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兩人重逢過后，考慮到蘇無錯快馬趕路一路未歇，還是先吃一頓飯，桌上飯菜不是太豐盛，勝在量絕對夠。桌上三個人，蘇儀，蘇無錯，月兒。
“原以為來了臨安可以吃些凡人吃不到的好東西，沒想到還是一些家常便飯?！碧K無錯雖然抱怨，不過抱怨之余的嘴巴也一直沒閑著。
蘇儀也不理他，只是問：“夠么？”看到兒子點頭，揮手示意端飯菜的諸人可以下去了。然后就一直看著蘇無錯，侍女月兒吃了點飽了后就和蘇儀一樣看著她家少爺，屋子里變得安靜下來，只有某公子吃飯和碗筷的聲音。
被兩個人關(guān)注著蘇無錯也不以為意，抽空道：“你問，我聽著。”
“去南朝轉(zhuǎn)了三年，有什么感覺？”蘇儀開口問。
“沒那么多感覺，按規(guī)矩，從弋陽出發(fā)經(jīng)過雁門越過一線碑，到了南朝境內(nèi)，一切就都簡單了。南北兩朝分治，過境的限制卻很松，除去關(guān)系民生的糧粟，官方控制的鹽鐵，還有馬匹之外，基本算是隨意進出。”蘇無錯擦了擦嘴算是結(jié)束了進餐，接過一旁月兒遞過的一杯茶，隨手打開杯蓋不過立馬又合上。
“嚯，伏鳳山的綠玉鳳凰？在伏鳳山呆了十二年也沒喝過幾次?！?br/>
綠玉鳳凰說的是伏鳳山特產(chǎn)的一種茶葉，茶葉兩瓣，似羽而又剔透如翠玉，茶香濃郁到了一壺茶加兩葉便已足夠，因此又有“兩葉茶”的說法。更神奇的是它泡出的茶湯顏se極淡唯有靠近茶葉的位置偏濃，泡茶的時候兩葉張開還會上下浮動，像極一只水中飛鳥，加之產(chǎn)自伏鳳山因而得名綠玉鳳凰。剛剛杯蓋開合的功夫，茶香已經(jīng)彌漫四周久久不散。
月兒在一旁閉上眼睛輕輕嗅著。
蘇儀見蘇無錯這樣舍不得，笑道：“你只管放心喝，綠玉鳳九個chun秋發(fā)一次芽成一次茶，之前不讓你喝是怕你不喜歡喝茶，白白浪費，恰好月前剛剛收獲一次，反正也不拿去市上賣，我們自家人喝一些，哪怕給別人送一點，也夠一兩年的份了。”
“這個一些和一點，我很喜歡。這種茶就是那‘一點’也扣下來才好。”一直在聞茶香的月兒對少爺表現(xiàn)出的罕見的小氣模樣深表贊同地點點頭。
蘇無錯再次打開杯蓋，道：“清而揚似有鳳來儀，重而不悶，茶香不輸鳳鳴，不過一個滌鼻滌肺，一個滌耳滌心?！笨烧f完又否定地?fù)u搖頭，補充道：“妙，不可言。”月兒聽到這再次小雞啄米般點頭。
蘇無錯把杯子遞到月兒面前，“替我嘗嘗溫。”
“哦哦，好。”月兒小心地接過杯子，淺淺抿了一口，溫度正合適，瞧了一眼少爺，思量一番又抿了一口。
蘇無錯也正襟危坐看向蘇儀，沒有在意月兒的小動作，“南朝廟堂之上的那幫人，是先皇和你多年的對手了，你了解的肯定要比我多也比我深?！?br/>
蘇儀點點頭，說：“李懿為帝之后，以文治國，虛心納諫，在國內(nèi)厲行節(jié)約的程度不輸我們，減苛削賦，讓百姓休養(yǎng)生息，南朝是一派國泰民安之局。”
“李懿他勵jing圖治，政治清明的讓人覺得可怕?？婆e重提，從七品及以上的官職都要考核，無論貴族還是寒士均可為官。之外的規(guī)定是每次升遷不能超三級，且每年只能升一次。雖然這些措施水分還是有不少，但效果也已經(jīng)很卓著。從七品以下的地方官則由地方舉薦朝廷稍加考核即可上任，賢者眾。尤其以不富裕的縣鎮(zhèn)地方官為最，幾無不賢，幾無不清貧，都是清風(fēng)到了都沒有兩袖甩出來的境地，除了那一頂官帽子之外和普通人沒有區(qū)別，把地方治理的有模有樣頗有欣欣向榮的勢頭。如今南朝官民皆稱遇到了有為圣君，恨不得把臨琊也統(tǒng)一了過去讓臨琊百姓也享福才好?！?br/>
覺得抿不過癮的月兒干脆偷偷的嘬了一口。蘇儀補充道：“官清廉民輕賦，百姓自然歡迎至極。不過這官清也是有不小代價，每州每縣除了長官、zhongyang派出的監(jiān)察御史之外，還額外設(shè)有督查司。兩方兩人監(jiān)督，不得不清?！?br/>
蘇無錯點點頭，說：“監(jiān)察御史屬御史府歸皇帝管轄，督查司我知道是屬都察院歸宰相管轄，兩者合作監(jiān)察官員之外也相互監(jiān)督，皇權(quán)和相權(quán)倒是相互制約，虧得李懿狠得下心。效仿zhongyang，地方每處除去行政長官，財務(wù)又設(shè)置另一個相同品秩的人掌管，財、政分家以避免行政官專權(quán)?！?br/>
“他既然做了皇帝自然深知這個皇帝的來之不易，一系列舉措都很合理，軍權(quán)在握皇相再制約也終究是以皇權(quán)為大，無傷大雅。有一些值得借用和參考，不過……”蘇儀頓了一下沒說。
蘇無錯會意，接口道：“冗官？”
“沒錯?！碧K儀點頭，“兩個人監(jiān)督，財、政分權(quán)，雖然能很好地牽制和監(jiān)督，不過官帽子要多給出去不少頂，規(guī)格還不小。若是**起來……”
“因為官官相護？這官場倒是也不必江湖險惡得少?！碧K無錯皺皺眉有些無奈，正準(zhǔn)備開口再說，被蘇儀搶口道：“李懿煮酒釋兵權(quán)的事，你怎么看？”
蘇無錯震驚道：“他做了這種事？不怕……”
蘇儀想起什么似地擺擺手，“有什么好怕的。這都很久了，五年前的事是怪我忘了告訴你。南朝建國一年后各路將軍、統(tǒng)領(lǐng)相繼告老，兵權(quán)現(xiàn)在都掌握在李懿的手里。他做得狠而且相比歷史做得更絕，最具帥才武藝最高也最有魄力的兩人被拉去皇宮充壯丁做了門神，其他人不管贊不贊同的基本上都被暗中處理得差不多了。底層百姓為李懿歌功頌德的另一面那幫開國老臣可是惶恐至極，只怕哪天自己也被卸磨殺驢?！?br/>
蘇無錯只覺無情。
“無毒不丈夫。不過這句話不是李懿的名言，是南朝國師信奉的至理，所有這些基本上是聽從他的建議。”
蘇無錯思索了一陣，看了看蘇儀，問：“聽你話里的味道你很是贊同？”
蘇儀看了看自己的兒子，也不反駁只是說：“南朝歸南朝，臨琊是臨琊，只可惜你王伯伯走得早罷了。”
見蘇無錯在深思，蘇儀拍了拍兒子的腦袋，“你也無需琢磨透徹，狡兔死走狗烹，不然留著它分肉吃么？無情無義卻合乎利益，這便夠了?！?br/>
蘇無錯皺著眉點點頭，“我知道的?！边@時候月兒貼心的替蘇無錯把眉頭揉開，蘇無錯也順勢接過她手里的杯子，正打算品一口，默然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被喝光了。還不等他敲打一下貪嘴偷喝的侍女，蘇儀已拿過茶壺給蘇無錯又倒了一杯。
聞弦歌而知雅意，“爹，你別慣著她?！?br/>
“少來，爹對兒媳好一點怎么了？再說了伏鳳山誰不知道就數(shù)你最慣著她！”蘇儀才不管兒子的抱怨，反而也給月兒倒了一杯，
責(zé)怪道：“當(dāng)初讓月兒跟著你是為了讓你省些功夫練功，你倒好，當(dāng)侍女用了六年。”
聽到“兒媳”兩字的月兒顯然很開心，秀目彎成月牙，從身后抱著蘇無錯道：“這樣服侍少爺也挺好的?！?br/>
在蘇儀的面前還這么從容坦蕩，月兒的身份便有些耐人尋味了。
“我不管你們的主仆游戲。”蘇儀無可奈何，接著說：“你的南北國策論言簡意賅，直切要害，尚算合格，我給你改了改，可以講給陛下聽了。”
“誒，就這樣結(jié)束了？我還有很多沒說……”蘇無錯急著道。
蘇儀擺擺手，“夠了。”
“別啊，我辛苦六年的血汗你讓我說……”還沒說完再次被打斷。
蘇儀看向正在小口喝茶的月兒，問：“小月兒，這茶好喝么？”月兒小雞啄米般點點頭。
“爹，不能這樣對我……”
然后是第三次被打斷，然后不過這次的蘇儀一本正經(jīng)地發(fā)問：“你知道汝川王家么？”
蘇無錯一愣，想了一下旋即道：“戰(zhàn)爭中途投奔你們的汝川王家？說是和先皇是遠(yuǎn)親？”
蘇儀點頭，“遠(yuǎn)親就算了，從我認(rèn)識王琊的時候他就是天父地母，除了琳兒和她母親，就屬我和他最親?！?br/>
“我只知道汝川王家本是后周豪族，發(fā)了幾年的戰(zhàn)爭財，號稱是富可敵國，因為朝廷為了對抗王伯伯的軍隊要抄豪紳以養(yǎng)軍備戰(zhàn)的緣故叛出后周投靠了我們?！?br/>
蘇儀點頭道：“沒錯，當(dāng)時收留他們也是出于圈養(yǎng)肥羊的考慮，不去做殺雞取卵的白癡之舉，不過王家當(dāng)時還出了幾個人才靠著水分并不大的軍功坐上了不小的位子，這下子讓王琊和我感覺騎虎難下只好走一步看一步，誰知一步步走一看看到了現(xiàn)在。
王家一ri在朝，臨琊一ri不得真正的安穩(wěn)。王家也多少次或明示或暗示想讓這一代的青年才俊王越進宮做陛下的面首，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實暗中我早已派人處理掉了一些人用來敲打王家，好讓他們自覺地急流勇退。似乎不僅效果不大，反而更加刺激了王家。”
蘇無錯正把玩著月兒的頭發(fā)，聽到這狹長的鳳眼瞇起，冷笑一聲道：“王家底氣十足，這算盤自然就打得也夠明夠響。不過縱然他有不臣之心，你又為之奈何？王家盤根交錯地連著臨琊的方方面面，廣斂家財，富得流油不說。廟堂上武有四龍將的赤龍王雙，其他稍微次些的將領(lǐng)也有一掌之?dāng)?shù)，文有右丞王石昌，可以說王家一家就占了臨琊朝堂的半片天。
何況王家還有一些諸如浩宇劍王頡，兩年前招的上門女婿武藝排行可上兩朝前十的刀客司徒傲，江湖上頗有盛名的高手不少。
養(yǎng)虎終為患，也難怪你剛剛說贊成南朝國師的策略?？上г缇瓦t了，現(xiàn)在斬草若是不能除根，麻煩極大?！?br/>
蘇儀不說話，蘇無錯陷入沉思。坐在一旁的月兒自己拿著他的手繼續(xù)摸頭發(fā)，蘇無錯對著月兒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明白，一邊把玩月兒的小手一邊道：“不對，現(xiàn)在是連斬草都難，王家實力雄厚，戰(zhàn)亂時期王家經(jīng)營兵甲糧草是為軍隊服務(wù)，可是到現(xiàn)在都沒有收歸國有等于默認(rèn)了他們經(jīng)營，有了這些王家私家軍的規(guī)模絕對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一個不好就會引起兵變，而南朝看戲的李懿絕對會抓住這個機會，開戰(zhàn)或許不會，支援一下王家打壓臨琊還是樂得做的?！?br/>
蘇無錯越說越想越覺得不妙，老神在在地蘇儀淡淡說了一句不用想那么多了。
蘇無錯不解。
在臨琊，有三公子的說法。其一是楚乘風(fēng)，玉樹臨風(fēng)一表人才，他父親是飛龍將軍楚云，楚云征戰(zhàn)半生未曾打過一次敗仗，是真正的常勝將軍。而蘇儀曾贊說此子若早生二十年，成就將遠(yuǎn)勝楚云，可見一般。本身現(xiàn)在跟著蘇儀學(xué)習(xí)。
其二是王家王越。王越才華橫溢，年僅二十歲，卻已是實打?qū)嵉牡氐雀呤謸?jù)說半只腳踏入了天等出塵境，且琴棋書畫均頗為jing通，詩賦更是出眾號稱臨安第一才子，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還長了一張俊臉，說是女xing夢里最完美的人兒也不為過。
剩下的那位，不為人所知，只知道是當(dāng)今帝師蘇儀的兒子。
“王家政變，就在三ri內(nèi)。”
蘇無錯震驚卻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問：“胸有成竹？”
“三ri后再無汝川王家。”
蘇無錯雖然疑惑卻仍松了一口氣，給七年不見的老爹丟了個白眼，埋怨道：不早說。
沒有在意他的埋怨，蘇儀道：“某人剛剛還急著要展示自己這些年的成果，結(jié)果亂七八糟說的這些都什么，無關(guān)痛癢?！?br/>
“分明是你沒有半點考校問我的意思！而且和聰明人說話，可以說三分留七分嘛?！?br/>
蘇儀摸摸下巴，語氣有幾分自得，“這么說老爹在你眼里也是聰明人了？”
“智甲天下?！?br/>
說這句話的時候蘇無錯表情非常柔和，鳳眸里隱去了深邃智慧的目光，只有小男孩對自己父親無所不能的崇拜眼神。
若是讓蘇儀說，大概他最驕傲的時候不是被譽為天下智冠，被評南北二十四藝獨甲其六的時候，也不是智計無雙打下半壁江山的時候，而是現(xiàn)在被兒子以崇拜的眼神看著的時候。嘴上卻不饒人道：“哼。我現(xiàn)在懷疑那份南北國策論是不是你寫的，老實交代給了小月兒多少好處？”
被某少爺當(dāng)玩具揉捏的月兒很是享受的模樣，聽到這，忙開口替蘇無錯辯解道：“那是少爺六年的心血，月兒可沒那本事?！?br/>
蘇無錯摸了摸月兒的腦袋以獎勵她做得好！沒什么抱負(fù)理想只想跟在少爺身邊的月兒還小貓似的蹭了蹭。蘇儀捂臉，不忍看下去。
總捂著臉也不是個事，蘇儀干脆垂頭看著茶杯，問：“臨琊政事你無需介意，盡在你老爹掌控之中，廟堂之事也不需你插手，我也沒有讓你為官參政的意思?！?br/>
蘇無錯沉默無言。
“若我說讓你考究南北國情政策只是一個讓你去游歷的由頭，你信么？”
蘇無錯不解蹙眉。連一旁的月兒也安靜下來。兩人像是在等蘇儀解釋。
蘇儀卻不再多說，轉(zhuǎn)移話題道：“先不管江山，聊聊江湖吧。八歲那年你說要棄文習(xí)武，我沒攔你；你不練刀劍不練槍矛，獨獨選擇暗器，我也沒攔你，還把你送去你葉伯伯那里去取取經(jīng)，現(xiàn)在是個什么境界了？”
“你還敢說，我說要棄文學(xué)武結(jié)果你讓我文武兼修，還跟我說觸類旁通；送我去弋陽城葉伯父家，還不是考慮到弋陽城四通八達(dá)，距離南朝也較近的緣故……你說由頭？那我這六年勞心費力意義何在？”
對蘇儀的轉(zhuǎn)移話題很不滿，不過牢sao歸牢sao，“我的境界肯定有人告訴過你，算是出塵境，不過相信超凡的人也殺得?！闭f完時蘇無錯發(fā)現(xiàn)杯底見空，瞧了一眼月兒的杯子，很了解少爺?shù)脑聝汉艽蠓降倪f過自己的。
“哦？挺狂？南朝一行怎么見識長得沒有自信多？你爹我也才出塵，要不我們爺倆練練？”
看到蘇儀頂著一頭白發(fā)還這副口氣，蘇無錯先是一詫，繼而彎眸笑道：“江湖里傳的蘇儀可是不入等的讀書人?！?br/>
蘇儀笑著繼續(xù)挑釁道：“你可以替江湖里的魚兒們驗證一下”
“恕孩兒無禮。”蘇無錯示意月兒靠邊站，一身氣機正yu暴起，來個先聲奪人卻驚訝地發(fā)覺自己動彈不得，不是說不能動了，而是一身內(nèi)力轉(zhuǎn)不起來。蘇儀笑瞇瞇地看著吃了一個癟的兒子，問：“要不要給你時間準(zhǔn)備一下？”
不等蘇無錯回答，蘇儀就放開了限制。這次蘇無錯氣勢如噴薄而出，對面可是自己親爹，“武斗”不合適，這樣只拼氣勢的“文斗”剛好。蘇無錯釋放出的壓迫感布滿整間屋子卻特意留了一個空間給不會武功的月兒，不然受傷是小事，若身體弱一些怕是要直接吐血歸西。
蘇儀仍在淡然品茶，看上去一點感覺沒有。與他的淡然相反，蘇無錯的面上滲出滴滴冷汗，竟是漸漸地被后發(fā)制人。待得蘇無錯一滴汗跌到地上，蘇儀擺了擺手，如釋重負(fù)的蘇無錯跌坐在椅子上，盡力地平復(fù)呼吸，看得出剛剛受到了不小的壓力。月兒快步過來，很貼心地替他擦擦汗、扇扇風(fēng)。”
從容的蘇儀放下杯子，說：“爹說觸類旁通是沒錯的，你自己肯定也有所收獲，天下萬物殊途同歸。暗器一路，不管是‘暗’，還是‘器’都可以下功夫，加上葉柳都羨慕不已的你那雙萬中無一的天生妙手，我對你的將來很放心。但是那之前的現(xiàn)在，你太弱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暗器就像小孩兒的玩具一樣。那幾門輕功身法對你意義頗大，還有強令你修行的佛門功法也是為此?！?br/>
蘇無錯答道：“無錯知道的，也從未敢懈怠。也知道這六年游歷若非有葉伯伯暗中護著，我怕是兇多吉少?！?br/>
做父親最舒服的事莫過于兒子聽話，蘇儀笑道：“你能這樣想便好。不過你大概不知道你葉伯伯家的最后一名天等死士為了你也早在兩年前就死了，你葉伯伯為了你負(fù)過幾次重傷，你也不知道吧？”
蘇無錯滿心震驚，言語無以表達(dá)。
“柳三哥立下了汗馬功勞卻因為我的刻意安排而未能封侯，只在弋陽城把功名深藏，還沒享福又看護了你六年，我們父子欠他的大概還不清咯。你ri后敬你葉伯伯要勝過我，知道么？”
蘇無錯肅容道：“無錯謹(jǐn)記。”
蘇儀點點頭，又讓蘇無錯猜這兩年是誰在暗中護著他。蘇無錯猜不出，蘇儀便說：“你這樣可是太傷人?！?br/>
看蘇無錯興致缺缺蘇儀也就不賣關(guān)子，說了句可以出來了。蘇無錯也未見有人走出，反而察覺有人仿佛從屋頂跳到他身后，一時心驚在此間這么久竟未發(fā)覺還有人！正要回頭，已經(jīng)被一雙手緊緊抱住，待要下意識反擊，驀地發(fā)現(xiàn)抱住自己的是個女孩。
一旁的月兒似乎對自己少爺沒有反手推開那女孩有些不滿，小嘴微微嘟起。
“無錯?！鄙碜硬卦谂圩永锏纳衩嘏⑤p輕喚了一聲，嬌弱如呻吟般讓人心頭燥熱，似有萬般相思苦一言得以輕訴，僅兩個字卻滿含深情。
感受到背后的嬌軀，又聽得這一聲輕喚，蘇無錯想了一下不確定地小聲問：“夜兒？”
“嗯嗯！”
感受背后女孩激動的心情，蘇無錯的神情也柔和起來，轉(zhuǎn)身變成正面摟住女孩，揭下黑袍的兜帽，兜帽下是一張雖然尚幼但已經(jīng)美絕不可方物的面龐。兩分傻傻的清純，七分誘惑人心的美艷，剩下的一分似奪天工。
名喚夜，比夜更美。
蘇無錯被她美得呆滯了片刻，不敢相信她就是從前在伏鳳山就頗為癡迷蘇無錯的那個小女孩兒。蘇無錯回過神來，刮了下懷中少女的鼻子，像從一塊瓊玉上滑過，又遲鈍了一下道：“我都感覺不出你的氣息深淺，什么時候你成了超凡級別的高手了？”
“無錯，這次你可猜錯了。”蘇儀插嘴道，“夜兒她是偽入圣境界?！?br/>
蘇無錯聞之詫異回頭，英眉皺起，問：“入圣？偽境？怎么回事？”
“無錯……”
還沒等蘇儀解釋，少女夜又喚了一聲，誘惑之極。吸引了蘇無錯的注意后，夜凝視著蘇無錯的臉，柳葉彎眉下的一雙桃花眸子布上了一層水霧。
“想你。”
蘇無錯還以為有什么事，結(jié)果只是這樣，哭笑不得道：“不是暗中保護了我兩年么？要說想，也是我想你才對?！?br/>
夜騰出一只手摸著蘇無錯的臉龐，“不一樣……看見……摸不到……”
少女說話這樣斷續(xù)的語氣，雖然更加有魅惑力但是蘇無錯愈發(fā)察覺有些不對勁，他向不知何時站在月兒耳旁說悄悄話的蘇儀投去疑惑的目光。
蘇儀并未對蘇無錯的重重疑惑作出回答，只是說：“回去歇會兒今晚再來，再陪爹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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