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望沿著街邊慢慢地走著,調整著自己的心態(tài)和情緒。街邊非常熱鬧,到處是納涼的人群,他們或坐在一處吹牛聊天,或坐在一起打牌下棋,還有的小孩白天玩累了,躺在涼椅就睡著了,母親在旁邊輕輕地搖動著蒲扇,為孩子帶去涼風,趕走蚊子。
走進房間,蘇望向詹利和打了聲招呼后便放下手里的水果。
“坐,小蘇利和笑瞇瞇地招呼道,一個中年婦女端了一杯涼茶和一盤西瓜過來,下打量了蘇望一番,“你就是渠江的蘇望同志?”
“是的阿姨。”
“這是我愛人王慧芬。”詹利和在旁邊介紹道。
“真是一表人才。”王慧芬點點頭,便出去院子納涼,把客廳留給了兩人。
“小蘇,你在富江的局面算是打開了。以后有什么工作思路?”
“詹記,盡快把富江鎮(zhèn)經濟建設搞去,讓人民群眾過富裕生活是我今后工作的重點。我初步想了一下,準備先到富江鎮(zhèn)各村跑一跑,了解實際情況。不過富江鎮(zhèn)的底子在那里,今后的思路我想重點放在農林業(yè)和物流這兩塊?!?nbsp; 匡政之路176
“發(fā)展農林業(yè)就是對農林業(yè)產品進行規(guī)模化和產業(yè)化。富江鎮(zhèn)有四大特產,一是砂糖柑,二是烏頭楊梅,三是金銀花,四是天麻。其中烏頭楊梅和天麻分布在曲江南部幾個村,砂糖柑、金銀花則分布在曲江北部的幾個村。我準備在這方面做一個規(guī)劃?!?br/>
“搞農副業(yè)產品開發(fā)?”詹利和毫不掩飾臉的遲疑和猶豫,“你沒有想想如何招商引資,興辦工廠?”
“詹記”,蘇望在心里嘆了一口氣,現(xiàn)在最火的就是招商辦廠,很多地方官員恨不得一口氣引進無數(shù)個工廠,把治下的“工業(yè)區(qū)”、“開發(fā)區(qū)”全部填滿,因為這個易看得到的政績??磥碚怖鸵膊荒苊馑住?br/>
“我個人認為,招商引資之前最重要的要是了解本身的優(yōu)勢,然后如何充分利用優(yōu)勢打好基礎。有了良好的基礎,無論是招商引資還是開辦工廠都會事半功倍。”
詹利和眼角帶著一絲淡淡笑意,沒有做聲,只是示意蘇望繼續(xù)講下去。
“詹記,富江鎮(zhèn)的砂糖柑和烏頭楊梅在整個荊南省都是小有名氣的,因此在這個基礎我準備走品牌產業(yè)化路子。”
“品牌產業(yè)化路子?說仔細一點?!闭怖徒K于開腔道。
“詹記,砂糖柑和烏頭楊梅價格要遠遠高出一般柑橘和楊梅的價格,其實我覺得這還沒有體現(xiàn)出這兩種特產的價值。我準備首先確定富江鎮(zhèn)是這兩種特產的原產地,然后確定一個品牌,要讓人一想起砂糖柑和烏頭楊梅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這個品牌,或者是一想起這個品牌就會想起砂糖柑和烏頭楊梅。
不過首先要做的就是組建一個農業(yè)聯(lián)合公司,果農、投資商、經銷商聯(lián)合在一起,組成一家公司,負責產運銷,然后按照合作協(xié)議確定好的股份進行利潤分配?!?br/>
“在這家聯(lián)合公司里,果農在公司請來的技術顧問的指導下進行生產,在豐收后進行品質篩選,合格產品才能以該家聯(lián)合公司的品牌名義向外銷售,而物流經銷等則由投資商或經銷商負責。余下外觀不好看的產品還可以制作成果汁或水果罐頭向外銷售。一旦形成規(guī)模,則可以向周圍地帶擴展,渠江縣除了富江鎮(zhèn)之外,還有幾個鄉(xiāng)鎮(zhèn)同樣產砂糖柑和烏頭楊梅,而舞陽縣、南梁縣也有幾個鄉(xiāng)鎮(zhèn)有同樣的基礎?!?br/>
詹利和坐在那里沒有說不好,也沒有說好,只是默默地低著頭不知在想此什么。蘇望坐在旁邊,微微緊張地看著對面的詹利和,一時房間里寂靜無比。
“我記得幾年前在《經濟觀察》雜志看到過幾篇關于農村經濟建設的文章,里面一些觀點跟你今天所說的很相近。只是你現(xiàn)在說得很簡單,文章中卻說得非常復雜?!?br/>
蘇望默默地聽著,沒有開口解釋那幾篇文章就是自己寫的,詹利和剛才這番話的意思他一時還沒有琢磨透。
“言知之易,行之難?!闭怖瓦^了好一會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道,“小蘇,你跟我說實話,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把握?”
蘇望默然了好一會才開口答道:“詹記,我心里很有信心,不管這件事前面有多少困難,我都會勇往直前,把這件事做到底,全心全意帶領富江鎮(zhèn)人民群眾走致富的道路?!闭怖涂戳颂K望一會,臉的平靜里深深地隱藏著一絲不可言喻的復雜神情,“小蘇,有這個決心就好?!?nbsp; 匡政之路176
他把煙頭一掐,突然轉言道:“小蘇,你聽說了嗎?任記要走了。”
“任記要走了,什么時候的事?”
“省里已經定下來了,二十八號就交接,去潭州就任省國土廳廳長兼黨組記。接任是是省政府黃云才副秘長。黃副秘長你熟不熟悉?”
迎著詹利和靜如井水的眼睛,蘇望略微搖了搖頭道:“詹記,黃副秘長我可真不認識。”
詹利和突然笑了起來,不過笑聲很輕:“想不到還有小蘇你不認識的領導?”
蘇望不由摸摸后腦勺,嘴里不敢說什么,心里卻在吐槽不已,我又不是萬事通,怎么可能誰都認識呢?
詹利和笑色漸漸逝去,旋而又盯著蘇望道:“月底郎州各縣區(qū)就要召開黨代會,接著下月中要召開市黨代會,按照省委安排,十月初要召開省黨代會。這是我們省、市頭等大事,時間很緊迫,任務也很重。所以說,我們荊南省、郎州市穩(wěn)定壓倒一切,小蘇,你要記住了?!?br/>
蘇望鄭重地點點頭道:“詹記,我知道了?,F(xiàn)在我在富江鎮(zhèn)已經理順關系,工作也走正軌,我想應該沒有什么問題?!?br/>
詹利和很是玩味地笑了笑,不再說什么了,而是不經意地說道:“小蘇,你們年輕人好動愛玩,好不容易周末休息到郎州市里來,又要拉著你談話聊天,心里沒意見?”“詹記,我心里怎么會有意見呢?昨晚安記還把我拉去談了一個多小時的話。能跟領導多談話,對我的進步幫助很大?!碧K望笑呵呵地說道。
“安記?他也是個閑不住的人啊?!闭怖妥詈笳f了一句道。
蘇望告辭出門時卻迎面遇到子詹小芳。
“詹部長,你好!”
現(xiàn)在詹小芳還是市團委宣傳部部長,碾轉幾年,蘇望已經是副處級,詹小芳還在正科級踏步踏,這讓蘇望很是不解。不過他多少知道一點,市團委這種機關單位,如果不下去鍛煉幾年,終究不好升??烧怖蜑槭裁催t遲不把詹小芳放下去呢?
“蘇記,你好!”詹小芳很客氣地答道??吹教K望在林蔭小路的遠處消失,詹小芳才突然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一直在盯著那個人的背影發(fā)呆。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換一臉笑容,一邊按著門鈴,一邊大聲喊道:“叔,嬸,我來了?!?br/>
回到家里,蘇望轉了一圈,房子里似乎還有飄著石琳留下來的淡淡香味。他沉了沉心,拿起電話,繼續(xù)每周的慣例,跟首都的俞樞平進行溝通。
早起來,蘇望給石琳打電話,約她出來玩,心里還在盤算著,要不要今天又把女孩帶到這房里來。
“不行啊,我媽昨晚就黑著臉給我下禁足令了,這幾天不準我出門?!闭f到這里,石琳更加壓低聲音道:“我終于明白你昨晚說的意思了。你怎么不早點提醒我呀?”
“石琳,就算我提醒你也沒用,你那個樣子再怎么也掩飾不過去?!?br/>
“我就知道你心眼多。我媽今天早起來眼睛還紅紅的”我爸的臉從昨晚黑到現(xiàn)在。”“石琳,我下午去你家坐坐,你爸媽有空嗎?”
石琳沉吟了一會道:“有空,你過來。”
“叔叔,阿姨,我的意思是想今年過年的時候把我和石琳的事定下來?!眲傋拢K望就開門見山道。
傅明玉看了一眼在那里悶著頭抽煙的石建國,嘆了一口氣道:“囡囡還有一年才畢業(yè),而且就算畢業(yè)還要過一兩年你們才能把事正式地辦了,囡囡現(xiàn)在才二十一歲,還早了點。不過既然事情到了這一步,能早點定下來就早點定下來,這對你對囡囡都有好處?!?br/>
聽完傅明玉這番充滿矛盾的話,蘇望看了一眼石建國,誠懇地說道:“阿姨,我也是這個意思。過年的時候我想先舉行一個訂婚,請親朋好來擺幾桌,這樣的話我父母親心里也高興?!?br/>
“這樣就好,你和囡囡都是大人了,我和她爸也管不住了,只是希望你們還是能夠節(jié)制著點,囡囡還在學,萬一有了可就麻煩了?!?br/>
“阿姨,我知道,我不會耽誤石琳的學業(yè)。叔叔,請抽煙。”
石建國抬起頭看了蘇望一眼,最終還是接過了他遞過來的煙。
“叔叔,能向你請教幾件事嗎?我這不剛到富江鎮(zhèn),社會治安是大問題,我和的宋所長溝通了幾次,也采取了一些措施,但是心里還是沒底,所以想向你這位老請教一下。”
說到工作的事,石建國頓時來了精神。他雖然官職不高,但是也干過十幾年的,農村、城鎮(zhèn)都呆過,經驗非常豐富。而且這蘇望眼看著就是他的毛腳女婿了,所以傾囊相教,毫不藏私。
石建國思量了一會道:“農村社會綜合治理,聯(lián)防隊是關鍵,但是駐片也很重要。他起著指導作用,如果他的工作沒做好,下面聯(lián)防隊的工作就會跟著走樣。小蘇,你剛才提出聯(lián)防隊異村聯(lián)防這點不錯,我以前在鄉(xiāng)鎮(zhèn)是知道的,有些村支村主任下其手,再把持村治保會,很容易就成了村霸。你這樣做也是一種監(jiān)督。不過農村工作最大的問題是村支和村主任說了算,甚至強勢一點的村支一個人就說了算。村里政務如何安排,提留款怎么收支,往往就是這么一兩個人說了算,這點很容易產生矛盾。記得我以前在郎州市二道子鄉(xiāng),有一個村的提留款被村支部給吃喝光了,結果造成了村民們激憤,鄉(xiāng)里又站在村干部那邊說話,村民們一氣之下就到地區(qū)請愿,動靜鬧得不”
“其實說做農村綜合治理工作,詹記就很有經驗。記得他剛被姚記提拔為業(yè)成縣縣長,下面有幾個村子的村干部在提留款做得太過火了,村民們眼看著就要到地區(qū)去示威,當時正好有中央領導要來郎州視察,形勢很危急。詹記連夜趕了下去,先叫縣審計局的人把這幾個村的提留款的賬目統(tǒng)計審核出來,當天就在這幾個村里公布,該抓的抓,該批評的批評,這幾個村的村民火氣一下子就消了,眼看要發(fā)生的大事就這樣被解決了。當時你是不知道有多危急,我當時還在郎州市下面,也被抽調出來,隨時待命支援業(yè)成縣?!笔▏戳艘谎壅谀牭奶K望,忍不住又多說了一句道:“一旦有事發(fā)生,有的領導喜歡藏著掖著,拼命把事情壓下去;有的領導卻知道找到關鍵,徹底解決。這兩者有利有弊。壓事情的當時能夠風平浪靜,安全無事,可隱患不少,后面必須花更多的精力和時間;徹底解決問題則能夠一勞永逸,可問題是如果解決不好,矛盾可能當時就會爆出來,對他的影響就非常大。
“好了,老石,小蘇難道不比你這個副所長心里有數(shù)?!备得饔裨谂赃厙Z叨了一句。
“阿姨,叔叔這是為我好,而且也是經驗之談,對我?guī)椭浅4?。我現(xiàn)在最欠缺的就是經驗,需要像叔叔這樣的指點和教誨?!?br/>
石建國看著蘇望臉的謙遜和真誠,臉終于浮出一絲笑容,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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