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發(fā)生的變故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曹溪一向百發(fā)百中的箭矢,為什么會偏?
這也就罷了,以力著稱,甚至可以壓制大成后期姜經(jīng)亙的孔曲寒,竟然會被褚曉曉震飛,而且手上全是鮮血?
太離譜了。
嚴芊此刻終于回過神來,想起了之前褚曉曉那無頭無腦的一句話。
賭……
“誰?”
孔曲寒終于反應(yīng)過來,環(huán)顧四周,暴怒喊道。
褚曉曉顯然沒有這種實力,再加上她剛才云里霧里的話語,更讓孔曲寒確信有人藏在暗處,可這里能做到這一點的,也許只有姜經(jīng)亙,但是他現(xiàn)在自身難保,怎么還顧得上褚曉曉?
孔曲寒手上殷殷鮮血往下滴。
曹溪凝重以待,如果真有人藏在暗處,那這人的實力未免太可怕了。
可不論他們怎么找,都找不到端倪,那邊只有一個受傷的女的,二個廢物男,暗處又找不到人。
“砰……”
徐攻熊一記兇狠鞭腿擊退姜經(jīng)亙,皺眉望向孔曲寒那邊,低吼道:“怎么回事?”
曹溪謹慎的觀望著四周:“不知道,有變故!”
徐攻熊緊緊皺眉,查看四周卻發(fā)現(xiàn)不了任何跡象,突然,遠處的樹木微微抖動,正精神緊繃的人群頓時齊刷刷的看向了那里。
有一個和曹溪長得極為相似的青年飛躍而來,只不過他帶著的卻是一柄鬼頭大刀。
“二哥?”
曹溪一愣。
曹家有三兄弟,曹溪使弓,為老三,曹猛用刀,為老二,還有一個老大曹陸,精通矛術(shù),三人雖然都只有大成中期,但三人聯(lián)手,就算是大成后期也得暫避鋒芒。
曹猛也見到了這里的人群,頓時趕了過來,他身后也跟著零零碎碎幾人,行色匆匆。
“老三,徐攻熊?!?br/>
曹猛一躍而下,他掃了一眼那邊的姜經(jīng)亙等人,旋即快速道:“我剛收到消息,得趕緊聚集所有戰(zhàn)力回化隆溝,這段時間被我們狩獵的班級殘余都聚集在一起準備強闖了,老大那邊壓力很重?!?br/>
“什么?”
徐攻熊瞪眼道:“連畝鴻、安漁樂他們都已經(jīng)被我們逼的退賽了,現(xiàn)在荒蕪森林內(nèi)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班級之人,不足為慮,他們怎么聚的起來?”
曹猛急忙道:“來不及了解釋了,先趕緊回去救場!一旦被他們闖過去,我們這些天的努力就白費了!”
“靠?!?br/>
徐攻熊爆了句粗口,他掃了一眼遠處的姜經(jīng)亙,不甘的吼道:“所有人!撤退!”
孔曲寒等人面面相覷。
“快!”
徐攻熊暴吼道。
所有人都連忙開始后撤。
徐攻熊撿起地上的黑劍,沖著姜經(jīng)亙冷笑道:“今天暫且放你一馬,想要拿回自己的劍,我在化隆溝等你!”
一群人潮水般撤去。
逃過一劫的杜大器等人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秦紀走到姜經(jīng)亙身側(cè),攙扶起不斷咳血的他:“還行吧?”
姜經(jīng)亙吐掉嘴里血水,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沒事,還死不了?!?br/>
“先好好休息一會吧?!?br/>
秦紀把姜經(jīng)亙扶到樹干出讓他靠著,然后對著杜大器吩咐道:“去煉點療傷藥。”
杜大器連連點頭,急忙照做,嚴芊在一旁給他打下手,出于女人敏銳的直覺,她不免多看了幾眼再普通不過的秦紀,若有所思。
為什么同樣都是毫無鳥用的廢人,杜大器在這個小隊伍里只能唯唯諾諾,怯怯弱弱,那個比他還弱的家伙,卻隱隱有種團隊核心的感覺?
很奇怪。
褚曉曉撿起地上被打飛的短棍,她端詳著上面那一條條凹陷的狹長痕跡,復雜目光望向了那布衣青年。
她的猜想是對的。
……
化隆溝。
溝外有著五六十人聚集在一起,實力不一,各個班的都有,此刻都靜靜坐在地上,。
而在溝內(nèi),也有著三四十人,還陸續(xù)有人趕回來。
二方陣營涇渭分明,形成鮮明對比。
“曹陸!”
急匆匆趕回來的徐攻熊面色難看的望著溝外那些人群,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盤腿坐在石頭上的曹陸腿上放著一柄長矛,他緩緩睜開眼睛,沉聲道:“有麻煩了。”
“恩?”
徐攻熊緊緊皺眉。
曹陸指著溝外那些聚集起來的人群,面色肅然:“我們逐個擊破了畝鴻、安漁樂、許盟達這些對我們來說有危險的人,可是人算終究不如天算,我們忽略了一個問題?!?br/>
“因為我們想要淘汰所有人,引起了眾怒,所以有幾個大成中期的趁此機會,收攏了被我們擊潰的五個班的逃竄人員,輕松聚集,現(xiàn)在他們的人數(shù)和實力恐怕超過我們一層了?!?br/>
曹猛喉結(jié)上下滾動,神色凝重。
“那為什么他們還不強闖化隆溝?”
曹溪疑惑道。
徐攻熊嗤笑道:“這幫人頂尖戰(zhàn)力不夠,怎么敢強闖,他們現(xiàn)在在等人,等一個能至少能頂住一個大成后期戰(zhàn)力的人。”
“沒錯。”
曹陸長吐一口氣:“等一個姜經(jīng)亙或者朱徒,我們現(xiàn)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二個家伙,絕不會并肩作戰(zhàn),不然這場戰(zhàn)打都不用打了?!?br/>
徐攻熊低頭看了看丟在一邊的黑劍。
“那他們等到的應(yīng)該會是姜經(jīng)亙了?!?br/>
……
森林外部。
齊彪伸了伸懶腰,一覺睡醒的他看了看手邊的資料,這一看就愣住了。
“啥?明天還有一天呢,這進去的四百五號人,現(xiàn)在就剩個零頭了?”
齊彪錯愕的抬頭,掃視著光幕上稀疏的光點。
嫵媚紅衣美婦一邊在紙上書寫一邊笑著道:“齊副院長,在你睡覺的這段時間內(nèi),發(fā)生了很多有趣的事情,你可以讓小胡一一講給你聽。”
齊彪望向了旁邊的黑胡子導師,后者笑了笑,道:“八個班已經(jīng)淘汰五個了,四、六二班合作,聯(lián)手狩獵了其余班級,奪走了所有獵物,畝鴻、安漁樂都已經(jīng)失敗,現(xiàn)在還有一些零碎的學員被逼流竄。”
“不過這些被擊潰的零碎學院,自發(fā)聚集在了一起,現(xiàn)在正呆在化隆溝,氣勢不小呢?!?br/>
齊彪砸了咂嘴:“嘖嘖,有趣,真有趣。”
黑胡子笑道:“最后一戰(zhàn)應(yīng)該會在明天,到時就能見分曉了?!?br/>
“行,讓所有導師、天階學員往出口集合,我明天要去好好瞅瞅,這屆新生究竟能帶給我多少驚喜。”
齊彪哈哈大笑。
……
茂密森林內(nèi),一群人聚集在空地上。
一道白影閃爍而來,將手上浸滿了了鮮血的布袋扔在地上,
“朱哥!”
徐穆等人急忙喊道。
白影化作一個白衣儒雅青年,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輕笑道:“走吧,我們?nèi)ソK點,忙活了一禮拜,也該收官了?!?br/>
“哈哈,十六頭大成后期靈獸,這一次,誰敢和我們爭第一?”
徐穆扛起地上的布袋,一群人笑嘻嘻的往百里外的終點飛奔而去。
夜幕漸黑。
小土丘下面架起了一個火堆,姜經(jīng)亙靠在石頭上,撕掉上身衣衫成布條,包扎著身上傷痕,杜大器和嚴芊呆在角落里小聲交談,褚曉曉一個人沉默的在外面草地上發(fā)呆。
秦紀端著一個土鍋,炙烤著里面的藥草,沒過多久便熬出了汁液,他隨手把手上汁液遞給了姜經(jīng)亙,后者小心翼翼的接過,敷在腫脹淤青的傷口,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面色都有些發(fā)青。
“忍一忍吧,這玩意效果還是不錯的?!?br/>
秦紀甩掉了手上火焰。
姜經(jīng)亙用力點了點頭,撐了過去。
“劍都丟了,你實力大減,明天怎么打徐攻熊?”
秦紀看了看天上的一輪彎月,淡淡道。
姜經(jīng)亙深呼吸幾口氣,待疼痛減弱后方才擠出一個笑容,道:“無妨,心中有劍,何物都能成劍?!?br/>
秦紀盯著姜經(jīng)亙看了一會。
“怎么了?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姜經(jīng)亙有些摸不著頭腦。
“沒有?!?br/>
秦紀搖頭,道:“你說的沒錯,一名真正的劍修,萬物皆是劍,三百年前的劍道子,一根柳枝便闖出了劍道魁首稱號,天下劍道一斗風流,他獨占八分。”
“劍道子……”
姜經(jīng)亙滿目向往:“我這輩子的目標就是想成為和劍道子前輩一樣的劍魁巨擘,我輩劍修,無一不向往那等境界?!?br/>
秦紀凝目看著姜經(jīng)亙,片刻后輕吐一口氣,喃喃道:“你不像他。”
姜經(jīng)亙滿臉霧水。
秦紀沒有解釋什么,只是道:“好好休息一晚上吧,明早你傷勢就能好的七七八八了,到時候再去闖化隆溝吧,作為一名劍修,佩劍被奪終究是恥辱?!?br/>
姜經(jīng)亙不再說話,精心調(diào)養(yǎng)。
秦紀雙手枕在腦后,以地為鋪,仰望燦爛星空。
如果是那個家伙被奪了劍,會像姜經(jīng)亙一樣嗎?
不,絕不可能。
那家伙會不死不休,直到把敵人弄死,或者把自己弄死。
沐黑影認真說的話很少,但每一句秦紀都記得,他說他要一定要賺夠錢回家,他說他丟了劍的劍修不配再握劍,他說這輩子拿命去交的兄弟,除了何清外,就只剩下他了。
秦紀偏頭看了看旁邊坐著的姜經(jīng)亙,腦海里的模糊畫面逐漸變得凝實。
“哎,何清,你說我們還能不能再碰上一個劍體?”
臉上有著猙獰蜈蚣疤痕,模樣嚇人的家伙笑起來更嚇人:“我糟蹋了自己的天賦,總有些過意不去,要是有一天能再遇上一個能有這得天獨厚天賦的人,一定好好善待他,天下劍道,總需要扛鼎之人,耀我輩之風?!?br/>
那時還背著一柄碩大血色重劍的青年笑道:“喲,沒想到你這家伙還能有這等覺悟。”
沐黑影笑了笑,神色認真:“我這一輩子殺人無數(shù),自己丟了劍,我再也不配拿劍,但我沐黑影從小最大的夢想便是成為一名頂天立地的劍修,行俠仗義,三尺青鋒,挑盡世間冷暖?!?br/>
“行俠仗義?世間冷暖?”
邊上正在仰頭喝酒的秦紀突然嗆住了,而后肆意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他們坐著的屋頂下面,左右穿插的十幾條巷道,躺著一具具逐漸變冷的尸體,血流成河。
屠殺。
他那個時候覺得沐黑影這家伙真有趣,才殺了那么多人,連一些無辜人都沒放過,竟然還能長篇大論什么行俠仗義,什么世間冷暖。
有趣,真有趣,虛偽得讓人作嘔。
可那一晚上,是秦紀認識沐黑影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見他淚流滿面,他醉的一塌糊涂,醉的肆意放縱。
他哭著和二人說,他想回家了。
他想拿劍了。
他想他的夢想了。
但那遙不可及的夢想,終歸還是成了夢中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