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姑娘任性她是知道的,但狀惹瘋魔她還是頭一回見到。見那原本的俏面容已經(jīng)不在,扭曲的眉眼好似蠕動的毒蛇。因近在咫尺,呼氣好似毒蛇吐信,隨時就要撕咬自己一樣。
她抬起雙手打算狠推金絲,卻見到眼前有明光閃動,一看,這才想到手上有把刀。殷霞用另一只手推開金絲,起身急速后退兩步,刀尖對準金絲,毛骨悚然的喝道:“離我遠些,你瘋了嗎!”
這一刻,她對金絲只有一個想法,金三姑娘有病,還病的不輕。
金絲說的沒有錯,銀三姑娘確實是殷霞內(nèi)心難以逾越的心病。她有家族需要的天賦,不然經(jīng)商的人家里出來一個秀才種,殷家也不會力捧。還有后天的勤奮,總是扎在生意堆里,隨時推敲一筆生意怎么做利益將最大,凡是見過三姑娘的掌柜都翹拇指。
天生聰慧加上后天的好學,殷霞和她同樣享有一天的鐘點,不可能加到十倍百倍的功夫里去,殷霞早就死心不和殷若攀比,難免覺得日子昏暗,時時有沮喪之感。
但是再差的心情,也不能勾結外人針對銀三。
銀三姑娘是自家人,她做的每一筆生意,身為殷家的人,殷霞都有錢分。而兩家世代爭斗和平衡里,內(nèi)奸不可能沒有過。兩家對內(nèi)奸都是一個態(tài)度,不但攆出家門,還從此不許他們在自家的地盤上找飯吃。
兩家的生意擴張的遠,大梁國有、衛(wèi)國有、洛國也有。一般來說被族中除名的人,如果沒有另外尋找到靠山,幾乎沒有活路。
金絲讓人傳話,讓殷霞回城,說有筆生意可以合伙。這在兩家允許范圍內(nèi)。但謀害自己人,肯定不行。
殷霞越想越怕,不是她沒膽,是這事壓根不能做。她一轉身子對著門走去,這就打算離開。
金絲在后面高叫:“無毒不丈夫!”
這個任性的姑娘渾然忘記這是酒肆,門簾外面人多必然嘴雜。金姑娘姓金,殷七姑娘卻姓殷。但殷霞可不能忘記,跺腳回身怒目:“你打算害死我嗎!”
金絲獰笑,如果說她剛才似毒蛇,這會兒似地獄來的惡鬼。厲聲再道:“膽小無成事!”
殷霞神色劇烈的變動著,昭示出她的內(nèi)心波動震蕩。
多年來把殷若樹成假想敵,內(nèi)心有什么隨時蠢蠢欲動。金絲的一句接一句,直接打開封閉蠢蠢欲動的大門。
有兩個聲音在心底交戰(zhàn)。
無毒不丈夫?
反正可以由金絲主要承擔。
家規(guī)嚴厲?
事情不成將把全家人連累。
金絲目不轉睛盯著,在殷霞面上流露出心思交戰(zhàn)最關鍵時,適時的許以重惠:“還有那筆珠寶生意,也歸你了。”
殷霞的苦苦抗拒轟然倒塌,她情不自禁的眸子放光,脫口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金絲上前幾步,伸出白皙的手掌。
殷霞僵著手臂收刀,生硬的與她對擊了三掌。
“啪!”
“啪!”
“啪!”
三聲脆響過后,殷霞整個人軟下來,她呼呼大口喘著粗氣,撲回到原座位上,以癱軟的姿勢趴到桌上。
那筆珠寶生意,放在殷刀金胡眼里,都說是相當大的一筆。上萬顆明珠,另外還有紅綠寶石數(shù)百箱。
原主人是洛國人,從草原經(jīng)過,打算運到衛(wèi)國販賣。但他們來前沒有準備充分,沒有打聽到往衛(wèi)國的道路上,有一座高而不能攀登的山脈,山下是個低谷,倒可以走,但谷中溫暖潮濕,是各種想像不出的毒蟲棲息之地。
原主人一行一百來精壯入谷,不過幾天,只逃出來三分之一。因經(jīng)商的路上多有崎嶇,幾十個傷病員帶著大批珠寶就此返回不現(xiàn)實,他們愿意低價出售。
整個丹城里接得下這生意的,不是金家就是殷家。兩家摩拳擦掌,都想得到這筆生意,但也不會笨笨的因此抬價。
因整個草原上,有規(guī)模的城池只有丹城一座。若打算運往大梁國出售,道路之險不比往衛(wèi)國差。百年前的一場大地震,升起一道山嶺,把附城丹城和主城北市分開。山嶺不高,本來不過是多走點兒路,但不知哪年哪月,來了一群白虎,這山嶺從此叫做白虎嶺。但凡要走白虎嶺的人,一般近百人手持器械,敲鑼打鼓的不斷驚動著,才能安然過得去。
這筆珠寶數(shù)額巨大,整個草原上,接得下來的只有金家和殷家。
金家和殷家是本地霸主,為什么不黑吞了呢?他們本質(zhì)是商人,不是強盜。而且兩家在洛國也有生意,一時毀了名聲還可以想法遮蓋,一不小心得罪他國地頭蛇,對兩家沒有好處。
珠寶原主人為什么不在丹城重金雇傭上百人手,過白虎嶺,去大梁國販賣呢?
衛(wèi)國的幾位殿下即將成年,有一位必然封太子,會有大肆采購珠寶的時候。原主人瞅準的是這個商機,往別處賣不在他事先計劃之中。
而原主人一行傷病中來到丹城,沒有力氣再走了,而金家和殷家表示對珠寶有興趣,他們在丹城就不可能雇傭到足夠的人手。
所以金殷兩家試圖壓價格。
但不管是壓價,還是抬價,做生意價高者得是不變的規(guī)則。這筆生意是由殷若出面,還在和金家斗智斗勇之中。如果金家不要了,殷霞拿下來,想當然霞七姑娘在殷家的地位將直追銀三姑娘。
對殷霞來說,這些年的苦盼,終于熬到見曙光。因此,讓金絲的利誘結結實實打倒。
但是她也沒有完全的糊涂掉,恢復些力氣以后,和金絲談起條件。
“你要的是親事,咱們不能傷害銀三姑娘?!?br/>
金絲冷淡:“哦?我以為除去她,對你更有利?!?br/>
殷霞目光轉動:“你助我成少東家,我需要她當左膀右臂?!?br/>
金絲冷笑:“呵呵,是你成事以后,需要她和我家抗衡吧?!?br/>
殷霞倒也干脆:“是啊,憑我不是你家的對手?!?br/>
金絲撇嘴:“你都肯答應我的條件,你正在出賣她。以你看,銀三會是我的對手嗎?”
殷霞也鄙夷:“我肯答應你,是我不會出賣殷家,殷家在我的帶領下,會越來越好,最后,壓倒你金家。所以,銀三姑娘還得留下來。”
金絲打心底瞧不起這論調(diào),出賣銀三和出賣殷家有區(qū)別嗎?
敢情這位還以為自己很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