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院子,瀟夙歌也未回屋,只悠暇地坐在院中石桌旁,拎起茶壺斟了一杯靜靜地品味著,放空的眸子中似乎承載了許多事物卻又好像一無所有。
沐修貼著墻邊慢慢地挪進來,怎么瞅都是一副心虛得不行的樣子。余光掃到他,瀟夙歌淡聲問道:“漓悠去哪了?”
“……去玩了?!比嗔巳啾亲?,沐修笑得頗為訕然。
瀟夙歌又看了看他,那眼神冷銳地令他發(fā)憷,腿一軟差點就那么跪了,幸好在他忍不住要大喊求放過的時候,對方已然移開了視線,只冷酷地拋下四個字:“立刻消失?!?br/>
沐修精神一震,瞬時挺直身子道:“好的老大”話音未散,人已是跑了個沒影。
院中一時間分外安靜,點掛在墻頭的四角燈籠散出柔和的淡橘色光華,映亮了這不算太大的庭落。瀟夙歌目光放在青瓷茶盞的翠綠花紋上,彎起的手指卻對著身后漫不經心地彈出了一道氣流。
隨著一聲沉悶的動靜,一陣兒細弱的慘呼聲在后墻處響起。
這聲音有些熟悉,瀟夙歌起身向那處走去,看著那團淡綠色的嬌小身影,她無略微驚訝地挑了挑眉,負在背后的雙手有節(jié)奏地輕扣著,語氣惻然地說道:“小丫頭,怎么是你?”
伏在地上的少女兩手抱著腿,愁眉苦臉地仰頭看著跟前在夜色下面目有些模糊的青年,悵聲道:“麻煩先把我拉起來可好?”
瀟夙歌無甚情緒地盯著那只伸過來的白嫩手掌,未有動作,而是先問道:“你來做什么?”
少女睜大晶亮的雙眼,在幽暗中顯得甚是璀璨,她非常誠懇地道:“其實我仰慕你許久了,如今只是想近點看看你而已”
瀟夙歌睨了眼墻頭上落下的一只白底青紋的錦鞋,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為何不走正門?”
少女面色一肅,自我肯定地道:“據說這樣才能顯出我的誠意”
靜默了片刻兒,瀟夙歌溫雅地笑了笑,突然說道:“此處位置不錯,可以觀到大片夜幕?!?br/>
少女怔怔地望著她,神色不免帶著些困惑。
瀟夙歌笑意友好,身體卻是悠緩地轉了過去,聲音散漫地道:“所以,你便繼續(xù)躺著吧?!?br/>
少女佯裝鎮(zhèn)靜的表情瞬間裂開,瞅著那逐漸走開的身影急忙伸出爾康手大聲呼喚道:“好漢別走”
腳步依聲停住,瀟夙歌并未轉身,靜默地似在等待她的下文。
“唉……”少女忽然嘆了口氣,沉聲道:“其實我是為了阿楠來的?!?br/>
聞言,瀟夙歌并無什么反應,只淡漠地抬步向前走去,道:“我不認識你,亦不認識你口中的阿楠。”
少女瞪大眼睛看著她悠閑地走到石桌旁坐下,簡直不敢相信這殘酷的現實。
“喂喂喂”她張牙舞爪地叫著,像是恨不得撲到瀟夙歌身上狠狠地咬一口,“我都告訴你我的原因了,這時候你不應該溫柔地把我抱起來細心治療我的腳腕嗎?”
“呵?!睘t夙歌輕笑一聲,話意有些譏誚:“誰給你的勇氣產生這種想法的?”
少女神情特別無辜地辯駁道:“話本上都是這么講的啊”
見她說得這么認真,瀟夙歌饒有趣味地問了句:“你是不是還夢想著有一天你的心上人會身披金甲圣衣,腳踏七彩祥云,在一個萬眾矚目的場合來娶你?”
“咦?”少女訝異了一聲,隨后微微垂頭略有些羞赧地道:“雖然沒有你說的這么夸張不過也差不多啦……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能像你這種年紀的女孩都喜歡這么做夢。”瀟夙歌搖了搖頭,不無嘆然地說道。
抬頭望了眼那一彎若隱若現的弦月,此刻有些難得的,她想到了清軒,那個幾年前同樣喜歡看各種無厘頭話本的桀驁少年。
少女低聲嘟囔了幾句,見她像是在發(fā)呆便叫了聲:“喂,你在想什么呢?”
回過神,瀟夙歌未回答她的問題,卻是如鬼魅般掠到了她的面前,接而動作還算輕緩地抱起她回身放到石桌上,順便拿下了那只掛在墻頭的鞋子。
扭了扭她的腳腕發(fā)現并無大礙后,瀟夙歌遞給她一顆活血化瘀的丹丸,并讓她自己按摩紅腫的地方。
少女依言做著,同時白嫩的雙頰漸漸染上了些緋紅,面對身前態(tài)度突然變得體貼了的青年,她羞澀的情緒似乎更加明顯。許是為了掩飾什么,她聲音刻意惡聲惡氣地道:“哼,別以為你對我好了我就會感激你然后以身相許什么的啊……我我可是有心上人的……”
瀟夙歌抬手敲了下她高昂的頭,有些無奈地道:“你這腦袋不大,想的倒是挺多?!?br/>
少女摸了摸被敲的地方,瞪了她一眼,隨后不等再次出聲便聽對面青年問道:“是阿楠么?”
愣了一下,少女乍然沒反應過來對方的話。
于是瀟夙歌又完整地重復了一遍:“你的心上人,是阿楠么?”
這回少女明白得很透徹,她遲疑了一下,隨后沒怎么扭捏地便點頭承認了下來。
瀟夙歌側過身子靠著石桌,淡聲道:“不介紹一下你們么?”
“對哦,差點忘了”少女一拍自己腦門,忙說道:“我叫向心樂,你叫我樂兒就好啦,至于阿楠嘛……”她停頓了一下,再次開口的話語里帶著不加掩飾的自豪:“他全名陸逸楠,是我們?yōu)鮾x國少見的戰(zhàn)場奇才哦,現在算得上是我爹的接班人吧”
“你爹是向御?”
向心樂詫異地瞪了瞪眸,“你認識我爹啊?”
瀟夙歌搖頭,她當然不認識,但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對方的事跡。
向御,烏儀第一大將。十三歲參軍,一生從戰(zhàn)四十七載,從無敗績,是烏儀子民公認的不敗神話。
相較于兵強馬壯的白霖地大物博的fèng音以及堆金積玉的紫極,烏儀除了人比較多以外可謂是沒有一樣能與其余三國相比,但其卻能一直在這片大陸上占著主國之一的位置,原因便是隨著每一代新皇登基,烏儀軍中必會出一名絕世戰(zhàn)將守護疆土。
而向御顯然便是上一代的守護者,只不過令瀟夙歌沒想到的是,小翼竟然會是新一代的守護者。
當年那個單純無暇怯弱心善的孩子到底還是長大了。如今的他,學會了自立,學會了掩飾,學會了殺戮。
而這些在瀟夙歌曾經的幻想中皆是從未出現過的,她原以為對方會永遠快樂地活在那個帶著一點點欺騙性的美夢中,無憂無慮地成長?,F在想來,她倒分不清自己更希望他繼續(xù)哪種生活了。
收回思緒,她看向一直傻盯著自己的少女,問道:“向姑娘,你能告訴我你來的目的了么?”
向心樂把腦袋枕在自己交疊在桌上的手臂中,面色有些沉悶地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來到底是想做什么,但是……”她抿了抿唇,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道:“我看阿楠好像認識你的樣子,所以,我很好奇你們的關系。”
瀟夙歌本來想說沒有關系,但看著此時那水靈漂亮的少女一副見家長似的躊躇模樣,她便咽下了之前的話,轉而逗趣地問道:“你覺得呢?”
向心樂轉了轉漆黑的眼珠,突然笑得狡黠道:“你是阿楠的哥哥對不對?”
手指一頓,瀟夙歌轉頭輕聲道:“他跟你說過?”
知道自己猜對了,向心樂激動地抬起了頭,但想到了什么,她面上欣喜的神色又漸漸黯淡了下去,澀聲道:“沒有,這是我猜的……他除了名字其它什么都不告訴我,不管我怎么問……”
她看著瀟夙歌,輕輕嘆了口氣,“幾個月前,他受過一次重傷,昏迷的時候一直叫著哥哥,那時我才知道他還有個兄長。后來我問他哥哥是誰,問了好長時間,他才告訴我一句,那是他最重要的人?!?br/>
“可是,這就更奇怪了嘛,他既然這么重視你,那為什么之前不認你呢?”
搖了搖頭,瀟夙歌面色淡淡,道:“很晚了,你該回去了。”
“耶?你還沒告訴我呢”向心樂皺緊眉頭,不滿地道。
“你問我倒不如問他?!?br/>
“若是問得出來我還來找你干嘛……哎哎哎……你要做什么?”
瀟夙歌不顧她的掙扎,揪著她的衣領將其提到了院門外,冷聲道:“你是選擇自己走回去,還是我這樣把你送回去?”
“……我自己走”向心樂連忙說著,雙腳剛一沾到地面便連蹭地蹦出了幾步遠,生怕被別人看到自己丟臉的畫面。
“慢走不送?!睘t夙歌轉身走開,卻在幾息后再次被叫住。
回頭望去,只見那身著淡綠衣裙的俏美少女雙手背在身后,眉宇皺成了一個川字,一臉糾結不已的表情。
瀟夙歌忍著不耐問道:“你還想說什么?”
向心樂瞅了瞅她,神情靦腆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里含著幾絲撩動人心的情意:“你你覺得……我怎么樣?”
看著她這副模樣,瀟夙歌驟然想到前幾次相似的經歷,不由往后退了一大步,下意識地說道:“我已經娶親了”
向心樂陡然漲紅了雙頰,捂著臉跺了跺腳,崩潰道:“我不是說你啦”
面色一僵,瀟夙歌掩唇輕咳了一聲,“抱歉,我只是條件發(fā)射。那你的意思是?”
緩了緩情緒,向心樂通過手指縫覷著她,緩聲道:“那個……你覺得,我做你弟妹可以嗎?”
瀟夙歌了然地挑了挑眉,走近兩步,目光對著她上下掃視了遍,語氣不明地道:“你以為,我弟妹是誰都能做的么?”
察覺到面前青年的氣息突然凌厲了些,向心樂立即緊張地握緊了雙拳,話音有些顫抖地道:“我我是真的喜歡阿楠……”
“喜歡他的人有很多。”
“我一定是最喜歡的那個”
“你憑何這么說?”
“我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是最喜歡他的”
“……”
瀟夙歌本還想說些什么,但看著少女已經害怕卻未有絲毫退縮的眼神,便轉而改了意向,神色端肅無比:“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如果你能讓他接受你……”她頓了頓,繼續(xù)道:“那我便不會反對?!?br/>
“真的?”不管相信地問了句,在得到承認后,向心樂高興地咧開了嘴角,眼睛都笑得瞇了起來,拉著瀟夙歌不住地道謝。
“不用謝我,你現在只算個弟妹候選人而已,再說你的目標可不是我,我倒覺得你現在應該想想如何讓他接受你了?!睘t夙歌撫平被她扯皺了的袖口,淡淡地道。
“說的也是,那我先走啦?!毕蛐臉放d奮地朝她揮了揮手,轉身歡快地跑開,完全忘了自己的腳不久前才扭傷一次。
瀟夙歌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才走回院中,來到桌邊不待坐下,一滴細如牛毫的雨絲忽然飄至眉間,留下一縷微涼。她抬頭看了看,正見陰沉的夜幕越發(fā)濃稠如墨,乍然看去竟像要把人吞噬進去。
下雨了?
想到不知跑去何處的萬俟漓悠,她蹙了蹙眉,正欲出去尋找,不想卻在此時感覺到自己的袖子動了一下。
低頭一看,果見袖中鼓了起來,片刻兒后卻是優(yōu)優(yōu)探出了一個頭。
瀟夙歌想要出去便沒多想,只欲把它重新塞回銀環(huán)里,然而她的手還未觸碰到那只柔軟的小獸便見它猛地竄了出來,不聽話地踏著石桌一路蹦到了屋頂上。
“優(yōu)優(yōu),回來”
小獸并未理睬她,而是仰起了小小的腦袋對著天空低鳴著,靈性的眼眸中帶著異常的認真。
瀟夙歌低咒一聲,飛身躍上屋頂,準備拎起那忽然炸毛的小家伙重重地打兩下。
此時,天空中的云彩詭異地聚集到了一起,濃密地將一人一獸籠罩在了底下,而一道道細長的紫黑色閃電纏繞其中,不時變換著形狀,仿佛有什么極恐怖的東西即將出世。
這異樣太過明顯,瀟夙歌實在忽略不了便抬頭看去,瞬時驚怔地忘了言語。重復了幾次閉眸睜開的動作,眼中的景象還是一樣后,她驀地俯身抱起優(yōu)優(yōu)欲要遠離這團駭人的陰云下。
不想懷中的小獸周身驟然爆出一片刺眼的白光,恍如一簇白繭將優(yōu)優(yōu)完全包裹了起來。
瀟夙歌下意識閉目轉頭,盡管如此,眼睛還是被刺得隱隱作痛,生理鹽水不受控制地緩緩流下。
不知過了多久,感到那團白光已經消散,面前不再壓迫,瀟夙歌才睜開雙眸,天空那片景象還存在,只是陰云似乎少了一些。
手里的東西動了幾下,她垂首看去,只是這一看又是愣在了原地。
原本,她手里應該是一只巴掌大小渾身雪白的小貓獸。
現在,她手里掐抱著一個四五歲大粉嫩漂亮的小女孩。
……
瀟夙歌的心情很復雜,她有點想扔了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孩,但是對方卻對著她笑得十分明媚天真,彷如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孩子。
怎么辦?
瀟夙歌一手拎著孩子,一手憂愁地扶額,只覺自己像是做夢還沒睡醒。
驀然,女孩順著她的手臂撲到了她的懷里,雙手摟著她的脖頸,開口甜甜地道:“滄滄”
“……你在叫我么?”
女孩點了點頭,再次喚道:“滄滄。”
天空的陰云有了些變化,瀟夙歌沒工夫再去詢問這個名字,只快速地脫下外衣把**的女孩包了起來,隨后雙目一眨不眨地盯著空中,全身處于高度警戒的狀態(tài)。
果然,在她的視線中,云彩逐漸散開,然而那些詭譎的閃電卻變成了水桶般恐怖的粗細,攜著雷霆萬鈞之勢向她們狠狠劈下。
瀟夙歌想要躲開,但一股無形卻不可反抗的力量牢牢地束縛住了她,眼見那些滋滋作響的光體極快地砸了過來,情節(jié)之下,她只來得及抬起空閑的左手擋于身前。
------題外話------
作為碼字廢朕已放棄掙扎,還好老婆是碼字機,這安慰了朕脆弱的心靈。
另外,說朕病情加重的那位,你不想要你的小菊花了么?想不想嘗嘗黃瓜的滋味?邪魅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