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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湖鎮(zhèn)上, 新來了個鎮(zhèn)長。這新鎮(zhèn)長一上任, 就勾動得鎮(zhèn)上無數(shù)少女少婦芳心蕩漾。
陰宥接到了公社發(fā)的函件, 讓她到鎮(zhèn)上參加鎮(zhèn)長的就職宣講會。
此時的青山村,已經飄雪了。在這時候下山,并不是個好時間。
馬明這個指導員, 腳沒有好全, 這時候根本不敢下山。
路難走, 陰宥只能帶著陰德雅提前一天出發(fā)。
大會第二天才召開, 她們得在鎮(zhèn)上住一晚。不過當她們走進鎮(zhèn)上唯一一家招待所的時候,就被招待所內的熱鬧場面給震到了。
招待所的前臺,擠了不少打算開房間的人。
陰德雅看了陰宥一眼, 說道:“村長, 你在這兒等我?!倍? 毅然決然地朝人群中沖了過去。等她終于拿著一把鑰匙, 從人群中擠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個小時之后的事情了。
“村長, 等久了吧?我們現(xiàn)在上房間去?!标幍卵挪亮瞬令~頭的汗, 說道:“這些人都是各大隊上來的,明早要來參加鎮(zhèn)長就職大會?!?br/>
陰宥聞言, 朝那群還擠在前臺的人看了過去。
在這些人中, 她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比如林溪大隊的柳金全大隊長。
陰宥看到了柳金全, 柳金全同樣也見到了她。兩個人相□□點頭, 權當打過招呼了。雖然都是一個公社的, 但他們倆并沒有私交,充其量也只是點頭問好的關系罷了。
在看過房間后,陰宥她們就去長湖鎮(zhèn)唯一的國營飯店吃飯。
“村長,我跟你說,這飯店的老師傅做胡辣湯是一絕!你可一定得嘗嘗。還有,這兒的小籠包,皮薄餡大,一口一個……”陰德雅是個沒家室的,生活沒什么壓力,她手頭上的閑錢,都被她用來吃了。這不,在國營飯店說起菜式來,還真是頭頭是道。
陰宥她們隔壁桌,坐的是一個男人,那男人背對著她們,聽得津津有味。他朝不遠處看著他兩眼冒星光的女服務員,招了招手:“給我來一碗胡辣湯,再來一屜小籠包?!?br/>
他的聲音極具磁性,好聽得令飯店的人不由得停下手邊的動作,往他那邊看去。
服務員聽愣了,但很快就回過神來,紅著臉,興奮地跑了過去。
“這位客人,你的胡辣湯是加辣還是不辣?小籠包你想要什么蘸醬?”
這服務員話一出,就引得飯店內不少人憤懣不已。什么玩意兒,這服務員對著他們都是一副“愛吃不吃,不吃拉倒”的模樣,哪里會那么親和地詢問他們吃不吃辣!需要什么蘸醬?不,他們并沒有蘸醬……
差別待遇,這是明晃晃的差別待遇!
“狗眼看人低!”
陰德雅低聲罵道。她在這家國營飯店吃過不少回飯,自然見過那服務員。她每次接待她的時候,都是恨不得用鼻孔看她!
陰宥瞥了眼惱怒的陰德雅,轉頭看向那個背對著她的男人。
她雖然看不到他的正面,但從其他人的反應中可以看得出,這男人的長相定是極其出色的。他身上的衣服,簇新的,沒有補丁。藍色的高領毛衣,黑色的大衣,腳上是一雙皮靴子。這副打扮看起來就不像是鎮(zhèn)上的人,倒像是城里人。
陰宥腦中一個想法一閃而過。不會那么巧吧?她的眉頭皺了皺。
新來的鎮(zhèn)長據(jù)說是京城人。
那男人點的兩道菜,被以最快的速度送上桌。在陰宥她們的菜還沒送上來的時候,男人慢悠悠地已經吃完,結賬,走人了。
陰德雅恨得牙癢,遷怒地瞪著對方修長的背影。
等了快一個小時,陰宥她們點的菜才上桌。服務員的態(tài)度,跟剛才服務那男人時相比,更為不耐煩了。
等服務員走了,陰德雅才咕噥道:“都是客人,怎么態(tài)度還差那么多的!”她只敢在背后抱怨,不敢當著服務員的面說。長湖鎮(zhèn)就屬這家國營飯店的飯菜好吃,只要有糧票有錢,就能進來打牙祭。不過,陰德雅也曾經見過有人在飯店里鬧,被服務員趕了出去,并表明以后不再做他的生意。哎,現(xiàn)在這年歲,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店越大,越重視名聲,現(xiàn)在是一家獨大,店大欺客。
主持這次會議新鎮(zhèn)長就職宣講的是王書記,裴主任在臺下作陪。
陰宥見裴主任臉色難看,想起一則曾經聽到過的傳言,傳言長湖鎮(zhèn)下一任鎮(zhèn)長是裴主任。這個傳言的可信度挺高的,因為是從余得令那里傳出來。可是現(xiàn)在突然出現(xiàn)個空降兵,裴主任的升遷沒戲了。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得來給新鎮(zhèn)長作陪,他能高興才怪!
“下面請我們新任鎮(zhèn)長黃廷跟大家說說話!”
王書記說完就帶頭拍手。
一個修長身影從臺下走了上去。
是他!
陰宥和陰德雅看了彼此一眼,這新鎮(zhèn)長正是昨天在國營飯店看到的那個得到服務員優(yōu)待的男人。
黃廷站在講臺前,露出了一個謙和的笑容,“大家好,我叫黃廷?!?br/>
對于這個空降的鎮(zhèn)長,鎮(zhèn)上流傳著不少關于他的傳言。別看他才二十七歲,長得削瘦英俊,但據(jù)說,他是軍轉政的,為華國立下不少汗馬功勞。他的手,是真的沾有人命的。
臺上的黃廷侃侃而談,自信而瀟灑。但陰宥卻沒有心情欣賞。她剛才是第一次聽到鎮(zhèn)長的名字。姓黃,名廷,跟黃慧慧一個姓。這未免也太巧了!
“村長”,陰德雅突然小聲地在陰宥耳邊說道:“我怎么覺得這個鎮(zhèn)長有些面熟,不是昨天才見過的那種面熟?!弊蛱煸趪鵂I飯店,鎮(zhèn)長背對著她們,她只是在鎮(zhèn)長出門的時候,才看到他的面容。但因為時間太短,她也沒看得仔細,所以沒有注意到他的相貌?,F(xiàn)在看著站在臺上的他,總覺得熟悉,似乎舊識的熟悉感。
陰有看向陰德雅,她也有這種感覺,似曾相似的感覺。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她可以確認,自己進入這具軀體后,除了昨天,并沒有在其他時間見過這男人。
在陰宥的懷疑中,黃廷的演講結束了。
陰宥看了眼會議一結束,就被其他大隊的干部團團圍住的黃廷,轉身就要離開。此時正好是中午,她們得趕緊趕回村里去,不然天黑了,山路上有積雪,上山不安全。
但等陰宥二人走到鎮(zhèn)政府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一個不可能會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
“黃慧慧?”
陰宥眼睛變得深沉。她剛才看到黃庭后,腦中就不斷出現(xiàn)的猜想,竟然是對的。新來的鎮(zhèn)長黃廷和黃慧慧真的關系匪淺!
“你怎么到鎮(zhèn)上來了?”
陰宥問道。大隊里的知青要離開村子,須得經過她的同意才行。
“大隊長!”
劉恩從黃慧慧身后鉆了出來。
陰宥的挑眉,“你也在?”
劉恩笑著點頭,“新來的鎮(zhèn)長是黃慧慧的親叔叔,也是我二伯母的弟弟。我們昨天收到信,才知道他要到長湖鎮(zhèn)當鎮(zhèn)長,您不在大隊里,所以我們請示過馬指導員,他同意了,這才到鎮(zhèn)上來的?!?br/>
說來,京城這些大家族中,不少相互之間有姻親關系。劉恩和黃慧慧在某種程度上,也算得上是親戚。
此時,一個中年人朝陰宥她們這邊走了過來。
黃慧慧見到他,眼睛一亮,“董秘書!”
董秘書露出了一個熟稔的微笑,“慧慧,你小叔讓你到家里等他。當然,還有劉恩,也一塊去。”
黃慧慧和劉恩興奮地看了彼此一眼,現(xiàn)在叔叔是長湖鎮(zhèn)的鎮(zhèn)長了,她們想要回京,可操作的空間,比以前大了!
董秘書一臉慈祥地看著兩個小姑娘,而后轉頭看向陰宥和陰德雅,“您好!我是鎮(zhèn)長的秘書,鎮(zhèn)長希望請二位能光臨他的寒舍,他有些事情想跟二位詳談。”
陰宥平靜地點頭,該來的,遲早要來。她當初寫給趙文海的信,應該是到了黃廷的手上。
陰德雅狐疑地看向村長,再看向眼睛閃爍的黃慧慧和劉恩,心里直犯嘀咕,鎮(zhèn)長找她們該不會是跟這兩個小姑娘有關吧?
黃鎮(zhèn)長住的地方,就在鎮(zhèn)政府后面的單位房。這是鎮(zhèn)上專門劃分給他的,房子很大,足足有三個房間。
董秘書打開門,讓她們幾個進去。
“鎮(zhèn)長很快就會回來。你們先在這兒等等?!?br/>
董秘書找出四個杯子,給她們每人倒了一杯糖水。
這年代,物資匱乏,拿調得如此甜的糖水來招待客人,可謂是少見。
沒想到,緊接著,董秘書從柜子里拿出了一盒巧克力,擺在桌上,“吃點巧克力?!?br/>
黃慧慧拿起一塊巧克力遞給陰宥,“這是京城王府井商店里的巧克力,非常好吃,大隊長你嘗嘗?!本o接著,她再拿出兩塊分別遞給的陰德雅和劉恩。
陰宥撕開包裹住巧克力的錫紙,掰了一小塊,放入口中。苦中帶甜,這個味道,她曾經嘗過!
此時,陰宥想起了她剛從石化中醒來,第一次下山時遇到的那個被拐賣的孩子。
她還記得,他的名字叫劉建國,家在渝海市,父親是渝海市公安局局長劉乾,母親是渝海市婦幼院院長黃霞?;蔽鞔鍍砂俣嗵柎迕竦膽艏?,就是托他們的福,才辦下來。
在劉建國回到渝海市的時候,他還給她寄了個包裹,包裹里裝的,是奶粉和巧克力。那巧克力,就是這個味道。在劉建國隨包裹寄來的信上,寫著巧克力是他舅舅送的。
這一切,在陰宥的腦海里,逐漸連成了一條線。
她轉頭看向劉恩,問道:“你有個伯父叫劉乾,伯母黃霞,兩人生了個孩子,名字叫劉建國,家在渝海市?”
劉恩和黃慧慧同時驚呼。
“您認識我二伯一家?”
“您認識我姑姑一家?”
陰宥有種想要扶額的沖動,原來從她醒來之后,就已經和麻煩脫不了干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