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地擠進(jìn)人頭攢動的門診大廳，馮平暗叫一聲苦，全明陽近千初中畢業(yè)生，此時竟有多半擠在小小的門診樓里，把面積不大的門廳和走廊擠得水泄不通，此時身高只有一六七的馮平得跳起來才能看到走廊兩側(cè)各診室門口長長的隊伍，心里有事的他哪肯老老實實地排隊體檢，眼珠子一轉(zhuǎn)，從樓梯下的后門擠出去，穿過兩座樓之間的長廊，進(jìn)了后面的住院部。

    老大馮勇工作的骨科病區(qū)在住院部的二樓，找到他辦公室一問，馮勇今天正好上班，不過因為體檢任務(wù)繁重，門診部人手不足，給臨時抽調(diào)去協(xié)助體檢，問清了他在耳鼻喉科幫忙，又急忙沿原路返了回去。

    二樓等待的學(xué)生比一樓略少，馮平擠到診室門口往里一瞄，見大哥正坐在桌子前，手里拿著一瓶無色透明的液體給一個小男生測嗅覺，就清清嗓子，喊了一聲，“馮大夫，主任讓我把這些材料遞給你?！?br/>
    馮勇抬眼見堂弟擠眉弄眼地朝自己揮手，便笑著過去接過他手里的體檢表，刷刷寫了幾個字，從旁邊桌子上拿過紅戳蓋上，跟同事低聲打了個招呼，拿著表格出了門，馮平吊兒郎當(dāng)?shù)乇持?，一付鄉(xiāng)村干部進(jìn)城的架勢跟在他后面。

    醫(yī)院有人好辦事，除了驗血驗?zāi)虻糜H自上陣，其它如胸透、肺活量、視力等常規(guī)檢測項目馮平根本就是站在樓梯口等，反正上了高中還得再體檢，他樂得讓老大直接拿表格去各科室填寫蓋章了事，看著有好些學(xué)生排隊排到尿急也舍不得丟掉好不容易擠到的前排位置，一臉苦逼的樣子，頗有些興災(zāi)樂禍的感覺。

    把蓋滿了紅戳戳的體檢表交還給馮平，馮勇有事就沒顧得上理他，無事一身輕的馮平站在樓梯口東瞅西望，樓上樓下全是烏壓壓的腦袋，哪里找得到那個讓自己魂牽夢縈了十幾年的少女……

    不舍得輕易放棄的馮平徒勞無功地踮著腳尖四處張望，窗外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也沒發(fā)覺，找了大半個小時依然一無所獲，馮平一咬牙，雙目微斂，默念到，“艾姆！”

    識海中的雷達(dá)甫一閃現(xiàn)，馮平便覺得眼前一黑，雷達(dá)上密密麻麻擠滿了小黃點，無數(shù)條數(shù)據(jù)流爭先恐后地涌入腦海，一陣頭暈?zāi)垦５奶撊醺幸u來，馮平勉強(qiáng)打起精神關(guān)閉了雷達(dá)，死死攥著樓梯扶手蹲了下來，全身力氣被抽空般地難受。

    馮平猜想這是由于瞬間提升到極限的運算量超過了大腦的承受能力，耐著性子閉目養(yǎng)神，也不知過了多久，那種乏力眩暈感才徹底消失，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眼前依舊一片漆黑，大驚之下，還以為視力受了重創(chuàng)，聽到周圍的學(xué)生亂糟糟的議論聲，才知道天色陰得狠了。

    “連技能都幫不到自己，難道終究還是有緣無份？”馮平只覺得心里空蕩蕩的，長嘆一聲，站起身來，一手扶著固定在墻上的欄桿慢慢向樓下走去，外面的天色早已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十幾級樓梯走下來，擠了一頭大汗，堪堪走到拐角，扶著欄桿的右手無意中碰到一只溫潤柔軟的手掌，已經(jīng)和不少人“握”過手的馮平也不以為意，“對不起”三個字還在喉嚨里打轉(zhuǎn)，一聲輕呼先傳入他耳中，馮平一怔之下，胸口如遭重錘，雙腿一軟，險些就此坐倒，眼圈一熱，頓時有些癡了。

    窗外一道紅得耀眼的電光閃過，瞬間點亮了馮平的視野，在腦海中浮浮沉沉始終不曾消弭的容顏就在眼前，含羞帶怯，觸手可及，馮平心里發(fā)出一聲長長的、痛徹心扉的嘶吼，呻吟般地輕聲喊到，“李想……”

    “馮……平？”女孩掩在唇上的小手有些遲疑地放了下來，勿勿一瞥之余，猶豫著叫了一聲，馮平“嗯”了一聲，只覺得從聲帶到雙手乃至全身都在不可自抑地微微顫抖，遠(yuǎn)處傳來隆隆的雷聲，借著昏暗的燈光，分明地看到女孩烏亮的眸中閃過的一絲驚喜。

    “她是喜歡我的！”馮平心里有個聲音大聲叫著，他深吸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開口，又是一道閃電亮起，整個走廊便沸騰了起來，幾個好事的男生在樓梯口起哄亂擠，隨著幾聲尖叫，立足不穩(wěn)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下涌來，馮平連忙斜跨一步，把女孩護(hù)在身前，一陣人仰馬翻的，后背也不知被多少人連擠帶碰地砸中，馮平咬緊了牙，雙手撐墻硬是頂了下來，見女孩緊張得雙手緊攥護(hù)在胸前，腰背用力往后頂了頂，好給她騰出更多的空間，女孩怕他給人擠得把自己壓在角落，用拳頭輕輕抵住馮平胸口，指節(jié)上傳來他心口強(qiáng)勁驟疾的律動，只覺得雙頰和耳垂如火燒火燎般的燙。

    借著接連幾道閃電的亮光，馮平迷醉地看著女孩羞紅如蔻如丹的俏臉，見李想偏頭看向一邊不敢跟自己對視，輕聲問她，“怎么沒戴眼鏡，剛才都沒認(rèn)出我來？”

    “才150度，平時不戴的……頭一次見你留短發(fā)?！崩钕胙鲱^去看上方被雨珠砸得噼啪亂響的窗戶，聲音細(xì)得僅容二人可聞。

    馮平心里一蕩，幾乎貼著她站著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往前挪了挪，李想回頭瞪他一眼，黑暗中只見馮平一雙賊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身體被他卡在墻角不能動彈，伸手去推他，馮平壯起賊膽一把抓住，女孩又羞又氣，低聲說，“放手，我……我要回家了?！?br/>
    馮平搖頭，“雨下得正大，這會兒怎么回得去……咱倆在這說會兒話。”

    李想有些慌亂地微微用力掙扎，給馮平攥住了不肯松開，肌膚能感覺到他手心出汗的濕熱，雖然不敢扭頭看向四周，卻懷疑正有諸多的目光聚焦在他們身上，咬牙在他手心用力掐了一下，無可奈何地給他握著，嘴上卻賭氣般說到，“沒皮沒臉地，誰要跟你說話了。”

    “誰夸我沒皮沒臉，誰就是想跟我說話了。”馮平涎著臉又往女孩身邊湊了湊，左手依舊撐在她肩頭的墻上，右手握著她的小拳頭不放，手指輕輕用力，要擠到她五指之間去，李想攥著拳頭不肯就范，感覺他的腦袋越湊越近，能感覺到熾熱的氣息吹在耳廓上，心頭如小鹿般亂撞，怕這流氓趁黑來親自己耳垂，羞得淚珠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委委屈屈地松開手指，給他十指交叉地握著，心下微慍，示威似地夾他手指，卻給硌得五指生疼。

    馮平雖然大著膽子牽了她的手，心里也是撲通亂跳，初時擔(dān)心自己只是一廂情愿，萬一給她大聲嚷嚷起來鬧得人盡皆知，這人可就丟到太平間去了，此時雖然從女孩的言語舉止間能感覺到那么一絲朦朧的好感，但女孩天生臉皮嫩，怕真?zhèn)€給她惹惱了，便不敢再有過分的舉動，只是低著聲音絮絮叨叨地在她耳邊說著悄悄話，又側(cè)過身去看她臉色，李想賭氣轉(zhuǎn)過頭不給他看，貝齒輕咬著的櫻唇紅得仿佛涂了胭脂，心里卻隱約有絲期盼，想著這痞賴小子會不會繼續(xù)涎著臉湊過來，聽他在耳邊輕聲問到，“你剛才在哪個科室，我找半天都沒看見你……”

    “估了多少分？志愿填好了沒有？”

    李想撅著嘴巴，充耳不聞似地不肯理他。

    “你學(xué)習(xí)那么好，肯定能考到公助線以上的，家里人有沒有替你考慮好報哪所中專？還是上高中，爭取考個好大學(xué)？”

    “要我說還是上高中的好，你學(xué)習(xí)這么用功，又是頂尖的聰明，以后肯定能考上重點大學(xué)，上中?？上Я说摹?br/>
    李想給他嘮叨得想跳腳又想笑，聽得周圍人聲嘈雜，似乎沒人注意倆人手底的小動作，大著膽子打斷馮平的話，“我爸的意思是在燕京找家差不多的中專去讀……他在那兒開了好幾年的門市，就年底能回來呆幾天，想著在燕京上學(xué)的話能就近照顧到?！闭f到這里又有些后悔，知道馮平成績不好，怕他多想，又說，“其實我是想上高中……不說考不考得上大學(xué)，起碼離家不會太遠(yuǎn)……”

    “燕京也不算太遠(yuǎn)吧，坐火車多半天就到了，中專生包分配，早點畢業(yè)找個好點的單位也不錯……”馮平違心地應(yīng)和幾句，鼻尖能嗅得到少女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耳聽得窗外爆豆似的雨聲，只覺得心中平安喜悅，盼著這場雨一直這么下著，永遠(yuǎn)都不要停才好，大著膽子把心里話說了出來，“俺家人托了關(guān)系讓我進(jìn)一中，你也上一中好不好，雖然不一定能再同班同桌，咱倆離得也不會太遠(yuǎn)?！?br/>
    “誰稀罕跟你離得近了……”女孩語聲微不可辨地呢喃著，忽然眼前一亮，走廊頂上的日光燈管一一亮起，省起這痞賴小子還握著自己手不放，作賊心虛般地抽回手掌，見周圍人看過來的目光有些異樣，不敢再呆在這里給這壞蛋欺負(fù)，彎腰要從他身邊擠過去，馮平心下失望，實在找不到借口再攔著她不放，索性在前面替她擠出一條道來，一前一后地出了門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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