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勛在床榻上躺了好一會，袁成領(lǐng)著人在外頭候著。
良久，李勛才睜開眼睛。
也不知道為何，如今的他夜里很少能睡得著，閉上眼睛夢里都是她，睜開眼睛滿腦子還是她。仿佛她已經(jīng)成了執(zhí)念的所在，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瞧著來人進入了寢殿，李勛微微瞇起了眸子。
很好……
很快，宮里頭便傳出了消息，說是當朝帝王似乎有意選妃。
想來也是，當初這宮里頭花紅柳綠的，可經(jīng)過這一兩年的波折，秦貴妃死了，賢妃、康嬪娘娘都瘋了，麗貴妃賜死，漪瀾宮那位被禁足，終生不得踏出漪瀾宮半步。
如此種種，皇帝的身邊，也只剩下一個楊婕妤。
皇帝冊封楊玉華為僖嬪，進入了攏月閣。
楊玉華是震驚的，為何要讓她住在這里？
聽說住在這里的，都沒有好下場。
前有傅云華，后有康嬪劉燕初，一個死一個瘋。
但這是皇帝的意思，她自然也不敢多說什么，只是滿心的不歡喜。
好在如今的宮里已經(jīng)沒有一個能與自己平起平坐，雖說是一個嬪位，但總好過那些才人美人的，走在后宮里頭，自是趾高氣揚。
左不過聽得皇帝要選妃，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吃味。
可皇帝，終是皇帝。
選妃的圣旨終于落下，頃刻間整個朝堂都沸騰。
然則朝堂之上，卻不是為了李勛的選妃而沸騰，說的是李朔的婚事。
晉王李朔功不可沒，皇帝卻不褒不獎，對其置之不理。如此倒也罷了，傳聞晉王側(cè)妃和小世子失了蹤，如今晉王遍尋不著，滿心焦灼，而皇帝呢？
皇帝不聞不問。
不聞不問倒也罷了，總得找個晉王妃才是。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唯有新歡才能敵舊愛留下的痛處。
李勛是黑著臉回御書房的，關(guān)上門就把袁成奉上的茶水給摜碎在地，怦然一聲脆響，袁成撲通就跪在了地上，高呼皇上息怒。
其實都知道皇帝為什么生氣，不就是老臣們提了一下李朔嗎？
金鑾殿上，直指帝王的無情，賞罰不公。
換了別的臣子倒也罷了，偏偏揪著李朔的事情。
李勛心虛，除了不悅還能說什么？？下了朝就氣得渾身顫抖，這幫老東西，他早晚要換了他們。
“皇上息怒！”袁成除了這句，還真不知道要說什么。
驀地，李勛仿佛想起了什么，“如果朕賜婚老五……去把禮部和吏部尚書找來?！?br/>
袁成先是一愣，然后撒腿就跑。
既是文武百官的好意，他這個當皇帝自然也得成全一番才是。
李朔是打死都沒想到，一件小事會突然演變成大事。自己還沒醒過神來，這賜婚的圣旨已經(jīng)傳遍了整個京城。
這會，連慕守業(yè)都知道了。
“現(xiàn)如今，你還覺得李朔愛你嗎？”慕守業(yè)冷笑兩聲，騎著駱駝回望著身邊的沐桑榆。
桑榆久久沒有回過神來，駱駝顛著她，讓她蒼白的臉色更是白上幾分，通體無血色。
“晉王殿下要娶晉王妃了，你如今對他而言早就沒了任何的價值，所以……”慕守業(yè)嘲笑著，“我不管你是沐桑榆還是傅云華，你這條命沒人會在乎?！?br/>
“那我們打個賭吧！”桑榆苦笑，臉上卻不是失望也不是悲傷，更多的是擔慮。
“賭什么？”慕守業(yè)冷笑，“就你，還有什么可賭的？”
“賭晉王的心?！鄙Ｓ苄v涼薄，“若是我贏了你就放我走，若我輸了，我把印信給你。這大齊天下你毀了也好，得到也罷，都與我再無關(guān)系?！?br/>
慕守業(yè)仲怔，“李朔就那么重要嗎？”
“你說呢？”桑榆繃直了身子，“也許在你心里，權(quán)勢地位才是第一，但在我們心里，家人和深愛之人勝過一切。一輩子就那么長，你想流芳青史或者遺臭萬年，都是無可厚非的?！?br/>
“可我們只想好好的過日子，兩個人在一起，一家團聚，哪怕柴米油鹽也好。女人的心思和你們不一樣，那些逼上高閣，曾經(jīng)也只是想找個深愛之人托付終身?！?br/>
“誰知道托付的是個浪子，一去不回的浪子?！?br/>
慕守業(yè)眉心微蹙，快速將視線從她身上挪開。
“賭李朔的真心？”慕守業(yè)問。
“晉王肯定會抗旨?！鄙Ｓ軘宽?。
她與李朔是夫妻，也是生死之交，彼此之間的默契是經(jīng)過磨合的。他太了解她的行事作風(fēng)，而她將予以他全部的信任。
慕守業(yè)干笑，“為你抗旨？沐桑榆，你未免太自信?！?br/>
“那就等著吧！”桑榆垂眸。
慕守業(yè)不信，“如今皇帝鏟除異己，已然大權(quán)在握，你覺得李朔會為了一個你，而抗旨拒婚，讓自己去挨上皇帝的引頸一刀？女人就是癡心妄想，總覺得男人會為了你不惜一切。”
“興許李朔沒了你，會更瀟灑自在，此刻妻妾成群，好不逍遙。他左擁右抱，美色當前，哪里還會記得你沐桑榆的存在。棋子，已經(jīng)是棄子?！?br/>
“那是你！”沐桑榆瞧著前方，那是古城的方向。
“夏蟲不可語冰，我與你話不投機?！鄙Ｓ芎吆邇陕暋?br/>
有些東西，旁人還真的沒辦法理解。
慕守業(yè)心中所震撼的是沐桑榆的那句話：被逼上高閣的，曾經(jīng)也想托付終身。
“你是從宮里出來的?！蹦绞貥I(yè)音色微沉，“卓太后……”
“太后很可憐。”桑榆扭頭看他，“膝下無子，一人終老?！?br/>
八個字，就是卓太后的一生。
“饒是以后金頂玉葬，葬入皇陵又如何？眼睛一閉什么都不知道了，可睜著眼睛的時候，卻要從青蔥等到耄耋，再回憶過往，竟只有自己一人身影，除了穿在身上的錦衣玉服，什么都沒有?！鄙Ｓ芾溲劭粗绞貥I(yè)。
慕守業(yè)面色鐵青，“別說了?！?br/>
事實，確實如此。
回望身后，曾經(jīng)恩愛一場，此后漫漫權(quán)勢之爭。
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初為何要效忠文昌帝。
不也是因為她嗎？
想著出人頭地，想著能借著傅氏一族的權(quán)勢，讓卓家能允準他們在一起。
可后來，卻傳來她嫁給了李家長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