是說好了把它養(yǎng)在外婆家嗎？”

    穆然往后一躺，看也不看顧行知，“我什么時候和你說好了？外婆都不認(rèn)識你，為什么要幫你養(yǎng)貓兒？”

    說完這句話，穆然就后悔了。

    原先說好的顧行知和他們一塊兒去接外婆，顧行知沒去，但也不是顧行知不去，顧行知是有事，不得不耽擱。

    話說回來，她其實(shí)是沒有其他的意思的，只是單純的說一句，她沒有和顧行知說好。

    “你別誤會了?！蹦氯桓櫺兄f。

    “我沒誤會，我沒法兒去接外婆，這是事實(shí)，你知道這件事情的特殊性，也不會怪我?！?br/>
    顧行知一開始說話，語氣還挺正常的，只是三秒鐘不到，語氣又開始吊兒郎當(dāng)起來了，她拽著穆然的胳膊，孩子一樣懇求——

    “穆然，等哪天有空了，你就帶我去見外婆，正式的介紹一下我，不是一般的介紹，要很正式很正式的介紹。我雖然看著不太靠譜，但是我很會討老人歡心的，我一定會好好表現(xiàn)，讓外婆開心的。”

    “放心，會帶你見外婆的，今天晚上，外婆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有個愛學(xué)習(xí)的顧行知嗎？我不把你介紹給外婆認(rèn)識，外婆也許還會惦記呢?！?br/>
    “真的？”顧行知驚喜的摸了摸臉頰，又像是不好意思，他羞澀的問，“外婆說我什么了？聽到我愛學(xué)習(xí)，是不是希望你多把我?guī)状危渴遣皇窍Ｍ疫@個學(xué)霸多和你來往，給你輔導(dǎo)一下功課？”

    穆然無視顧行知的嘮叨，頭枕在兩只手臂上，看著天空。

    涼風(fēng)拂過耳畔，帶著夜晚特有的靜謐，涼涼的，似乎還帶著青草的香。

    穆然有些陶醉在夜色里，緩緩閉上眼睛。

    顧行知輕輕推了一把穆然的胳膊，輕聲說，“你可別睡，他們還等著呢……穆然，說真的，你沒有生氣吧？今天晚上的玩笑過分了，都怪饒臨穎那頭豬，非要這樣做，等逮到合適的機(jī)會，我一定會把她往死里整的?！?br/>
    “沒生氣?！?br/>
    “你發(fā)誓。”

    “我發(fā)誓，我沒生氣?！?br/>
    “你發(fā)誓不豎著手指對著天的嗎？”

    “我發(fā)誓?！蹦氯缓闷獾呢Q著手指，對天發(fā)誓，“我，穆然，絕對沒有生氣?！?br/>
    顧行知咳咳兩聲，又像是不好意思開口問，扭扭捏捏半天，才問，“那……那事兒，怎么樣了？”

    穆然裝傻，“什么事兒？”

    顧行知眉頭一皺，“就是我走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別說你沒聽到。”

    “哦?！蹦氯换腥淮笪颍c(diǎn)點(diǎn)頭，很確定的告訴顧行知，“你讓我先幫你保管書包，你的書包我一直好好保管著，里面的東西沒有少一樣，你要是不信，拿到了以后好好翻一翻，少了什么，我賠給你?！?br/>
    顧行知一把扯下帽子，有些急了，“穆然，不帶你這么玩兒的。我認(rèn)認(rèn)真真跟你說的話，你怎么能一點(diǎn)都不放在心上呢？”

    那是他壯著膽子，豁出去才說出口的話，剛好又有合適的機(jī)會，他才厚著臉皮說了的，要是穆然裝傻，裝作不知道這件事，那他這幾天忐忑的等待算什么？

    穆然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坐起來，問，“聽饒臨穎說，你受傷了？”

    顧行知悶聲悶氣的回答，“沒有?！?br/>
    穆然撇嘴，“那我踢你，你叫得那么慘干什么？他們不知情的話，還以為我使了多大的力，還以為我把你骨頭都踢斷了呢。你肯定是故意的，就想讓我出丑?！?br/>
    “我不想和你說話！”顧行知惱怒的把臉別向一邊，手撐著草坪，應(yīng)該是想起身走人的，又像是舍不得，遲遲沒動。手里的帽子被攥得變了形，仍不松手。

    “顧行知，你受傷了嗎？”穆然還是問那個問題。

    顧行知扭頭瞪穆然，脫口要出的沒有，在穆然的目光中生生咽下，變成了細(xì)如蚊足的一聲嗯。

    “也沒什么，就是從窗口跳下來的時候，被鐵皮削去了一點(diǎn)皮。”

    穆然下意識去看顧行知的褲子，可不，左腿外側(cè)的褲子破了，整個大腿處的布料都在空中飄著的。

    大晚上的，要不是仔細(xì)去看，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

    說是削去了一點(diǎn)皮，只是說得輕松而已，只怕褲腿里面，早已經(jīng)鮮血淋漓。

    “包扎過了？”穆然問。

    答案是肯定的，要是沒有包扎過，鮮血早染紅了褲腿，怎么可能騙得過這么多雙眼睛？

    “回去上點(diǎn)藥，別傻乎乎的忍著，要是化膿了，腿廢了，截肢了，以后就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了?！?br/>
    “有你這么詛咒人的嗎？我要是截肢了，你來給我推輪椅啊？”

    穆然看著顧行知的眼睛。

    燈光下，顧行知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葡萄，無端端生了漣漪。

    她抿唇笑了，依舊盯著顧行知的眼睛，“你殘廢，殘廢的是你，又不關(guān)我的事情，我憑什么給你推輪椅?！?br/>
    顧行知眉頭緊緊皺著，不高興寫在了臉上。

    “不推就不推，本來也沒指望你推！我算是看清了，你就是個蛇蝎心腸，別人都怕我出事，只有你，巴不得我出事?！?br/>
    “這罪名給我安得……好吧，算是我的錯?！蹦氯恍χ?，換了說法，“我應(yīng)該這樣說——國家和人民都希望顧二少保重身體，好好的照顧自己，不要因?yàn)槟贻p，身體素質(zhì)好，就不把自己的身子當(dāng)回事。該擦藥擦藥，該打針打針，好好的養(yǎng)一養(yǎng)，別磕著碰著。”

    “謝謝穆大小姐關(guān)心?！鳖櫺兄话寻衙弊由w在頭上，皺著眉頭說，“他們等著?！?br/>
    穆然湊過去幾分，仔仔細(xì)細(xì)看著顧行知的臉。

    顧行知眉頭皺得更緊，“看什么？”

    語氣算不上壞，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看看還有哪兒受傷沒有。”穆然說，“要是傷著腦袋，留下了后遺癥，以后瘋了傻了可不好?！?br/>
    顧行知推了一把穆然，皺著眉頭要起身。

    穆然忙把人拽住，笑瞇瞇的問，“平時也不是個小氣的，今天怎么連玩笑也開不起了？”

    顧行知眼睛皮一耷拉。

    因?yàn)槭裁床桓吲d，她心里面沒點(diǎn)兒數(shù)嗎？

    “不就是一個空頭名分嗎？我給你。”穆然率先站起，俯視著顧行知，說，“希望你好好照顧自己，男朋友?！?br/>
    顧行知被意料之外的驚喜驚得回不過神。

    “你說什么？”他傻乎乎的問。

    顧行知是真的傻。

    抬頭看著她，滿眼無辜，滿面茫然，活脫脫一個聽不懂人話的傻子。

    穆然朝那個傻子伸出手，“別總是使性子，天天兒的生氣，老得快?！?br/>
    顧行知一把握住穆然的手，一個用力，竟然把穆然拽了過去。

    穆然沒想到顧行知會有這樣的舉動，一個沒防備，就被顧行知拽著往前倒去，直直對著顧行知的胸膛。

    穆然不想投懷送抱，奈何控制不住身子，整個人已經(jīng)撲過去了。

    “顧行知，你腦子有水！”穆然咒罵一句。

    又怕碰到顧行知的傷口，只能順著顧行知的力道，往顧行知懷里摔。

    “黑燈瞎火秀恩愛，沒人性！”

    不遠(yuǎn)處傳來饒臨穎的打趣兒聲，安了擴(kuò)音喇叭一樣，聲音大得能震破人的耳膜。

    緊接著，是齊刷刷的一聲，“咦～”

    還帶著筷子敲盆兒的乒乓聲。

    隔了一段距離，穆然也能感覺到十幾雙眼睛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她和顧行知，臉上直發(fā)燙。

    早知道這樣，她就不該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就算顧行知一晚上擺著張臭臉，也不管他的事。

    “顧行知，把你爪子撒開。”穆然盯著顧行知緊緊抱著她的兩只手，下了最后的通牒，“放開?！?br/>
    她說得很清楚，只是名義上的男朋友，又不是真的男朋友。像這樣親近的舉止，不應(yīng)該有的。

    看在人多的份兒上，它給顧行知留點(diǎn)兒面子，不和顧行知計較，要是之后還敢這樣，她直接就動手了。

    好在顧行知也不是不知足的，很懂得審時度勢，穆然一說放開，他就撒手了。

    滿臉的精神抖擻，跟方才要死不活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指著穆然，“這是你自己說的，這可是你自己承認(rèn)的，穆然，以后別反悔，就算是我厚著臉皮誆你，你這么聰明，也是不會輕易上當(dāng)?shù)?。是你自己要答?yīng)的，不是我逼著你答應(yīng)的，你說話要算數(shù)，不能今天跟我說我是你男朋友，明天就要和我分手?！?br/>
    穆然切了一聲，“那就后天說。”

    “你敢！”顧行知狠狠的出聲，不過瞬間，又變成了小奶狗的討好姿勢，“別開這樣的玩笑，既然都開始了，咱倆好好相處唄，多一個人寵著你，又不是壞事?！?br/>
    穆然問，“你確定是多一個人寵著我？”

    他們兩個，誰寵著誰，誰遷就誰，誰讓著誰，還不一定呢。

    顧行知也知道自己的這句話沒說對，趕緊把話題繞到另一個他很在意的事情上。

    “你帶我去見外婆，告訴外婆我是你男朋友，我會用實(shí)際行動證明，早戀不一定就是影響學(xué)業(yè)的。我一定會在外婆面前好好表現(xiàn)，一定要外婆覺得，把你交給我，是一件再正確不過的事兒?！?br/>
    穆然笑，瞧瞧顧行知想到哪兒去了？

    他們不過是男女朋友的關(guān)系罷了，還是名義上的，顧行知說得像是他們會結(jié)婚一樣。

    到底是少不更事的孩子，把感情想象得單純又美好，經(jīng)歷一段感情就以為是永遠(yuǎn)。

    他不知道，世界上沒有那么多的永遠(yuǎn)。

    青春時候最先心動的那個人，是凜冽的風(fēng)，能夠在人的心中留下抹不去的印跡，但是那個人，往往是得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