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言安的調(diào)笑下,秦可終于是徹底狠下了心,把手從霍峻那兒拽了回來。
握在空處的霍峻身形一頓，隨即皺眉看向自己對面，霍景言那邊剛到主菜,此時正低垂著視線切牛排。
霍峻：“你沒婚假？”
“……？”
連秦可都有點意外地看向霍峻，沒懂他怎么突然對霍景言這么關(guān)心了。
倒是言安感覺到方才那一眼掃來的隱約敵意，反應(yīng)過來,笑著對親可說：“哎,這是有人嫌我在這兒耽誤他親近你了？”
“……”秦可臉一紅,跟著這話反應(yīng)過來。
隨即她有點不贊同地看向霍峻,“言安姐和霍老師的婚禮都因為我們的事情搞得一團糟、還草草收場了；之前你昏迷的時候也一直是他們在費心，你不應(yīng)該對他們這個態(tài)度?！?br/>
霍峻冷繃的表情一滯。
幾秒后他轉(zhuǎn)回來，垂著眼角看秦可,聲音低下來：“我態(tài)度不好嗎？”
秦可一愣。
霍峻一直有一副非常好看的面孔，尤其那雙眼睛，不笑不怒的時候眼尾是微微勾起來的,如果不是平常眼神太兇，那一定是雙瀲滟多情的桃花眼形。
而此時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地一垂,還真讓秦可多了兩分沒法再開口說什么的不忍。
而似乎從秦可那里得到了默認的回答，霍峻的身形僵了兩秒,轉(zhuǎn)回去，沒有直視言安和霍景言,但確實是對著他們開口的。
“秦秦說得對，是我錯了,對不起?！?br/>
“――！”
言安驚愕地扭頭去看霍景言。
而一貫淡定的霍景言，此時臉上都第一次出現(xiàn)了近乎呆滯的情緒。
事實上，坐在霍峻旁邊的秦可受到的沖擊也不比他們小多少。
霍峻這個性格，向霍景言道歉……
可別是真把腦子磕壞了吧。
秦可表情都有點嚴(yán)肅起來了。
霍景言顯然也同樣，他皺起了眉，認真地說：“下午安排醫(yī)生來給你做一遍檢查?！?br/>
秦可本以為霍峻會直接拒絕，沒想到少年明顯不樂意地皺了下眉后，去轉(zhuǎn)回頭來看向她。
“你也想我做檢查嗎？”
“……??？”秦可懵了兩秒，隨即遵從本能地點了點頭，“檢查一下能更放心些?！?br/>
“好?！?br/>
少年皺著的眉松開了，他趁女孩兒還懵著的時候，再次握住她的手指尖。
熟悉的溫度回到掌心讓他重新安心下來。
――
“我都聽你的?！?br/>
“…………”
桌上另外三人表情頓時復(fù)雜得難以言喻。
檢查結(jié)果證明霍峻確實沒有任何顱內(nèi)傷導(dǎo)致腦子出現(xiàn)問題。
但秦可知道，他還是很不對勁。
之前霍峻一樣從不克制表達他對她的感情，但他同樣也就不克制表現(xiàn)自己的欲|望。
而現(xiàn)在不同。從醒來之后，霍峻就好像一直在身體力行地告訴她――她的話對他來說就是天命，哪怕和他自己的意愿完全違背，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按照秦可的話去做。
除此之外……
言安一語成讖――霍峻變得非常非常地黏秦可，幾乎就像是連體嬰一樣，秦可走到哪里他幾乎都要一起。
如果不是霍峻實在比秦可高出太多，秦可懷疑他完全會像個樹袋熊或者腿部掛件一樣地蹭著自己。
偏偏他并不強硬。
每每被秦可無奈地推到一旁，便會重新抱上來，什么時候真惹得秦可惱了，他也不會強求，便垂著眼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
那雙桃花眼里，過往的戾意被收斂得涓滴不剩。
如今這張好看面孔的優(yōu)勢和長處被霍峻發(fā)揮和利用到最大化――秦可對著他眼睛里藏著的那點小野狗似的可憐兮兮的情緒，還真是說不出一句狠話。
秦可一度非常非常想把給霍峻做檢查的那幫醫(yī)生再拉回來確定一遍――她真的懷疑他們遺漏了什么重要的癥狀沒檢查出來。
這人實在不像是個正常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秦可收到了A大的郵件通知，給她帶來了一個擺脫目前窘境的非常好的消息。
――
“保送生班？”霍峻從電腦椅后趴下來，成了習(xí)慣一樣地伸出手臂，從后面環(huán)抱住女孩兒，連電腦椅一起，反正抱得下，他完全不介意。
秦可已經(jīng)掙脫太多而懶得再做掙扎了。她任霍峻親昵地蹭在頸窩旁，將郵件的內(nèi)容重新瀏覽了一遍。
然后秦可笑了下。
“看來我不能在家里陪你虛度時光了。按照這上面的通知，我最晚后天就該去A大報到?！?br/>
霍峻皺著眉。
“既然都保送了，直接等大一開學(xué)不好嗎？他們?yōu)槭裁匆闾厥?？?br/>
滿滿的不加掩飾的私心和怨念。
秦可指了指郵件中間的正文部分，“這里不是說了嗎――‘為了讓保送生拓展高中部分的知識點，以便盡快過渡和適應(yīng)到大學(xué)階段的學(xué)習(xí)生活里?！?br/>
“兩個月的保送生班，比其他高三生剩下的在校時間都長了……而且之后大一開學(xué)，你們還是要分到普通班級？”
“唔，應(yīng)該是吧?！鼻乜刹淮_定地點頭。
“能不去嗎？”
“當(dāng)然不能?！?br/>
“……”霍峻轉(zhuǎn)移火力點，直接找茬到根兒上了：“我之前怎么沒聽說A大還有保送生班？”
秦可：“可能因為你在高三之前從來就沒穩(wěn)定過成績，再加上你那些‘英勇光輝’的打架記錄，保送這件事跟你完全無關(guān)？”
“……”
聽出女孩兒玩笑的嘲弄，霍峻也不惱。他只又向前探了探身，側(cè)過臉飛快地在女孩兒唇角親了親。
偷襲完之后他還是有點語氣不甘。
“那我和你一起去。”
秦可伸手點點屏幕上的“保送生班”四個字，玩笑著說：“霍學(xué)長，自重?！?br/>
霍峻：“……”
霍峻：“我跟你一起回學(xué)?？偪梢粤?？”
秦可故作訝異：“前幾天不是你說自己身體不好，需要在家里進行完整的復(fù)健，所以這兩個月請假，只在期末考試的時候才去？”
霍峻：“…………”
霍峻臉不紅氣不喘，“不是我說的?！闭f完，他又泄憤似的親了一口面前這個越來越擅長揭他短的女孩兒。
見霍峻還想欺身上前，秦可笑著往后躲開，沒再讓他得逞。
兩天后是個周日。
一早起來，秦可就做好了出發(fā)去A大報到的準(zhǔn)備。只不過在離開之前，她還得解決一個小小的問題。
“不會有人看到的?！被艟驹趥蛉舜蜷_的車門前，低垂著眼看著秦可。
秦可搖頭，“會的。你現(xiàn)在可是A大的風(fēng)云人物――只要是在A大附近，你都太扎眼了?！?br/>
“……”
霍峻不說話，只盯著她。
秦可挪開視線，清了清嗓子，心虛地說：“這個對我沒用，別嘗試了。我不想我還沒正式入學(xué)就被全校女生記仇，所以你不需要白費力氣，我不會改主意的。”
“…………”
幾分鐘后。
秦可繃著精致的臉蛋面無表情地坐在開往A大的轎車?yán)?，旁邊坐著她最后還是沒能扛住而放進了車?yán)飦淼幕艟?br/>
霍家老宅離A大并不近，再加上堵車因素，單程也要耗時將近兩個小時。
車行途中，霍峻不知道被窗外什么景象啟發(fā)到了，突然抬頭對司機說：“在附近找一家商廈或者百貨賣場，我需要買點東西?！?br/>
秦可：“？”
秦可不解地轉(zhuǎn)回臉看向霍峻，“有什么需要現(xiàn)在買？”
“很重要的東西。”霍峻這樣說，卻沒透露到底要買什么。
司機自然按照霍峻的意思，跟著導(dǎo)航先拐到了附近的商廈旁。
正是周末，四九城市中心哪一座商廈幾乎都是熙熙攘攘的。
霍峻打開車門后卻沒離開，扶著門邊垂眼看著女孩兒。
秦可一怔，“我也要去？”
“嗯?！被艟K于肯透露了，“我要送你一件……開學(xué)禮物?！?br/>
“？”
秦可幾乎本能地就想拒絕，只是對上霍峻那認真的眉眼和神色，最后還是沒忍心。
她只能跟著霍峻一起下車。
司機原本是要陪同的，卻被霍峻一句話留在了車上，
“你是要買什么禮物？”秦可被霍峻這神秘兮兮的做派弄得委實不解，進到商廈內(nèi)后，索性問了出來。
霍峻牽著她的手沒放開過，聞言回眸，薄薄的唇輕勾了下。
漆黑的眸子里情緒熠熠。
“你會知道的。”
秦可：“…………？”
唔。
總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是怎么回事……
秦可甚至還沒來得及對霍峻的意圖和自己那莫名的不祥預(yù)感進行預(yù)測，就已經(jīng)被霍峻帶到了一家全球珠寶連鎖的專柜前。
秦可一怔，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霍峻，“你……”
站在門旁的導(dǎo)購小姐一看到霍峻的長相，眼前便一亮，雖然很快就順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而注意到了秦可的存在，但熱情絲毫沒有消減。
她步伐盈盈地走上前。
“您好，兩位，需要點什么？”
霍峻正安撫地拉住了隱隱嗅到陷阱而露出點不安模樣的女孩兒，聞言回眸。
“對戒?！?br/>
導(dǎo)購小姐眼睛一亮，她的視線在兩人進門前就已經(jīng)不動聲色地掃過他們的鞋包服飾。
幾乎每件都是各個奢侈品專柜的應(yīng)季新品。
對這一對看起來還十分年輕的客人的消費能力在心底有了一個差不多的評估，導(dǎo)購小姐面上的笑容幾乎燦爛成花了。
“好的，兩位請跟我來。”
導(dǎo)購小姐走進那一片玻璃柜臺內(nèi)，專柜里的打光讓這里的每一片玻璃都格外地晃眼，更別說柜臺內(nèi)那些琳瑯滿目的珠寶飾品了。
導(dǎo)購小姐心里遲疑了下，但還是直接問出口，“兩位需要什么樣的對戒呢？”
霍峻對這個自然不會有研究。
“有什么區(qū)別？”
“嗯……稍微隆重一些的，比如訂婚或者結(jié)婚這類正式場合需要佩戴的，我們建議是鉆石對戒。”
說著，導(dǎo)購小姐暗示性地看向比少年落后一步的女孩兒――她本以為自己會在對方的臉上看出一點至少壓抑著的喜悅，然而讓這位導(dǎo)購意外的是，一聽到她的話，女孩兒就輕皺起眉。
盡管秦可沒有說什么，但顯然對導(dǎo)購這個建議不茍同。
――
難道是對這個男朋友不滿意？
導(dǎo)購小姐心里古怪地嘀咕，跟著就嘆氣――長成這種禍害級別的模樣，從衣著氣度來看還是家里有礦無數(shù)類型的豪門公子哥，最重要是從進店后的舉止眼神就能看出他對女孩兒的感情……
如果這樣還不滿意，那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沒等導(dǎo)購小姐深藏鄙夷的視線落過去，她就聽見女孩兒貼到男生身旁，把聲音壓到最輕――
“我沒滿18周歲，距離法定結(jié)婚年齡還有半年多，這你還記得嗎？”
“…………？”
導(dǎo)購小姐懵了一下，鄙夷的目光也沒浪費，毫不猶豫就轉(zhuǎn)落到霍峻身上了。
――
霍峻氣勢使然，外人一看便知至少也是大學(xué)甚至可能將近畢業(yè)的階段了。
而女孩兒如果沒滿18，那就說明還是高中生，而且看兩人此時親密無間的模樣……
噫，禽|獸。
導(dǎo)購看向霍峻的目光愈發(fā)譴責(zé)了。
霍峻難能有點頭疼。
他深切地懷疑秦可是故意為之――那導(dǎo)購的眼神已經(jīng)從最初的和善轉(zhuǎn)為此時好像看情況不對就準(zhǔn)備報警了似的戒備。
為了心里大計，霍峻只能讓步。
“普通的情侶對戒就好。”
導(dǎo)購小姐眼神一松，把兩人領(lǐng)到了另一個展柜前。
“這部分是素圈對戒，很適合平常佩戴。兩位應(yīng)該還是學(xué)生吧？這部分對戒更適合你們這個年齡呢……”
導(dǎo)購介紹的背景音下，霍峻的目光已經(jīng)快速地掃到了其中一對上。
他伸手點了點玻璃柜臺。
“這一對心形的，拿給我們試一下。”
導(dǎo)購眼睛一亮。
“客人眼光真好，”恢復(fù)到高職業(yè)素養(yǎng)狀態(tài)下，她語氣眼神都重歸殷勤，一邊拉開展柜一邊從戒托上取下了那對戒指，“這是我們家今年的限量新款，每只戒指各是半顆心形的設(shè)計，寓意天生一對……”
導(dǎo)購還想多美言幾句，畢竟限量款就意味著店內(nèi)價格最靠上，也直接掛鉤她的獎金。只是還沒等她再開口，就見少年接過去將兩只對戒捏在一起。
盯了兩秒，少年露出滿意的笑。
“嗯，很情侶。”
導(dǎo)購：“…………”
導(dǎo)購：“？？”
年紀(jì)輕輕的，長得也帥，怎么感覺腦子不太好使？
秦可卻最懂霍峻心思。
――
那整個展柜里，大概只有這一對擱在一起第一眼就能讓人看出是情侶戒，單獨摘開其中一個就會總覺得缺了點什么似的。
也只有這樣一來，霍峻想送她情侶對戒的意圖才能被最大化地實現(xiàn)。
秦可十分無奈。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這一對戒指確實是她走到柜臺前時，第一眼便看中的――盡管本質(zhì)目的不同，但她和霍峻的心思還是撞到了一起。
“這個作為開學(xué)禮物，你喜歡嗎？”
霍峻收回視線，轉(zhuǎn)頭問秦可。
看得出霍峻眼底的期盼，秦可明知道他的心思，還是放任地點了點頭。
“嗯，喜歡?！?br/>
“……”
霍峻瞳孔輕縮了下。
醒來之后那天晚上，抱著懷里熟睡的女孩兒時，霍峻想了很多很多。
其中自然包括――不管以什么樣的方式，秦可是比他更早有過那個夢境的。
她或許起初并不知道他就是霍重樓，也所以在第一次知道了他的身份的時候，她那么想要逃開他，而他卻只誤會是因為霍景言……
而即便如此，最后她還是留下來了。
霍峻眸子微栗。
幾秒后他才垂下眼，啞聲笑起來。
“秦秦?！?br/>
“唔？”女孩兒茫然地轉(zhuǎn)回頭，應(yīng)他的喚聲。
霍峻像是心有靈犀似的，正在那時前傾身下去，在女孩兒唇上輕輕一吻。
“你知道吧？我只愛你。”
“……”
感受到專柜里其他客人或是導(dǎo)購驚滯的目光，秦可臉頰上瞬時飛了紅。
等結(jié)完賬，背著那一身目光，秦可幾乎是拉著甩不開的霍峻從店里落荒而逃的。
……
到了A大校外，秦可提前下車，并且從霍峻那兒得到了明言不許主動去找自己的保證，她才去報到了。
而霍峻閑來無事，問了下班里同學(xué)，得知今天上午剛好有專業(yè)課，便也直接過去上課了。
這段時間沒了他“撐場”，專業(yè)課的課堂上明顯冷清不少。
所以霍峻毫無征兆地到了教室的時候，除了那位通知他的同學(xué)早有消息，其余人都大吃一驚。
校內(nèi)貼吧更是迅速開了帖子。
霍峻對這些毫不在乎。
他趁著課間去了班里男生給他預(yù)留的位置上坐下，便坦然地拿出手機給他家女孩兒發(fā)“騷|擾短信”。
只是這邊他剛敲了幾個字，旁邊的同學(xué)就好奇地湊過來。
“霍哥，你不是在家養(yǎng)病嗎？怎么突然來了？”
霍峻短信發(fā)出去一條，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yīng)，此時眼神陰郁地盯了手機一眼，才開口漫不經(jīng)心地回：“病好了?！?br/>
“那可太好了，你這一病，咱院里不知道碎了多少顆少女心啊?！?br/>
前面也有人轉(zhuǎn)回頭開啟了玩笑。
從那人角度剛好能見著霍峻托在手機后的修長手指。
那男生目光一頓，笑了。
“哎？霍哥，怎么養(yǎng)完病回來還戴上戒指了？去寺廟求得轉(zhuǎn)運戒指啊？”
“……”
霍峻聞言動作一頓，眉尾微挑，似乎終于來了點興趣。
他把沒收到回信的手機放下，修長白皙的左手一抬。
“好看嗎？”
同學(xué)：“…………”
同學(xué)：笑得好騷包，這話不敢接。
最先開口發(fā)問的那個也被這一笑晃了眼，幾乎已經(jīng)感受到教室里女生們投來的敵意目光了。
他硬著頭皮笑，“這戴左手無名指好像不大對啊，霍哥你這是什么寓意？”
“唔，”
霍峻想了想，認真道：“守|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