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永福路,原名古神父路,南起湖南路,北至五原路,環(huán)境優(yōu)雅寧靜,不失人文氣息。
永福路52號,是一幢建于1932年的西班牙式建筑,傳聞其最早的主人,是一個挪威的船長,解放后則成為上影廠的產(chǎn)業(yè),別名“小白樓”,常用來舉辦一些小型的世上藝術(shù)展覽。
周末,安怡然和周瑤,帶著周瑤九歲的表妹,前來小白樓,參觀洪女士的私人娃娃收藏展。
洪女士是一位富有的名媛,也是一位制作娃娃的大師,自心愛的丈夫去世后,沒有子嗣的她繼承了丈夫的全部財產(chǎn),平生沒有其他愛好,就喜歡收藏和制作各式洋娃娃。
她的技藝巧奪天工,親手制作的娃娃,活靈活現(xiàn),栩栩如生,因此在市場上價值不菲,但她并不以此謀生,作品很少。
在這個圈子里,人們更加津津樂道的是她的收藏。
各個國家,各個年代的娃娃,在她的收藏里都有涉及,材質(zhì)各不相同,卻都同樣精美逼真。
所以能讓這樣一位富庶的寡婦公開其個人搜藏,實在相當難得,聽聞主辦方也是極其愛好洋娃娃的同好,因此勸說了洪女士許久才得首肯。
走入52號的花園,幾棵高大的法國梧桐,零星佇立在院中,地上的草坪修剪得十分整齊,一棟典型地中海風(fēng)格的建筑正位于花園的正中央。
紅色的簡瓦,配著淡黃色的墻,十分古樸雅致。
周瑤的小表妹,小名叫妹妹,是蘇州那邊稱呼小女孩的方言。
妹妹小小年紀,長得如洋娃娃般可愛,白皙的皮膚帶著健康的粉紅色,帶著天然卷的細幼長發(fā),整齊地扎成小辮,烏黑的眼珠子又大又圓,小巧俊挺的鼻子,艷紅的嘴唇自然帶笑,是一個讓人一見就打心眼里疼愛的孩子。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這孩子小時候有自閉癥,雖然后來經(jīng)過心理醫(yī)生的治療,基本康復(fù),但依舊十分怕生,也相當沉默寡言。
只有那些漂亮的洋娃娃能讓她露出笑容,她的父母或許是心疼她小小年紀就有自閉癥,因此十分寵愛她,為了博愛女一笑,將各式各樣的娃娃堆到她面前,絲毫不心疼這些花費。
安怡然曾見過這個孩子幾面,但卻不曾聽她喊她姐姐,甚至想不起她是否有開過口。
妹妹怯生生地縮在周瑤身后,拉著周瑤的右手,貼著周瑤一步一步挪動。
進入小洋樓正門,左右各有一個展廳,沿著正中大方典雅的木質(zhì)樓梯往上,二樓也有兩個展廳,剩下的一個則在地下室。
近日上海的天氣有些陰雨綿綿,展覽當天雖然沒有下雨,卻也是烏云密布,因此前來參觀展覽的人較少,小洋樓內(nèi)光線也較昏暗。
樓梯上方懸著一盞碩大的彩繪玻璃吊燈,色彩各異的彩繪玻璃,在中間十幾個白熾燈泡的照射下,在小洋樓內(nèi)部的墻面上,地上,天花板上形成了如萬花筒般的美麗花紋。
一樓的兩個展廳,是歐洲中世紀風(fēng)格的娃娃,金發(fā)碧眼,高鼻梁,穿著不同時期的華麗服飾,三三兩兩擺放成不同的場景,有的是皇室成員端莊地站立,有的則是上流社會的淑女貴婦聚在一起喝下午茶,也有反映中世紀貴族普通生活的場景,一個個場景像在敘述不同的故事,相當傳神,每一個場景邊都有關(guān)于娃娃的詳細介紹。
所有娃娃都十分精美,有的與人類四五歲小孩的比例相似,這讓安怡然覺得相當不舒服,尤其是娃娃的眼睛,瞳孔眼白,就跟真人一樣,湊近了看,安怡然甚至能看到眼中的玻璃晶體,雖然每個展廳內(nèi)的娃娃,排列并不密集,但是被那么多雙眼睛盯著的感覺,讓安怡然有些想吐。
安怡然轉(zhuǎn)頭看了眼周瑤,她的臉色也微微發(fā)白,但妹妹卻看得津津有味,一雙烏黑的大眼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洋娃娃,眼中浮現(xiàn)出興奮和喜悅的神情,周瑤只能一邊陪著她,一邊為還不識字的她解說。
安怡然見她一時無法脫身,朝她打了個手勢,便先行離開,走到展廳外等她們出來。
她站在樓梯上,背靠著樓梯扶手,進入放空狀態(tài),發(fā)起呆來。
突然一種強烈的,被人注視著的感覺,讓她回過神。
她環(huán)視了周圍,并沒有看到什么人,甚至連展覽的保安都沒有看到,突然,木質(zhì)樓梯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安怡然抬頭一看,一個大約五六歲,穿著紅色蕾絲小洋裙,套著白色絲襪,踩著黑色系帶小皮鞋的小女孩從二樓慢慢地往下走。
小女孩烏黑的頭發(fā)微微帶卷,皮膚有些蒼白,頭頂綁了蕾絲緞帶的紅色蝴蝶結(jié),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嘴唇小小的,卻異常鮮紅。
讓人奇怪的是,那么小的孩子身邊卻不見家長。
難道是和大人走失了?但是這棟小洋樓結(jié)構(gòu)這么簡單,怎么可能走失?
安怡然往上走了兩步,扯出一抹笑,讓自己看起來和藹些,對著小女孩問道:“小妹妹,你怎么一個人?爸爸媽媽呢?”
突然身后傳來周瑤的聲音——“你在和誰說話呢?”
安怡然急忙回頭,正要開口,仿佛背后有人推了一把,她突然失去平衡地跌下樓梯。
“?。 ?br/>
還好她的手緊緊抓住樓梯的扶手,只是往下滑了兩步,便止住了往下滾的趨勢。
周瑤見狀,忙跑上樓梯。
“你沒事吧?”
安怡然嘶啞咧嘴地說了聲“沒事”,隨后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以及差點脫臼的手腕。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俊?br/>
“我這不是被你嚇到了嘛!”安怡然邊說,邊撐著周瑤的手起身。
“我剛剛看你一人在樓梯上,就跟你打招呼了,你在和誰說話呢?”周瑤拍了拍她身后的灰塵。
一人?
“我在和一個小姑娘說話啊?!卑测幌肫鹉莻€獨自一人的小姑娘,忙回頭向樓梯上看,但是樓梯上卻空無一人。
見到安怡然奇怪的舉動,周瑤皺眉說:“什么小姑娘,剛剛樓梯上就你一個人呀?”
安怡然聞言,通體惡寒。
“你別瞎說了,剛才明明有個紅裙子的小姑娘站在樓梯上,你沒看到?”她搖著周瑤的手,急切地說。
周瑤使勁搖了搖頭。
“我真的沒看到,你看錯了吧,會不會是你看了那么多娃娃產(chǎn)生幻覺了?”
她伸手貼向安怡然的額頭,打算看看她是不是發(fā)燒說胡話了。
安怡然默然。
她確信自己沒有產(chǎn)生幻覺,那么剛才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周瑤突然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這個展覽還真有個紅裙小姑娘?!?br/>
周瑤翻出隨身包包里的展覽說明,指著第49號展品說:“這個人偶聽說是洪夫人數(shù)月前才得到的,是她最珍貴的收藏,聽說連她都看不出這個娃娃是什么材質(zhì)做的,所以她特別珍視這個娃娃?!?br/>
在地下室,安怡然,周瑤和妹妹見到了這整個展覽上最貴重的娃娃。
紅裙,白襪,黑皮鞋,頭頂蝴蝶結(jié),劉海遮眼,與安怡然在樓梯上看到的小女孩,裝扮如出一轍。
在看到這個人偶的剎那,安怡然臉色一白,捂著嘴,沖出小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