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華山,半山腰上。
一對長長的人龍行進(jìn)在危險而狹窄的山道上。
他們像是受了饑荒逃難的難民,卻更像是一群被發(fā)配的俘虜或者囚犯,被一根長長的繩子竄著,一個接著一個,垂頭喪氣,小心翼翼。
當(dāng)然了,在這長長的人龍中,也不乏有荷槍實彈的黑衣人存在。
幾乎是每五個村民,就有一個拿槍的黑衣人押送。
他們兇神惡煞,不是打就是踢,像驅(qū)趕羊群的餓狼,囂張至極。
此時的半山腰上,一塊兒不到十平方米的地段。
一位身穿黑袍,人高馬大的黑袍男人,拿著望遠(yuǎn)鏡,朝山下的牛家村方向眺望。
“宗主,他會來嗎?”
一旁,千尋沉聲問道。
“你能不能長點腦子?”另一名女黑衣蒙面沉聲說道:“他師父還在我們手里,他能不來?”
放下望遠(yuǎn)鏡,黑袍男人沉聲說道:“靈狐,讓他們停下?!?br/>
“現(xiàn)在就停?”被叫做靈狐的女蒙面人詫異的問道。
“我看這里的地理環(huán)境不錯?!焙谂勰腥顺谅曊f道:“不高不低,但地勢險要,我們占盡了地理優(yōu)勢,諒他也不敢怎樣?!?br/>
聽完這話,千尋和靈狐對視了一眼,接著,靈狐立即轉(zhuǎn)身去安排。
不一會兒,狹長的山道上,人龍停下了。
所有人驚恐的注視著四周,臉上露出惶恐和不知所措。
在這里停下,想要干什么?
把大家從這里推下去摔死,還是帶著別的目的?
被挾持的人是沒有尊嚴(yán)的,就像這里牛家村的村民們,雖然遭受侮辱謾罵和毆打,但卻敢怒不敢言。
“宗主,那個老頭怎么辦?”千尋沖著黑袍男人問道。
黑袍男人轉(zhuǎn)過身看了一眼千尋:“他人在哪里?”
“被我們抬上來了?!?br/>
千尋說著,伸手指向黑袍男人的后方。
順著千尋手指的方向望去,黑袍男人看著躺在一張簡易擔(dān)架上的殺無常,不禁露出了桀桀的笑聲。
殺無常,人稱血皇,縱橫世界,殺人無數(shù),讓人聞風(fēng)喪膽,威名赫赫。
15年前,他憑借一招蒼松白鶴,勝了師傅朗今風(fēng)半招,可是現(xiàn)在的他,卻成了自己的階下囚。
對于甘耀來說,這是一種莫大的榮幸,甚至此時此刻可以號稱他人生的巔峰。
僅僅是一點兒風(fēng)霜寶骨,就讓這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殺神倒下了,這讓甘耀自豪的同時,又不興奮無比。
“宗主,干脆殺了這老家伙?!币慌缘那ず鋈徽f道。
“為什么要殺?”甘耀忽然問道。
“留著他也是個禍害?!鼻ひ蛔忠痪涞恼f道:“更何況這一次的行動,還有漏網(wǎng)之魚,比如那個楚家的二少爺……”
“楚不凡。”甘耀漸漸虛瞇起眼睛:“這是個人物,楚家的影部,高手如云,藏龍臥虎,果然名不虛傳?!?br/>
“我看他們沒什么了不起?!鼻だ浜咧f道:“不過是一群膽小鬼而已,剛和我們一接觸,居然就潰了?!?br/>
潰了。
這兩個字落在甘耀的耳中,顯得卻是那么可笑。
以五名異能者的實力,面對天幕宗幾十名異能高手的圍攻,殺死十二個,重傷二十一個,護(hù)送幾十個手無寸鐵的村民全身而退。
如果這叫潰退,那什么才叫真正的勝利?
想想剛才和楚家影部高手的一戰(zhàn),甘耀至今心有余悸。
看著甘耀沉默不語,千尋忽然拔出了寶劍。
“你想干什么?”甘耀忽然問道。
“殺了這老東西,以絕后患?!鼻こ谅曊f道:“不然等風(fēng)霜寶骨的藥勁過了,他蘇醒過來,可就是個大麻煩?!?br/>
“我們還沒拿到想要的東西?!备室谅曊f道:“秦蕭也還沒到,這時候殺他,我們拿什么來威脅秦蕭?”
聽了這話,千尋不由得黛眉一皺。
“你以為僅憑這一百多牛家村的村民嗎?”甘耀冷哼著說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你當(dāng)秦蕭是什么人,華夏第一兵王的名號,真是浪得虛名嗎?”
聽了這話,千尋立即單膝跪地,急忙低頭。
“宗主,對不起,是屬下魯莽了。”
“千尋,做任何事情都要考慮前因后果?!备室p嘆著說道:“我們的對手不一般,他不僅是戰(zhàn)龍的第一王牌,也是名動天下的華夏殺神,否則我天幕宗需要傾巢而出?”
“謹(jǐn)聽宗主教誨?!鼻ぴ俅蔚皖^。
“這地方不錯?!焙谂勰腥宿D(zhuǎn)過身,看著一旁懸崖絕壁里的狹長山道堆滿了人,眼神里滿是陰鷙。
他選擇這個地方是有講究的。
他了解秦蕭的實力,也了解自己的實力。
如果硬碰硬,就他天幕宗這些所謂的低階異能者,和擁有真龍決六重的秦蕭比起來,簡直連螻蟻都不如。
可是只要借助地理優(yōu)勢,尤其是現(xiàn)在這樣的地理優(yōu)勢,秦蕭縱然有救人之心,有天大的本事,也是空談一場。
這里的山道狹窄險要,一面是巖石絕壁,一面是一百多米高的懸崖,不管是多么厲害的異能者,也不可能一躍飛上懸崖,從幾十個低階異能者手里,一口氣救下上百人。
這就是他的倚仗,也是他極其高明的算計。
“黑虎還沒死,這出乎我的意料?!?br/>
忽然,甘耀轉(zhuǎn)過身,眺望著遠(yuǎn)方的牛家村說道。
“左護(hù)法?”千尋急忙來到黑袍男人身旁。
“你往前看,他們終于來了?!焙谂勰腥松焓种赶蚺<掖宸较?。
千尋猛的瞪大了眼睛,面對霧氣沉沉的前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目及之處,前方的青山河畔,一群人浩浩蕩蕩,匆匆而來。
雖然離得很遠(yuǎn),看不清那群人的面目,但是個聰明人都能想到,這群人正是他們要等的目標(biāo)。
“宗主,你是說讓他一個人來,他居然帶這么多人來…”千尋忽然急了。
“這有什么了不起。”甘耀冷笑著說道:“如果僅憑我的一句話,他秦蕭就乖乖遵守了,那他也就不是華夏第一兵王了?!?br/>
眼睜睜看著秦蕭一群人通過索道渡河,再眼睜睜看著一大群人來到山腳下,千尋和甘耀沉默了。
“甘耀,你叔叔我來了?!?br/>
一百多米的懸崖下,秦蕭扯著嗓門吼道。
“秦蕭,我年長你二十歲,你這樣的稱呼,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甘耀一只腳踏著石塊,一邊俯身朝下方望去。
秦蕭的身邊,不僅跟著林香君和楚傾城,加上老村長,白長空和白幽云,以及一大幫被救下來的牛家村村民,看起來人數(shù)也不少。
“禮貌?”秦蕭不由得撇了撇嘴:“你師父郎今風(fēng)是我拜把子的老鐵,你叫我聲叔叔怎么了?”
沉吟了一下,甘耀桀桀笑道:“我不想跟你胡攪蠻纏?!?br/>
“你個逆子,沒事爬那么高玩,你就不怕摔下來摔死了,就算摔不死摔個殘廢,老子和你師父以后怎么靠你養(yǎng)老?”秦蕭扯著嗓子哼道:“好歹你也長大了,是天幕宗的宗主,能不能靠點兒譜,走點兒心?”
聽著秦蕭以長輩身份的訓(xùn)斥,甘耀沒生氣,而是哈哈大笑起來。
“秦蕭,任憑你嘴皮子再厲害,現(xiàn)在你也只有一條路,交出東西,我馬上放了他們?!?br/>
“敢跟你叔叔講條件,果然是個不孝子?!?br/>
秦蕭說完,忽然單手舉起一個木盒子,喝道:“東西就在盒子里,乖侄兒,下來拿啊。”
看著秦蕭高高舉起的盒子,身在懸崖上的甘耀頓時眼瞳一縮。
“宗主,小心有詐?!币慌缘那ぜ泵μ嵝训馈?br/>
“我當(dāng)然知道有詐。”甘耀俯視著下方的秦蕭,冷哼著說道:“他如果這么痛快就交出玉佩,那就不是秦蕭了?!?br/>
“那怎么辦?”千尋急忙問道。
“既然是談判,當(dāng)然也要有點談判的誠意。”甘耀說著,轉(zhuǎn)身看向千尋。
“你下去看看,盒子里到底是什么?!?br/>
聽了這話,千尋頓時踉蹌著后退了兩步。
她萬萬沒想到,宗主居然讓她第一個沖上去當(dāng)炮灰。
如果懸崖下的秦蕭使詐,她可是首當(dāng)其沖,這是拿命在玩兒。
“怎么,你不愿意?”甘耀忽然眉頭一皺。
千尋急忙搖頭說道:“宗主,不是不愿意,而是覺得沒必要,我們現(xiàn)在有人質(zhì)在手,完全可以讓他把盒子打開,把我們要的東西拿出來看?!?br/>
“就算他拿出來了,這上下相隔一百多米,你能鑒定是真是假?”甘耀虛擬起眼睛問道。
千尋頓時愣住了。
“還是你下去吧?!备室持洲D(zhuǎn)過身,輕嘆著說道:“你是我的心腹,是離我身邊最近的人,我相信你的眼光和忠誠。”
“宗主…”
千尋還要說什么,卻被甘耀回頭猛的一頓,瞬間啞口無言。
接著,一百多米高的懸崖上,忽然放下一根粗繩子。
然后,懸崖上的千尋遲疑著看了一眼甘耀,拽著這根粗繩子,一蹦一跳的順著懸崖降落。
她恨透了這個宗主,自己對他忠心耿耿,他居然拿自己當(dāng)炮灰。
可是又有什么辦法,如果現(xiàn)在不下去,等待她的將是死路一條,甚至?xí)赖梅浅K。
平穩(wěn)降落在地面,千尋松開繩子,轉(zhuǎn)身看向不遠(yuǎn)處的秦蕭等人。
她的心臟怦怦亂跳,仿佛要向死神靠近,以至于額頭香汗淋漓,身體也不由自主的開始打顫。
前方那位,可是實力超強的華夏第一兵王,是讓整個黑暗界,異能界聞風(fēng)喪膽的超級殺神。
這個時候靠近他,難道不是送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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