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正午,灼熱的陽光肆無忌憚地灑落在城市每一個角落,天氣一熱,人就沒什么耐心,每個人都懶洋洋的,好像生命力也被太陽烤得蒸發(fā)掉了。
公交車站上,一個身穿夏日校服的女生抱著手臂,一臉無所謂地靠在廣告牌上,絲毫不在乎這個動作會不會把她漂亮的制服染上灰塵。女生頭發(fā)很長,扎成一個漂亮利落的馬尾,她長得很好看,只是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睛里明晃晃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大字,一看就是不大好接觸的人。
負云深懶洋洋地瞥了一眼同在候車的路人一眼,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對方第八次假裝不經(jīng)意地偷看自己了。她正琢磨要不要給對方一點顏色看看,一個機械化的聲音就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宿主大人,請勿做出有害社會公共安全的事情。”
果不其然,又是這套重復了八百回的說法。
負云深暗自扶額:“為什么我每次想做壞事都能被你抓到?”
“因為我是寄居在您腦海里的,所以您的所有想法我都能知曉?!?br/>
“……聽起來有點可怕,就連我對你的主神大人大不敬的想法你知道嗎?”
“……”系統(tǒng)沉默了一下,老實回道:“是的,包括您認為主神大人是個神經(jīng)病?!?br/>
負云深:……是在下輸了。
負云深會跟這個一本正經(jīng)的系統(tǒng)相遇,完全是一場并不美麗的意外。
前世,她是縱橫一世的魔教教主,誰見了她都得畢恭畢敬地喊一聲教主大人,哪怕是一向視魔教如血海深仇的正道人士,打不過她的也得乖乖低頭,她本以為自己這種惡貫滿盈的魔教妖女,死后能落得一個全尸已經(jīng)算是最好的結局,結果萬萬沒想到,就在她被正道圍攻,正臨瀕死之際,一道聲音如同天籟一般響徹在她的腦海。
那是個極為動聽的女聲,她對負云深說:“你想要活下去嗎?”
負云深這時候意識已經(jīng)模糊了,根本沒有力氣再開口,只在心里迷迷糊糊地想,廢話,誰不想活下去。
女聲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輕輕笑道:“我可以讓你活下去,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要求。”
生命垂危的時刻,負云深也沒空去管這個要求會不會是霸王條款了,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再然后,她就從人潮擁擠的圍剿魔教現(xiàn)場中搖身一晃,來到了一個四大皆空的虛無之地。與此同時,一個機械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來:“尊敬的宿主大人,您好,我是拯救女主角一號機,很高興認識您?!?br/>
系統(tǒng)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負云深只記住了三句話。第一:主神大人救了她的命。第二:主神大人沉迷無法自拔但走向讓她很不爽所以她決定改變世界。第三:被天神眷顧的幸運兒啊,去吧,去干掉那些萬惡的渣男,解救美好的女主角們吧!
負云深:……雖然我沒看過,但我嚴重懷疑你腦子有問題啊系統(tǒng)。
于是她就這么成為了浩浩蕩蕩的快穿大軍一員。
她穿的第一本書是個俗套的霸道校草愛上灰姑娘的故事,身為萬眾矚目的校草,他本來是不會注意到邊緣人女主角的,可架不住作者想要他們在一起的決心,愣是讓校草在一個暴雨天氣迎著雨跑了八百里,正好撞進了撐著傘的女主角懷里。然后,男主角跟女主角就這么極其自然的相識了。
負云深看了這本書的大致內容,敲著書頁指指點點道:“為什么他不躲雨反而要在雨里狂奔?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系統(tǒng):“……”系統(tǒng)無言以對,只好保持沉默。
今天的車站是男女主角相遇的第一個地方,其實這么說也不準確,女主暗戀男主多年,雖然一直是個透明,但想觀看男神的少女情懷總是不會變的,她不知道多少次有意無意地從男主身邊經(jīng)過了,可惜男主一次也沒把她裝進眼里,而這個車站,就是改變命運的最初交點。
負云深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手指輕輕敲著小臂,暗自在心里算了一下時間。
今天下午一點半,暴雨會準時來臨。這個時間正好是明光高中的走讀生們上學的時間,女主角會在這個車站下車,只需再步行幾步就能走到學校,而男主么,則會因為約會快要遲到而在大雨里橫沖直撞,正好撞到女主角,直接把女主角撞翻在地,導致他不得不停下腳步賠禮道歉,順便再把崴了腳的女主角送到學校醫(yī)務室。
這么一來二去,約會遲到簡直天經(jīng)地義,女主角看他著急的神色非常擔心,于是把傘借給男主,自己孤零零地在醫(yī)務室里等待雨停。
負云深身為一個魔教教主,自然是不會懂得什么舍己為人之類的真善美品格的,在她看來,女主角這種能把將自己撞翻在地還崴了腳的男主角輕易放過的大愛無疆類型實在不是她的菜,但為了約定,她可以忍受任何類型。
六月的天,孩子的臉,剛剛還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轉眼烏云就陰沉沉地壓在了天際,迅速地把天空染成了暗沉的灰色,狂風也如約定好的一般呼嘯而至,從街道席卷而過,帶走了無數(shù)灰塵與花哨的食品包裝袋。
伴隨著轟然而至的驚雷聲,大雨嘩啦啦傾盆而下,與其同時,一聲“吱呀”的剎車聲透過雨幕傳到負云深的耳邊——女主角坐的公交車終于隨著大雨一同到來了。
負云深下意識站直身體,定定地盯著那個從車上跳下來的身影。
少女穿著學校統(tǒng)一的制服,及肩黑發(fā)軟軟地貼在脖頸,齊劉海下是一雙顧盼神飛的眼睛。
看到這雙眼睛的那一刻,負云深心想:這學校里的學生都是瞎了嗎?
不過也幸好他們都瞎了,正好便宜了自己。
少女兩步跳到站臺上,雖然她帶了傘,但今天的公交車司機好像吃了火藥,一直在催促乘客趕緊下車,根本不給她打傘的機會就踩著油門跑了,所幸公交車離站臺距離并不遠,蹦跶兩步就到的距離,倒也沒淋到太多雨。
阮白撐起傘,看了一眼路況,正準備往學校走,就被人拉住了袖口。
她疑惑地轉身,看見拉住自己的是個比自己高出很多的漂亮女生,于是問道:“有什么事嗎?”
負云深勾起嘴角,剛想回答,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她伸手勾住阮白的腰,一個轉身就輕松地將阮白從原地抱離,她擋在阮白的面前,成功擋住了阮白的視線,可憐堂堂明光校草跑得太快,加上雨天路滑剎不住腳,就這么直直地從她倆身旁擦肩而過,摔進了車站旁的花壇。
阮白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就聽到負云深說:“哦,我就是看到有人跑太快,怕撞到你才拉住你的。你沒事吧?”
阮白愣愣地搖頭:“我……我沒事?!?br/>
負云深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那,學妹可以帶上我一起回學校嗎?我沒有帶傘呢?!?br/>
阮白點頭:“好呀?!?br/>
阮白個子嬌小,跟負云深差了最起碼大半個頭的身高,她看了自己一眼,又看了負云深一眼,頗為喪氣地低下了頭,剛打算再把傘舉高點,傘就被人以溫和但不容置疑的力道從自己手里拿走了。
……咦?不就是拿個傘嗎?為什么我會聯(lián)想到“溫和但不容置疑”這種描寫?
阮白以為這是因為自己看多了代入現(xiàn)實的緣故,有些郁悶。
負云深拿過傘,手也沒從阮白的腰上拿開:“學妹你的傘有點小呢,我比你高了一點,怕雨打到你身上,我還是摟著你走吧?!?br/>
阮白性格人如其名,是個名副其實的傻白甜,當然想不到某人這是借機揩油,直接把負云深的話信以為真,還主動伸出手摟著負云深的腰,說道:“那我也抱著學姐的腰啦,學姐要帶好我哦?!?br/>
阮白被負云深這么一帶,完全忘記了去看趴在花壇里的男生一眼,再加上男神光環(huán)太高,她根本沒把眼前這個五體投地的倒霉蛋跟自己暗戀的男神聯(lián)系在一起,開開心心地跟著負云深走了。
兩個人前腳剛走,校草就從地上爬了起來,一邊愁眉苦臉地看著剛與大地親密接觸導致臟成一片的校服,一邊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麻蛋太過分了別以為我跑得快我就沒看到你根本沒看我一眼!利用我撩妹就算了居然還比我會撩真是豈可修!
明光校草罵罵咧咧的走了,自己都這副德行了當然不能再去赴漂亮妹妹的約了,不然給別人落下個狼狽的印象他就可以不用活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詭異地跟在負云深的身后。
然后他就看到負云深微微轉頭,眼角余光瞥到了自己,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個笑容他很熟悉,那是他曾經(jīng)做過無數(shù)次的,勢在必得的人對著競爭者才會露出的,高高在上又飽含輕蔑的笑容。
校草:……雖然不明白這個女生為什么要對我露出這種表情,但是媽的好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