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隱約傳來喧鬧的聲音,帳篷里的女人們不禁緊張起來。春菊揪住剛才進來報信的女奴追問道:“外面到底怎么回事?”
女奴驚魂未定,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也不清楚。外面來了好多人,他們,他們說要找王后報……報仇?!?br/>
“他們,他們是誰?”春菊焦急地問道。
現(xiàn)在外面到底什么狀況也不清楚呀!不管怎么說,這么多人沖擊王后的帳篷,就算不是來殺王后,也不是大不敬的行為。
“是不是蕭軒敬和蕭軒琮兩位王子殿下帶的人馬?”一直默不作聲的蘇娜忽然開口問道。
女奴驚訝地扭頭看了看蘇娜,然后點了點頭。她顯然不明白,蘇娜明明在帳篷里,怎么會知道外面的情景。蘇娜嘆了口氣,說道:“兩位殿下未免也太沖動了吧!他們的母親還沒有正式宣判罪名呢!”
雪鳶和春菊面面相覷。今天陪同莊魅顏前往王庭宮殿的只有蘇娜一個人,她們倆留在王后帳篷里,因此并不了解當時的情況。聽蘇娜的意思,耶律太妃似乎暫時還沒有受到懲罰,證據(jù)明明確鑿,大家都清楚真相了……難道說這之間又出了什么意外?
莊魅顏沒理會兩個丫頭的胡思亂想狀態(tài),這種情況下,她也不能放任自由地繼續(xù)躺下去。蘇娜關切地扶住她的身體,低聲說道:“王后,外面有鬼格斯看守,您不用擔心。我出去看看?!?br/>
莊魅顏還想強撐身體站起來,但是她剛才在王庭之上的爭辯已經(jīng)耗費了太多的精力,現(xiàn)在心力交瘁,剛一起身就覺得眼前一黑,多虧雪鳶春菊眼疾手快,搶上前去扶住她的身體。莊魅顏自知不能逞強,只好虛弱地說道:“那好,你小心點,快去快回?!?br/>
“是?!?br/>
蘇娜不敢耽擱,匆匆走了出去。
不多時,蘇娜便轉了回來,不過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后還跟著那名年輕的黑衣男子鬼格斯。鬼格斯神情凝重,看到他不經(jīng)通報進入王后帳篷,大家都有種不好的預感,外面的情況一定非常緊急而嚴重。
“王后?!惫砀袼购喗莸卣f道:“請您馬上跟我的姐姐蘇娜離開這里,路上我會派人保護你們的。在溫闊爾城外西北五里地的一個山坡上駐扎著‘鬼刃狼刀’的大部隊,在那里您才會安全?!?br/>
春菊和雪鳶聽鬼格斯說得十分嚴肅,心里立刻明白問題的嚴重性,趕緊去找外套給王后披上。
蘇娜低聲呵斥道:“不能穿王后的衣袍!我找了一身女奴的衣裳,你們先幫王后換上。”
春菊接過黃色的衣衫,正準備給莊魅顏換上,但是被莊魅顏很堅決地抬手推開。
“外面到底怎么回事,你要是不說清楚,我是不會隨便離開的?!鼻f魅顏正色道。
蘇娜知道莊魅顏的脾氣,嘆了口氣,說道:“王后,蕭軒敬和蕭軒琮兩位王子是耶律太妃的兒子,他們聽說自己的母親被關了起來,就帶著自己的近衛(wèi)軍,吵吵著要來見您?!?br/>
春菊和雪鳶面色不禁蒼白起來,什么要見王后,帶著許多兵馬過來,可謂是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春菊連忙隨聲附和道:“王后,蘇娜姑姑說得對,您還是先出去避讓一下吧。”
莊魅顏深深吸了口氣,冷靜地說道:“我為什么要走呢?這里是我的家,我哪里都不去!”
大家都了解莊魅顏的性格,她一旦堅持起來,沒有人能說服她。蘇娜沉默不語,春菊和雪鳶則滿臉擔憂,鬼格斯的眼神中露出贊許之意,他上前一步,將右手摁在左胸口,微微垂首道:“尊敬的王后,鬼格斯會誓死保護您的安全。”
這時,有一名黑衣戰(zhàn)士悄悄走進帳篷,他貼在鬼格斯背后,小聲說了幾句話,鬼格斯神色凝重,點了點頭。
“發(fā)生了什么事?”蘇娜沉聲問道。
鬼格斯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莊魅顏平靜的面孔,回答道:“外面又來了一小股軍隊,是‘虎賁營’的近衛(wèi)軍,我要出去照看一下?!?br/>
莊魅顏微微點頭,然后緩聲道:“我跟你一起出去,春菊,雪鳶,給我換上王后的衣袍,我要最華美的那一件?!?br/>
春菊和雪鳶面色猶豫,但還是回答道:“是?!?br/>
帳篷外沒有想象中的刀槍箭雨,事實上幾個方面的人馬都非??酥?。鬼格斯嚴令約束自己的部下,只是團團守護在王后帳篷的周圍,而兩位王子的近衛(wèi)軍也只是步步緊逼,在王后帳篷外圍五丈距離的地方將這里包圍起來,蕭軒敬這邊的人馬稍微安靜一些,蕭軒琮的人馬卻比較囂張,尤其是蕭軒琮本人,指著王后的帳篷叫罵不已,他的士兵自己要為他吶喊示威,喧嘩聲就是從他的那個方向傳過來的。再往遠一點卻是穿著厚重鎧甲的“虎賁營”,騎在紅棕色高頭大馬背上的耶律雄披掛整齊,眼神鋒利,靜靜地望著自己面前的王子近衛(wèi)軍。
溫闊爾不允許駐扎任何軍隊,王子和貴族們的近衛(wèi)軍都有嚴格的規(guī)制,最多也不可以超過五百人。但是三方人馬加在一起也有幾千人之多,將王后的帳篷圍了個水泄不通。各方人馬壁壘森嚴,武器雖然亮了出來,但是沒有首領的允許,沒人敢開戰(zhàn)。
莊魅顏匆匆瀏覽全場,情形跟她預料中的差不多,假如她慌亂膽小偷偷逃走,那么局面遲早會演變得無法控制;各方人馬之所以能夠彼此克制,最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因為忌憚她的存在,所以,她必須站出來。
現(xiàn)在只有她才可以控制整個局面,但是她也一樣沒有把握,這就好像在薄冰上行走,沒人會知道你的哪一步會引發(fā)整個冰層斷裂。
“我聽說我的子民有話要對我說,現(xiàn)在我就在這里,你們想告訴我什么?”莊魅顏銳利的眼神掃視全場,她鎮(zhèn)定的神情震懾了所有的人,那些本來喧鬧不已的士兵們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現(xiàn)在除了馬匹偶爾發(fā)出幾聲嘶鳴,剩下的只有風聲呼嘯。
莊魅顏的聲音不高,但足以讓對面的蕭軒敬和蕭軒琮聽得清清楚楚。蕭軒琮看到她,面上露出不忿之意,手指不由握緊腰刀,鬼格斯緊緊跟隨在莊魅顏身邊,看到這個情形,右手下意識也摸上自己腰間的刀柄。
蕭軒敬驅馬前行,來到弟弟蕭軒琮旁邊,拍了拍她的手臂,然后轉過頭看著莊魅顏,右手撫胸行了個禮,騎在馬上行禮這是極為不恭敬的行為,但是在眼下這個情況,沒人會計較這些。
“尊敬的王后,您失去了您的孩子,整個沃茲拉大草原都在嗚咽,您的子民們都會感到難過。但是,您不能因此就失去理智,甚至把過錯怪罪到無辜的人身上。我們的母親心地就像藍天上的白云一樣高貴純潔,像草原上的羔羊一樣柔軟善良,她絕不會做出傷害別人的事情?!?br/>
“魔鬼蒙蔽了您的眼睛,我的王后,您真應該睜開眼睛看看清楚,害死你的孩子的人是那個卑賤的奴隸,仇恨您的人是她,她為了活命就誣陷我們的母親。至于殺死她的家人們這類事情甚至沒有必要求證,從什么時候起貴族殺死奴隸還需要有個理由呢?”
蕭軒敬條理清晰,他說的話聽起來很有說服力。他話音剛落,身邊的蕭軒琮就高舉腰刀,呼喊道:“說得對,快放了我的母親,還她清白!”
“放了耶律太妃!放人!放人!”
“放人!放人!”
在蕭軒琮的帶動下,周圍的士兵立刻齊聲吶喊起來,聲音整齊高亢,震撼人心。
春菊和雪鳶霎時變得面色慘白,她們緊張的目光盯著莊魅顏。莊魅顏面色如常,她的手指都沒有顫抖,嘴角還露出一絲微笑,此刻,這份淡淡的笑容落在對方眼里,顯然有種嘲諷的意味。
“既然你們確定你們的母親是無罪的,那么你們?yōu)槭裁催€要帶著刀箭來呢,你們認為刀和箭能夠幫助你們的母親證明她的清白么?”
“關于他們母親的審判結果,蘇娜,你來告訴他們。”莊魅顏眼角露出不屑的神情,對蘇娜吩咐道。
蘇娜恭敬地行禮,然后轉身對兩位王子說道:“她是否清白,狼神大人早就有了公正的決斷。而她身份特殊,在吳陽國,不要說司空大人,就算是王后也很難做出最后的判決,一切只能等國主回來再做定奪吧。這就是剛才在王庭的殿堂之上王后所說的話。兩位王子,你們的母親現(xiàn)在是安全的,但是你們現(xiàn)在所做的事情只會給她罪上加罪,你們現(xiàn)在收手還來得及?!?br/>
蘇娜的話不卑不亢,冷靜中還帶著警示的意味。
蕭軒琮暴烈地獰笑起來,惡狠狠地盯著蘇娜,手里的彎刀遙遙指著她,說道:“你這個連姓氏都沒有的女人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指手畫腳。”
蘇娜面色一凜,她抬手制止了弟弟鬼格斯拔出腰刀的手臂,堅決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