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雷看著收拾東西都歡快輕便, 還哼著歌的陳秋芹,眼神一直追著她人來回走動, 絲毫不轉(zhuǎn)移視線。不僅如此,他還時不時自己故意在炕上弄出點兒聲響來, 想吸引吸引陳秋芹的注意力火來, 結(jié)果,人家秋芹腦袋里正想著今兒林宛平講的什么電報的事兒, 壓根兒沒有空理會他。
他一看秋芹不搭理自己,心里頭更是憋氣,原本,他就是想著要幫秋芹進步, 給她找機會多去跟家屬院的大家接觸接觸, 結(jié)果這小媳婦兒被別人怪跑了,每每都是出去跟別人溝通了,自己卻受了冷落。
“秋芹, 你眼睛真好看?!?br/>
今晚的王大雷喝了點小酒, 也算是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臉上泛著一點兒紅暈, 明擺著整個人有些興奮。他說話也開始更加地遵從本心, 沒經(jīng)過思考就脫口而出了這句夸贊。話音未落, 王大雷自己的身子都不由得一顫。
可陳秋芹卻是沒接他的話茬, 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和勞動當中。
這個反應倒是讓王大雷憋得臉通紅, 一時之間, 臉色上都是難以掩飾的尷尬神色。
“秋芹?你想啥呢?秋芹?”
接連叫了好幾聲, 陳秋芹才反應過來,不過,她手里頭的活兒還是沒停下,不過就是抬頭看了看他,抱歉地回答道,“大雷哥,我這不琢磨會兒嫂子今兒給我說的故事,我覺得真是太有意思了,要是我也能有機會當一回電報員……也不對,我膽子這么小,估計當了電報員也是耽誤組織的事兒……”
王大雷內(nèi)心很受觸動,自己都情不自禁夸了她,她竟然沒有半分的回應,那上回喝多了,她不是還拉著自己的手說啥真心想跟自己好好兒過日子,不當想跟自己是兄妹關(guān)系?如今卻又是平白無故叫起自己大雷哥,也不怕自己自相矛盾。
他對陳秋芹的話,只敷衍地說了一聲“嗯?!保缓缶娃D(zhuǎn)過頭,賭氣似的,扯了炕上的被子,重重地將身子落在了炕上,連帶著炕上的被子跟著一塊兒發(fā)生了一陣“嘭”地聲音,然后王大雷就準備睡覺去了。
陳秋芹也不知道王大雷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也不清楚怎么就一會兒的功夫,王大雷就賭氣進了被窩。她往窗外看了看,天色說早不早,說晚不晚,不過王大雷接連幾天勞累了許久,也該是早早休息,恢復精神的。她也沒說什么,而是悶著頭趕緊去收拾碗筷。
王大雷見自己賭氣也沒惹她什么反應,簡直自己就別扭得像個大姑娘似的,還重重地在炕頭上翻了一個身,右腿還撞到了炕桌兒上,折騰得聲音不小。要知道,平日里,雖然啥時候休息王大雷自己說了算,可是陳秋芹也總是要督促他,臨睡拿熱毛巾敷臉啊,用熱水洗洗腳啊,解解乏什么的??山裉?,陳秋芹從頭到晚都是忙活自己手里的事情,半分也沒關(guān)心王大雷,也沒在他進被窩以后督促他趕緊去洗洗,這讓他百般失落的心情又加上了百般的別扭。
陳秋芹不僅沒提醒他洗腳擦臉,還自己用熱水洗了腳,擦了臉,半點兒沒耽誤自己。隨后她又順手關(guān)了燈,也躺到自己的被窩里去。王大雷要早睡,她也不好意思一直開著燈,只得關(guān)了燈,第二天一早再早早起床,做好了飯再去看會兒功課,以免耽誤了人家。
可等她心里平靜,睡著踏實了,王大雷可是內(nèi)心波濤洶涌啊。
還沒等陳秋芹睡過去,她就隱隱約約在黑暗里,覺得被子里窸窸窣窣地開始發(fā)生聲響,然后緊接著就覺得她放在被子外頭的手上一熱,只察覺到一只又大又厚,粗糙磨礪的手掌敷桑了自己的手背。
“大雷?你沒睡?”陳秋芹內(nèi)心其實并沒有表面上那么淡定,手背上搭著的那只手,讓她渾身都緊繃了,原本昏昏欲睡的狀態(tài)也一下子就清醒了。
王大雷也是滿腦子鬼使神差,不知道咋了,想也沒想就直接伸出大手去抓她放在被子外頭的手去。以前他沒能把陳秋芹從自己妹妹的身份轉(zhuǎn)變成媳婦兒,還時常覺得跟自己的妹妹睡在一塊兒別扭得很??勺罱@種感覺對他來說,是越來越單薄,直到今兒晚上,竟然萌生出想拉著她的手一塊兒入睡的心情,王大雷自己的內(nèi)心,也是著實為了這么個念想一驚。
王大雷沒回應。陳秋芹卻能在安靜的夜里,聽見自己強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地,砰砰砰,簡直是讓她自己渾身都清醒了。她期待著王大雷接下來的回答,可卻迎來了滿滿的沉默,她只能試探著把自己的手,嘗試著從王大雷的大手下頭縮回來。
結(jié)果她一用力準備把手抽出去,王大雷那邊兒就用力拉住,她越使勁兒,他也越用力。
“大雷哥?你沒睡吧,松開吧,天色不早了,咱們好睡覺?!?br/>
陳秋芹用商量的語氣問著他,不過她內(nèi)心的話倒是一點都不摻假,她完完全全就是這么想的,她現(xiàn)在心跳得如此之快,要是再不撒手,她的心還不得跳出嗓子眼兒了?
王大雷還是沒撒手,不過他拉著陳秋芹的手,自己翻了個身,面對著陳秋芹躺著,又把自己的身子往陳秋芹的身邊兒靠了靠,他只感覺鼻尖吹過一陣清香的肥皂氣味兒,聞起來煞是好聞。
“睡覺,我就是想拉著你?!边@話完全不像是一營營長王大雷能得出口來的,簡直就是話里話外聽著都覺得娘里娘氣,他在心里把這番話全都怪罪給酒精,他覺得這些話肯定是自己喝了酒,腦門兒沖血才說出來的,不然真是打死他都講不出來這些肉麻的話。
可是這話對陳秋芹卻很是受用,她聽了以后,心跳得更加快了,當她意識到王大雷轉(zhuǎn)過了身子朝著她側(cè)躺著的時候,她渾身更是僵硬得動彈不得。
這些日子陳秋芹的心思都在林宛平那兒,本就沒對王大雷抱多大的希望,結(jié)果竟然在大晚上的被自己男人給撩了個措手不及,她明明最近,沒打算對王大雷下什么手啊。
陳秋芹不知道這一個晚上她自己是怎么睡著的,反正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的手臂酸痛,想來是一整個晚上她的神經(jīng)過于緊繃,外加上整個手被王大雷攥在手心兒里,緊張地不敢有過多的工作,也不敢自由地放在哪兒,結(jié)果就自己使勁兒地把手伸出去,硬撐了一個晚上。
反正她拖著酸疼的胳膊起床的時候,外頭的日頭已經(jīng)快要曬到天空正上頭了,王大雷也早就不知道幾點鐘起床去了部隊里上班。
她起身掃視了整個家里,發(fā)現(xiàn)廚房的東西被收拾一空,鍋里頭還煮了米糊糊,房間炕上,王大雷的被子被疊好放在炕頭上,而剩下的一床被子,就蓋在她自己的身子上。
陳秋芹連稀粥都沒顧得上喝一口,就直接擦了把臉,穿上衣服就奔著隔壁吳招弟的家里頭去了,她覺得這種事兒,她可沒辦法自己解釋給她自己聽,得找個軍師來參謀安慰她。
吳招弟這會兒也是焦急地坐在家里,她一直擔心昨晚上她跟吳書來做的戲能不能幫到秋芹妹子,她對吳書來的法子是一點兒信心都沒有的。
在王大雷面前,她跟老吳擺做一副恩恩愛愛的模樣,這對陳秋芹有啥好處?要是王大雷心里不舒服,也無非就是兩種可能,要么是王大雷看上了吳招弟,要么是王大雷看上了吳書來??娠@然哪種都不可能啊。
也就是見了陳秋芹問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她自己才能把原本不平靜的心好好兒放一放,踏實點兒,免得她自己胡思亂想。
“妹子妹子,你可算是來了,姐都等你一早上了,你咋才過來啊。”
陳秋芹揉了揉自己還蓬松的頭發(fā),倚在吳家的門口兒,抱歉地抿嘴一笑,“不好意思啊嫂子,我剛醒過來,一起來就過來了,知道你可能是著急聯(lián)系我。”
吳招弟確認似的看了看外頭的天,這時候也不早了啊,難不成昨晚上兩口子忙活正經(jīng)事兒?隨即,她便一臉專門聽小道消息的模樣兒湊到了陳秋芹的身邊,還主動把胳膊挽在了陳秋芹的胳膊上。
“秋芹,你別怪姐煩,是不是你們兩口子昨天……”
陳秋芹趕忙搖了搖頭,“招弟姐,你別想歪,昨兒晚上,王大雷偏要拉著我的手睡覺,我,我真的是說了好些回,這樣睡不著的話,可他還是不聽……”陳秋芹舉著自己現(xiàn)在還僵直著的手,無所適從。
吳招弟仿佛是趕上自己的耳朵不大好使,竟然一時間沒搞清楚,剛聽說這個的時候還以為是兩口子睡在了一塊兒,結(jié)果后來一聽,就是拉著手睡在了一塊兒。
雖然她心里有些小失望,可是瞧著陳秋芹的臉色和緩,她自己也清楚,陳秋芹和王大雷的感情問題們依然已經(jīng)破開來了第一條口子了。
“那,他有沒有想睡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