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肉來了,曹耘金也就不那么矯情了,索性直接點攤開了說:“年初那陣,市面上出現(xiàn)了一本奇書,不但題材新穎前所未聞,其中有不少風(fēng)水玄學(xué)、鬼怪神說,也是坊間有所依憑之事,剛出版就引起了空前的熱潮?!?br/>
“哥哥偶然之間,有幸拜讀,拍案稱奇的同時,也不緊佩服起作者的宏觀遠圖。雖然目前只出版了一本,但里面至少鋪了幾條暗線可供后續(xù)發(fā)展,這小說要真成了系列,絕對是空前絕后,聚先人之智慧、開題材之先河啊?!?br/>
“這本書,相信二位都熟悉吧,尤其是您,李兄弟?”
自打曹耘金侃侃而談開始,李穆的心就咯噔一下,隨即越來越沉,對于對方的意圖也是越來越明白,此時聽到他點名道姓,不由得哂笑一聲。
“曹先生抬愛,您說得那本《鬼吹燈》正是不才我的游戲之作,倒讓您給捧上天了?!?br/>
老金被人陷害結(jié)冥親那次,是李穆出手救了他,因為這次沾染了神神鬼鬼的東西,他的腦子里對于上輩子怪力亂神之類的事件記憶愈發(fā)清晰,《鬼吹燈》作為懸疑恐怖題材的文學(xué)作品,更是個中翹楚,記憶尤深。
算算時間,原作者一年以后才把這個故事寫出來,加上那陣李穆生活拮據(jù)到上頓下頓都是饅頭咸菜,只能腆著臉當了回文抄公;好巧不巧的被劉曄發(fā)現(xiàn)了他的底稿,加上當時國內(nèi)文學(xué)市場思想陳舊,這類題材更是前所未聞,倆人一拍即合、合作出版,這才出現(xiàn)了《鬼吹燈》一出版就霸占了小說界半邊天的現(xiàn)象。
不過也僅限于小說圈了,畢竟涉及到盜墓題材,《鬼吹燈》還是為主流文學(xué)所不容,排斥性很嚴重?,F(xiàn)在的受眾面基本都是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往下數(shù)看不懂,往上數(shù)沒關(guān)注,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以曹耘金的心氣兒,要不是從他師弟那兒瞥見了,他都壓根不知道這本書的存在。
沒跑了,這絕對是要打《鬼吹燈》的主意,而且不是老郭的意思,而是他曹耘金借著和談的由頭、瞞著師父跟他這個作者來談,要不然怎么會費盡心思整這么一出?
李穆洞悉了曹耘金的心思,有意無意的掃了隔壁一眼,老金也不免尷尬,畢竟是他做的中人。
“嘖嘖,曹先生真是煞費苦心吶?!?br/>
李穆砸吧砸吧嘴,瞇著眼睛覷著對面怡然自得的瘦高漢子,怎么看怎么別扭:“直說吧,您想干嘛?”
話說的這么直,已經(jīng)可以稱得上扎心了。
不過曹耘金卻似毫不在意,依舊笑瞇瞇的跟尊彌勒佛一樣:“哈哈,兄弟快人快語,哥哥我也不繞彎子,今兒個就厚顏無恥一回?!?br/>
“你也知道,我們這行,說書、唱戲、說相聲,祖師爺就賞了我這碗飯,別的本事我曹耘金也不會?!?br/>
“兄弟的《鬼吹燈》已成星火燎原之勢,若只是局限于出版賺稿,未免暴殄天物?!?br/>
“哥哥不才,想向兄弟求取《鬼吹燈》的音頻改編權(quán),一來讓這本神作多一條傳播途徑,二來也算我曹耘金沒有埋沒祖師爺?shù)氖炙?,此事若成必有厚報,不知李兄弟意下如何??br/>
言罷,只見曹耘金學(xué)著李穆,直接拎起分酒器,憑著三分傲氣一股子愣勁兒,一抬手全部灌了進去。
豪言未盡,滴酒不留!
事到如今,窗戶紙都捅破了。
什么叫音頻改編權(quán)?只要曹耘金談妥了這筆買賣,《鬼吹燈》被改成評書也好、單口相聲也罷,哪怕他拿去電臺做直播,也是人家說了算。換而言之,至少在一段時間內(nèi),沒人能對《鬼吹燈》搞七捻三,就連李穆這個作者本人,想要自己錄音也是不行。
心念電轉(zhuǎn)之間,聯(lián)想到后世發(fā)生的事兒,李穆對于曹耘金今天借著替師父和解的名義,私下里謀劃《鬼吹燈》的真正意圖,已經(jīng)是洞若觀火。
曹耘金退社那陣大概是2011年,離現(xiàn)在還有六年的功夫,但是據(jù)傳聞,這幾位早就退出了德云社,07年那陣參加各類演出也是老郭為了挽留徒弟,沒成想還是被坑了。德云社是個類似家族企業(yè)的團體,平日里掌管財政大權(quán)的都是老郭的第二個媳婦兒、師娘王慧,只要師娘沒點頭,這幫徒弟打死也不敢在外面接私活兒。
曹耘金現(xiàn)在敢越過師父直接跟李穆談合作,怕是早就心存離去之意,琢磨著自立門戶吧。
至于為什么惦記著《鬼吹燈》,這就再很明顯不過了。真要自立門戶了,沒點鎮(zhèn)場子的段子怎么說得過去?他曹耘金雖然學(xué)了不少傳統(tǒng)段子,自己也有創(chuàng)新精神,但基本上以對口居多,單口相聲、甚至說評書,他幾乎一個不會。為什么?因為郭得剛自己都在總結(jié)前人智慧,琢磨著怎么把老段子說出新花樣,更別說一知半解的曹耘金了。
所以,只要順利拿下了《鬼吹燈》,編成單口或者評書,他基本上這輩子都不愁沒段子說了。
很明顯,《鬼吹燈》是一部長篇系列小說,單只是第一部《精絕古城》,他就能說上一倆月,更別提剩下的了。更何況,要真是搭上了李穆這個青年才俊的順風(fēng)車,以后還愁沒有好書去說嗎?
曹耘金表面上樂呵呵的等著李穆答復(fù),殊不知自己的那點心思,已經(jīng)被人家猜了個通透。李穆結(jié)合今天的所見所聞,從頭到尾分析了一番,又抬眼看了看對面那張笑模滋兒的瘦臉,好懸沒忍住一個巴掌扇過去!
郭得剛什么為人,沒親自接觸的他不敢妄言。但哪怕后來郭得剛被廣大人民群眾的唾沫星子淹死,也比眼前這么個吃里扒外的東西強,最起碼人家還是有底線的,哪像這位主兒,偷偷摸摸的就打算成事兒了,要是擱封建社會,這可是僭越啊。
今兒這事兒,往小了說叫欺上瞞下,往大了說叫欺師滅祖!
李穆雖然沒見過老郭,上輩子更不是郭得剛的鋼絲,但秉性決定行徑,他心里容不下這種齷齪,所以是了打定主意,絕對不助長這股歪風(fēng)邪氣!
當然,就算心里已經(jīng)把人家罵的狗血淋頭,臉面上還是得帶著笑容回應(yīng)。
這感覺,想想都覺得欠得慌……
“曹先生這么看的起《鬼吹燈》的發(fā)展前景,是給我李穆面子,這番壯志雄心,也著實讓我欽佩。”
“只是這版權(quán)問題,牽涉較廣,畢竟這才是第一部,以后的故事長著呢。如果真的改動起來,怕是以曹先生一己之力,也消受不起吧?!?br/>
“這樣吧。雖然今天郭老板大人不記小人過,但李穆下手不知輕重,也不知道他的傷勢如何,這禮數(shù)不太周全,心中更是難以釋懷。”
“改日,我一定登門拜訪、負荊請罪,到時候您、我、您師父都在,咱們這筆買賣才好談?!?br/>
“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這段話,李穆說的不卑不亢,期間還順嘴吃了幾口肥牛,這意思已經(jīng)再明顯不過了,聽得曹耘金臉色越來越難看。
好嘛,本來就是瞞著郭得剛自作主張,圖個安身立命的資本,結(jié)果被這小子三下五除二的給否了,還順手把鍋甩到了老郭身上,這是擺明了不想跟他談??!再說了,他一去找老郭,這事兒不就敗露了嗎?他的謀劃全部要泡湯??!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小子得逞!
李穆瞥著曹耘金越來越陰沉的臉,掩在菜肴后面的嘴角,弧度越扯越大,差一點就笑出聲來。
讓你跟小爺耍心眼兒,傻了吧?不知道我從小習(xí)武???
太極,我也是略知一二好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