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瑤池審訊
被廢的第六天近午時，有虎著臉的太監(jiān)們來“提審”，當時辛情抄累了經(jīng)趴在案上正睡著，被馮保輕聲叫醒的時候還是滿臉的『迷』茫，看到黑著臉的太監(jiān)，辛情笑了，該來的終于來了，坐正身子，隨手弄了弄頭發(fā)，起身隨他們?nèi)チ恕?br/>
審訊的地點卻是在瑤池殿，這多少讓辛情有點意外。她以為謀害皇子這樣的罪應該在太華殿審訊呢。
瑤池殿早已跪了一個人，上面還是坐了三個人，那個雄『性』臉青得像埋了幾千年才被挖出來的青銅器——青得有點綠了。地上跪的那一個后背上的衣服裂開了——鞭子抽的，裂口周圍是暗紅『色』的血。頭發(fā)散『亂』著低垂著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硬撐著，從背影看實在看不出來是誰。
“跪下！”青銅器說話了，『露』出的牙白森森的，隨時都會撲上來咬人的肉一樣。
辛情便到了那人旁邊輕巧跪下，那人勉力側(cè)頭看她，灰白的臉『色』，嘴角和鼻孔下有血跡，辛情瞪大了眼睛，是畫師史沭。心下明白，難怪在瑤池殿來審，原來是畫像的事被拆穿了，看不成人形的年輕畫師的樣子，恐怕被太后老太婆下令折磨個半死，心里嘆息，這老太婆和弘德夫人真是不共戴天??！難怪是禁忌。
正想著，有太監(jiān)捧著一堆小畫卷來到她面前堆在地上，辛情拿起一卷打開，是蘇朵的畫像，比石窟和瑤池殿這幅屏風上的更栩栩如生，不禁莞爾一笑。一一打開了余下的，或嬌嗔或憂郁或微笑或凝思的蘇朵一一展現(xiàn)在眼前，能畫出這樣的蘇朵定是有心人了。
“史沭，這是你畫的？”辛情問道。
“罪臣冒犯娘娘?！笔枫饘χf道，氣若游絲。
“畫完了怎么不送給我，讓我也高興高興?！毙燎槠届o地說道，忽然明白青銅器發(fā)綠的原因了。
“賤人！這些畫像你怎么解釋？”老太婆惡狠狠地問道。
“解釋？我不懂畫畫沒法給您解釋?！毙燎檎f道，合上畫卷一一看過上面的三個人。
“不說也沒關(guān)系，前些日子那扇子、玉佩因為沒有人證，所以被你遮掩過去，你還誣陷慶王，但是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這罪臣已招認了，你還怎么抵賴？”太后胸有成竹。
“史沭，從實招來！”青銅器說道。
史沭緩緩伏地叩頭然后說道：“罪臣私下繪制娘娘鳳顏，自知死罪，只是沒想到會連累娘娘。罪臣即使遭受千刀萬剮也毫無怨言，但是，罪臣死前定要為娘娘洗清不白之冤，還娘娘清白。”上氣不接下氣，史沭頓了頓。
“宮中娘娘有數(shù)位，你也為多位娘娘繪制過畫像，怎么你單單私藏獨孤氏的畫像？”皇后問道。正中要害。
史沭側(cè)頭看辛情，滿眼的歉意，然后才繼續(xù)說道：“私藏畫像是因為罪臣對娘娘仰慕至深，情難自禁。自古以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從有幸得見娘娘鳳顏，罪臣雖未刻意去記，娘娘容貌卻揮之不去，如在眼前。罪臣對娘娘只是欣賞，絕無半點褻瀆之意，還請皇上明察。”
可能是話說多了，史沭強烈地咳了起來，嘴角邊又有殷紅的血流了下來，辛情眼前似乎看見了蘇豫流著血的嘴角，受了催眠一樣，辛情抬起袖子輕輕給他擦拭嘴角，說道：“又弄臟了?！痹趫龅娜?，奴才們的頭低得不能再低，拓跋元衡的臉綠得像菠菜，太后和皇后的臉燦爛如朝霞，史沭的臉定格成石像。
然后史沭一把推開辛情，喘著粗氣說道：“娘娘何苦自辱——”
辛情這才回過神來，看看史沭，又看看自己袖子，明白自己剛才干了什么，一時自己也有點愣。
“皇上可看清楚了？這樣水『性』楊花的賤人怎么配留在后宮？”太后的聲音帶著笑意——嘲笑。
“水『性』楊花？”這個詞刺激了辛情的神經(jīng)，她微微一笑看向太后：“皇帝的寵妃嘛，不水『性』楊花怎么能讓人弄死呢，弘德夫人如此，現(xiàn)在輪到我了。”
太后的臉“刷”的白了，指著辛情讓人拖她出去。
“獨孤氏，你休要胡言『亂』語污蔑太后。”辛情似乎聽到了拓跋元衡的磨牙聲，恐怕他也沒想到辛情會說出這句話。
“是，我一時心直口快冒犯了太后還請?zhí)笏∽铩！毙燎樾χf道。
“掌嘴！”拓跋元衡的牙縫里蹦出這兩個字。
辛情不笑了，瞇著眼睛冷冰冰地看拓跋元衡。
二十個巴掌，辛情就那樣盯著拓跋元衡看，他的視線也不挪開，與她對視。
打完了，辛情感覺到嘴里的腥甜，抬袖擦了擦*潢色嘴角，堆出滿臉的笑轉(zhuǎn)頭看史沭，輕聲問道：“我還好看嗎？”
史沭點頭。
“那就好，否則以后就沒有水『性』楊花的資本了。奚祁也不會對我心心念念，唐漠風也不會舊情難忘，就連元緒——恐怕也不會再費勁心思藏了同心結(jié)在花盆里送我了。”辛情笑著說道，然后看向太后：“你不是想知道那扇子、玉佩和同心結(jié)的來歷嗎？我告訴你，扇子是奚祁做王爺?shù)臅r候送的，玉佩是萬壽節(jié)時唐漠風托人轉(zhuǎn)交。那天的牡丹玉佩，是元緒讓赫連若水轉(zhuǎn)送的，只是我一時沒收好，居然掉了出來。”
“滿口胡言！你這個賤人，簡直是滿口胡言。”太后氣得發(fā)抖。
“這些事情本就是遮遮掩掩見不得天日的，您都有本事查到這些隱秘的東西，您就再費力去證明一下這些東西不是拓跋元緒的好了?！毙燎樾?。
“獨孤氏頂撞太后在前，污蔑親王在后，著，即日廢為庶人，囚于鳳凰殿，非旨不得出鳳凰殿一步。”拓跋元衡一字一句地念出判決。
“居然還舍不得我死？”辛情媚笑著看拓跋元衡。
“帶她出去?！蓖匕显庹f道，馬上就有太監(jiān)架著她往出走，被辛情甩開，看看癱在一旁的史沭，辛情笑著來到他身邊，彎下身和他對視，忽然動作迅速地從袖中拿出短刀直刺入史沭的胸口：“與其受千刀萬剮，這最后一程讓我送你吧?！蹦堑叮员粡U之后她就一直隨身帶著。
史沭看著她，臉上是微笑：“謝娘娘善心——”
人慢慢地倒了。辛情沒有回頭，硬著脊梁走出瑤池殿。
看著史沭的尸身，拓跋元衡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滅族?！?br/>
跨進鳳凰殿范圍，院門在她身后緩緩關(guān)閉，發(fā)出了沉重的“吱嘎”聲音。平靜地走回殿里，辛情只看到茉茉和她腳邊的朵兒。茉茉說馮保已被皇后調(diào)去顯陽殿當差了。辛情有些納悶，馮保是皇后的心腹？沒有道理，可是又懶得去猜。誰是誰跟她都沒有關(guān)系了，她要做的事情已經(jīng)做完了。死或者是孤獨對她來說都無所謂，去奚祁身邊也無所謂。
進了鳳凰殿，雖然陰冷的殿里會讓人精神一震，可是辛情卻忽然困倦的很，爬到床上，讓茉茉拿了好幾床被子蓋了昏昏睡去。臉上火辣辣的疼醒了辛情，裹了被子讓茉茉拿了雪團來敷臉。忽然之間打了個寒戰(zhàn)，側(cè)頭看了看，竟然是拓跋元衡。特意來追加審判的？
“還有什么想問的？”辛情平淡地說道。
“你在找死。”拓跋元衡恨恨地說道。
辛情笑了笑：“我不找死，你難道不想我死？我只是幫你找了個借口，讓一切更順理成章?！?br/>
“你就這么想去奚祁身邊？”拓跋元衡狠狠攥住她的手，『逼』著她和他對視。
“想去哪里？誰給過我選擇的權(quán)利了？”辛情笑著說道：“在你們眼里，我這個玩物你們可以搶可以收藏可以寵愛可以棄置可以殺死，唯獨不可以離開，你問我想去哪里，應該是我問你，你接下來要讓我去哪里？還是就這樣關(guān)著一輩子？給我個明確的方向，我也好做個心理準備?！?br/>
“朕的東西從來不讓人?！蓖匕显獾目跉饫淅涞摹?br/>
“我猜也是。”辛情笑著說道：“這里也挺好的，真讓我出去我都不知道去哪里、怎么生活。雖然這里會有人來羞辱我來踐踏我，但是無所謂，這些事情我從小就習慣了，只要有吃有喝，什么都無所謂，何況這里還是讓人艷羨的金碧輝煌的宮殿?！?br/>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不聽朕的話要惹是生非？”拓跋元衡問道。
辛情忍不住笑了，因為嘴咧得大扯得臉皮都疼了。
“我只有這次試著聽你的話了試著相信你，不是因為你做了值得我相信的事，而是我累了，我想休息一會兒?？墒鞘聦嵶C明我太蠢了，到了現(xiàn)在的地步是我自作自受，我活該。只是，你為什么不殺我？是看在蘇豫的面子上嗎？”辛情頓了頓說道：“如果是這樣，我告訴你不必了，蘇豫之所以出現(xiàn)在這里是為了要帶我走的，他所謂的為國捐軀也不過是因為背叛了奚祁被斬草除根了。只要你說明這一點就可以正大光明殺我了。如果，你是因為對我這個玩物還有絲毫留戀的話，也不必了，我告訴你，我在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報復你，對這樣的人你不應該手下留情的吧？”
“你并沒有報復到朕?！蓖匕显饫淅湔f道。
“你以為我在你的后宮興風作浪是要報復女人們嗎？呵呵~~我告訴你，我從來沒有真正恨過她們，也沒有真正想她們死。自始至終我想要報復的人只有你一個，而報復你也不是我最終的目的，我最想的是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開你，我多想讓你母子相忌、兄弟相殘、骨肉分離——可惜，我什么都沒做到，我沒有報復到你，我也離不開這里了，從頭到尾不過是自己演了出拙劣的戲給你看熱鬧?！毙燎樾χf道。
“朕并未虧待你，你從來都不領(lǐng)情？”拓跋元衡的聲音低沉。
“呵呵呵呵~~~虧待？你以為我稀罕這些死的東西嗎？如果稀罕我根本就不會想方設(shè)法從靳王府逃出來。不過，如果知道會有這樣的遭遇，會碰到你這個魔鬼，我死也不會離開那里的，可惜啊，人算永遠不如天算，我辛情總是被老天耍著玩。”辛情環(huán)顧四周，嘆口氣：“我為什么要領(lǐng)你的情？我這樣人不人鬼不鬼都是你造成的，本來我以為我逃出升天了，我以為我也會有人關(guān)心有一個溫暖的家有親人，你為什么要出現(xiàn)？為什么要毀了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殺了人又給她錦衣玉食金銀珠寶，你覺得會有用嗎？死人是沒有感覺的。不過，你永遠都不會懂，因為你自大、狂妄，你以為你的權(quán)勢和金錢可以換到一切，你看到我辛情愛權(quán)勢愛金錢，可是你不知道的是，為了權(quán)勢和金錢我可以出賣身體，但是不會出賣靈魂，尤其不會出賣靈魂給你這種人?！?br/>
然后辛情聽見了拓跋元衡骨頭喀喀作響的聲音，看了一眼他的手，握得死緊。
“又想打我？別客氣，反正棄之不用的玩物就是用來撒氣的?！毙燎樾χf道，幻想著拓跋元衡氣到爆炸。他沒有爆炸，他伸出手捏住辛情的雙肩，疼得辛情皺了眉。
“終于說實話了？朕以為能感動你，看來你真的沒有心。你想讓朕生氣？哼，高看自己了?！蓖匕显獾牧獠铧c捏碎辛情的骨頭。
“感動？你沒看到我感動嗎？你忘了我對你笑得多燦爛嗎？”辛情奮力抬起手拍拍他的臉：“什么外皮都被揭穿了就不要演了，你對我好、我對你笑，不過是因為我們要各取所需，你要我上床服侍你、取悅你，而我要的是權(quán)利，可以一步步報復你的權(quán)利，這一切我是用身體換來的，是你給我的酬勞。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的雇傭關(guān)系結(jié)束了，總算你大方，還給我一個茍延殘喘的地方，賞我飯吃，如果你有需要，我會拿身體付賬的。”
“朕——看錯你了！”拓跋元衡松了手，半天才說了這么一句。
辛情笑著『揉』自己的肩膀也不說話，看著拓跋元衡大踏步走了出去和隨即關(guān)上的門，以及隨后進來的哆哆嗦嗦的茉茉。
“別抖了，再給我拿點雪來吧，臉燙得慌?！毙燎樾χ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