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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妻第一部 沐弘原本就識得繁體字只是不會

    沐弘原本就識得繁體字,只是不會寫。公主拿出兩部厚厚的《說文解字》,挑選了兩千來個常用字來教他。沐弘第一天就干掉了五百個字,把公主驚得口瞪目呆。沐弘回去一想,自己不是傻子么,按這個速度,四天就學(xué)完了,以后還用什么借口去見公主?第二天立刻降到五十個字。

    一天,他在院子外面看到兩叢盛開的菊花,欣賞了一會,練字的時候想起來,順手寫下詩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惫饕娏?,愛不釋手,反復(fù)吟詠,贊道:“沐弘,你寫的這兩句詩,意境太美了。”

    沐弘可不是沽名釣譽,剽竊別人作品的卑鄙小人,連忙糾正道:“這首詩的作者是大名鼎鼎的陶淵明。陶淵明你應(yīng)該知道吧?”

    公主搖頭:“未曾聽說?!?br/>
    沐弘介紹:“陶淵明是晉國的大詩人,寫了好多膾炙人口的詩和散文。這個人只做過幾任小官,在官場上沒混好,和上司也處不來,索性辭職回家當(dāng)農(nóng)民,一邊種田,一邊寫文章。他生前貧困潦倒,死后卻名垂千古。我上學(xué)的時候,課本里收錄了好幾篇他的詩文,都是要強制背誦的?!?br/>
    “原來你上過學(xué)呢,是在哪里上的?”公主好奇地問道。

    “呃,這個……”沐弘說漏嘴,只能胡編一通:“我小時候住在一個村莊里,念過兩年私塾。后來遇到戰(zhàn)亂,和家人失散,被人販子擄去,賣作奴隸?!?br/>
    “真可憐……”

    “嗨,外面亂得很,像我這樣的人多著呢。咱們還是來說陶淵明吧,他有個名篇,叫做《桃花源記》,講的是一個打魚人,誤入深山,遇見一群先秦遺民,躲在山里過好日子……”拿起筆,把文章默寫在紙上。

    公主念了好幾遍,感動得淚光點點,驚嘆道:“世上竟有這么絕妙的文字,簡潔優(yōu)雅,寓意深遠(yuǎn),真是太美了……我從小由宮里的女官教導(dǎo)讀書,從沒讀過這樣的文章,還以為漢人的書都是艱澀生僻,枯燥難懂,沒有絲毫的趣味。”

    沐弘笑問:“公主念的是什么書?”

    “主要是女訓(xùn),女誡,稍稍學(xué)了點易、禮。”

    沐弘看到案頭有一部《列女傳》,忍不住批評道:“這種書就是糟粕,毒害婦女的身心健康,束縛婦女的自由意志。公主還是不看的好?!?br/>
    清河公主笑道:“我也覺得莫名其妙?!蓖崎_花窗,拿起書扔了出去。只聽外頭哐啷一聲,不知砸到了什么東西。

    不一會兒,一名侍女捧著書來到卷簾外,稟告道:“這本書不知什么原因從天而降,砸碎了窗外的花盆?!?br/>
    屋里兩個人都大笑起來,公主笑道:“它竟然又回來了,扔都扔不掉?!?br/>
    沐弘說:“砸到了花花草草可不值,讓人收起來吧。”

    公主揮揮手,讓侍女把書拿走,兀自笑個不停。沐弘看著公主嬌美的笑靨,心想,如果能讓公主這么開心,要他做任何事情都心甘情愿。

    “公主喜歡陶淵明的文章,我去京城里找找看,能不能買到他的文集?!便搴朐S諾。

    沐弘先去太學(xué)找書,問了幾位太學(xué)博士,都說從沒有聽說這么個人。沐弘暗自詫異,他記得陶淵明是晉朝人,但不知道是西晉還是東晉,難道他現(xiàn)在正在種田,還沒有成名?轉(zhuǎn)念一想,陶淵明寫的都是田園詩賦,不是那種佶屈聱牙的儒家大作,應(yīng)該只在民間流傳,不會收藏到太學(xué)里去,博士們沒見到也屬正常。就趁著空閑,到京城里的書肆中尋覓。

    大軍在外征戰(zhàn),京城里少了一半人口,百業(yè)蕭條,市面上冷冷清清,很多店鋪都關(guān)門停業(yè)。沐弘把東市西市都找過一遍,沒看到一家書肆,心想怪不得封樞擔(dān)心文明消亡,這個時代的人都不讀書了。

    他怏怏地往回走,不經(jīng)意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拐角處的一家茶水鋪里忙碌。他走到門口往里瞧了一眼,叫了聲:“路平。”

    路平回頭看到他,忙招呼道:“沐弘,你怎么在這里?快進(jìn)來坐?!?br/>
    沐弘說:“我上街閑逛,路過這里正巧看到你。你的傷好點了嗎?”

    路平把他讓到里面坐下,一只手拎起茶壺倒了杯茶端給他。

    沐弘說:“你別忙,我自己來。才過了沒幾天,你的傷還沒好透吧,怎么就已經(jīng)出來干活了?”

    路平說:“沒事,上著藥膏呢。胳膊都沒了,好不好都是個廢人?!?br/>
    沐弘聽了難過,扭頭把鋪子打量了一圈,只見店鋪簡陋,總共只有十來個座頭。沐弘問道:“這是你開的店?”

    “是啊?!甭菲秸f,“我少了條胳膊,不能當(dāng)兵了,家里拿錢幫我盤了個門面,好歹給自己掙口飯吃?!?br/>
    “你過來坐呀。”沐弘說,“現(xiàn)在城里人少,街上都見不到人,你何不在家多休息兩天?!?br/>
    路平打橫坐下,嘆了口氣,“在家閑得慌,還不如過來收拾收拾,有點事情做做,就不會老是想過去的事?!钡沽吮?,握在手里,“弟兄們都不在了,我還能坐在這里喝茶,自己想想,也算幸運的了?!?br/>
    沐弘安慰道:“你要想開些。”

    “我忘不掉?!甭菲窖劭舴杭t,“一閉上眼,就看到老大倒在血泊里,鄧其手里拿一把亮閃閃的大刀向我砍來……做了半年的好兄弟,每天一同吃飯,一同睡覺,他就這么恨我們?他的心是鐵打的?”

    “我都沒想到鄧其會做這樣的事。平時他一聲不吭,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你們怎會和他做朋友?”沐弘問。

    “鄧其是新兵營里武藝最好的,猛哥籠絡(luò)他,把他帶在身邊。”

    “他是晉國遺民的后代吧?”

    “晉國遺民怎么了?鄴城里一半人都是晉國遺民。晉國退守江南好幾十年了,誰還記得以前的事?晉國給他什么好處了,他要這么死心塌地?”

    “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他痛恨蠻夷?”

    “沒有,鄧其不愛說話,什么事都悶在肚子里。我有時候想,他把糧草隊的人都射死了,把我們留在最后。如果猛哥沒有沖過去攔阻他,他會不會放我們一條生路?”

    “我想會的,我們那時候逃走就好了,反正糧草也救不回來?!便搴胝f。

    “猛哥職責(zé)所在,他一定會去攔鄧其,鄧其也一定會殺了他?!甭菲椒磸?fù)嘟嚕著,“他那一刀,就像砍在我心上,把一顆心劈成了兩半……他還不如把我砍死算了?!?br/>
    “我殺了鄧其,心里一直很難過,比炸沉一支艦隊都難過。我看到你們倒下,嚇得要死,但凡還有一點理智,我就該逃走……”

    兩人唏噓良久,茶鋪里沒有進(jìn)來一個客人。

    路平看著他的穿戴,說:“沐弘,你倒是當(dāng)了官,我們這些人里,數(shù)你運氣最好?!?br/>
    沐弘說:“芝麻大的小官,不算什么?!?br/>
    路平說:“那可不同了,你是官府,管人,我是平頭百姓,受管?!?br/>
    沐弘聽得不舒服,把口袋里的銀子都掏出來放在桌上,起身告辭:“我還有事,先走了,以后再來看你。”

    路平忙推讓:“我不能拿你的錢,我還欠你錢呢?!?br/>
    “猛哥臨去前要求銷賬,我答應(yīng)了。”沐弘說,“你就別記在心上了?!?br/>
    路平把他送到門外,兩人道別。

    路平說:“我倆現(xiàn)在是不同道上的人了,我對你沒有任何用處。祝你一路高升,以后也不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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