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到哪兒都是禍害,比如裴公子。在京時,禍害京中姑娘,到了胡月鎮(zhèn),就禍害鎮(zhèn)上的姑娘。
鎮(zhèn)上的姑娘可比京中的奔放多了,京中那些就喜歡閨中相思,暗地里咬手帕欽慕,然而這地方的姑娘卻喜歡光明正大的溜到家門口瞧,舉止倒也大方,且還滿臉真誠,于此花頻頻倒也沒法說什么襤。
她又不傻,哪些是沖著自家夫君臉來的,哪些是正兒八經(jīng)真瞧上的,她分得一清二楚。瞧臉的就算了,就算心里再郁悶,她也不能讓裴公子一個大男人出門前戴個面罩呀,可連人都瞧上的,她就忍不了了,都當她這個妻子是擺設么!
裴公子跟沒察覺她的心思似的,翌日真的邀請來了顧家姑娘,自然他還邀請了幾位鎮(zhèn)上將交好的朋友,有夫人的自然也帶了夫人來,這么一來,除了顧家,倒也來了不下十個人。
幸虧兩人當初置的院子大,莫說十來個人,就是幾十個人擱院子里轉(zhuǎn)圈都沒問題,花頻頻原本琢磨著不能在眾人面前落了裴公子的面子,便招呼人將從京城帶來的好東西都拿了出來鱟。
可,轉(zhuǎn)眼一想,如今裴公子身份特殊,如此張揚,可別惹出什么麻煩,便又放了回去,還是將宅子收拾成了精簡樸素的模樣。
阿萌偷偷和小聚碎碎念,“這些東西多漂亮啊,我都大半年沒見它們了,以前在京城天天看著它們,賞心悅目的,我都能多吃一碗飯呢,可現(xiàn)在呢,小姐只會把它們藏起來,跟見不得人似的……”
額,小聚眼睜睜瞧著偷聽的裴公子從身后轉(zhuǎn)出來,漫不經(jīng)心問:“你想回京城?”
阿萌最怕的就是他,如今碎嘴正好被他抓個現(xiàn)行,渾身一哆嗦,一個勁兒搖頭,智商卻開始爆表。
她道:“不,不是,無論怎樣,阿萌都要留在小姐身邊照顧她,就跟小姐不怕苦,不怕累,一定要留在公子身邊照顧公子一樣。”
聞此,小聚目瞪口呆,這,這馬屁拍的……太走心了吧。由此,裴公子微微笑了。
眾人又忙活了一陣,客人便到了。先來的是顧家人。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妙齡少女扶著一個花白胡子的老人慢步而來,到了跟前,幾人打過招呼,便都進了客廳。
等丫鬟上了茶,茶香裊裊中,花頻頻無視顧姑娘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垂眼一笑,呵,是個美人,可惜……喜歡錯了的人。
實則花頻頻不擅長聊天,除非是與她特別熟的人,比如謝小榕,所以在顧姑娘提出要和她說說話時,她本來想拒絕的,結(jié)果裴公子替她答應了下來,她暗暗磨牙,在心里又給裴公子記了一筆。
后院是不可能讓她進的,故而兩人只在前院轉(zhuǎn)了轉(zhuǎn)。阿萌小聚在前面引路,后面跟了幾個小廝,花頻頻落了顧姑娘幾步。
顧姑娘回眸笑笑,二八年華,灼灼其華,她道:“雪梨常聽羨之哥哥說起花小姐,說花小姐頗善刺繡,心靈手巧得很?!?br/>
羨之哥哥?花小姐?此話一出,阿萌卻扶著樹要吐了,小聚作勢去打她,兩人很快鬧了起來。
花頻頻從一開始神色就很淡,她倒想發(fā)揮自己的專長,全程冷臉來著,可顧念著裴公子在外人前的面子,她只好作罷。又聽此言,她淡回道:“打發(fā)時間罷了?!?br/>
顧姑娘似是不在意她的冷淡,走到一株海棠樹下,落花飄到她手心,她巧笑倩兮,道:“這花還是掛在枝頭好看,一落,就會枯萎,就隨風而逝,料想人也是如此,花小姐以為呢?”
饒是這話再有深意,也只換來花頻頻淡淡的一個字:“嗯。”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顧姑娘一句一個羨之哥哥,阿萌在一邊捂著肚子叫疼,小聚背過身沉了臉色,偏偏花頻頻淡然自若,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著她的話。
又過半盞茶的功夫,裴公子扶著顧老也來了,周身圍著幾個年輕人及他們的夫人,阿萌一瞅見,就猛地撲上去,“羨之哥哥,我肚子疼?!?br/>
裴羨之:“……”
眾人:“……”
花頻頻:“……”
如果可以,她真想揍那丫頭一頓,好在裴公子及時反應過來,騰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去歇著吧,讓小聚陪著你。”
小聚憋著笑,拉起她就跑了。眾人卻在心里嘀咕一聲,這誰啊喊這么親切。也有人問出了聲,裴公子心思轉(zhuǎn)了轉(zhuǎn),含笑道:“我家夫人的妹妹,讓眾位見笑了?!?br/>
眾
人哈哈笑了笑,都沒當回事,顧姑娘卻攥緊了手帕,上前喊了聲裴公子,低眼去扶顧老。
裴公子趁機收回自己的手,大步朝花頻頻走去。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隨他而去,瞧見了一襲紅衣的花頻頻。
花頻頻吧,熟人都覺著別扭,性子還挺可愛,她在熟人面前也算流露了真性情。可對于頭次見她的人來說,她只適合遠觀。
她的紅衣,在海棠樹下艷艷如火。她有個昔年全京城最美的爹,繼承來的容貌自然沒得挑剔。她娘在商海浮沉多年,挑眉閉眼間都自成一股凌厲的氣場。
她此時像極了她娘,容色絕麗,半闔眼瞼,抬高的下頜矜貴無雙。她裙角沾滿了落花,裴公子近前,低頭瞥了一眼,無奈搖頭,“你瞧你,也不注意點。”
語罷,渾然不在乎眾人聚在他倆身上的目光,緩緩蹲下身子,抻手替她拍落花瓣。
見此,她低眼,咯咯笑了,“夫君,鞋也臟了?!迸峁勇劥诵念^一跳,他倆成親以來,她喊夫君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均是在生氣時。
又拍落鞋面上的花瓣,裴公子內(nèi)心抽了抽,暗道事情麻煩了!面上笑道:“夫人若覺著累了,可去歇一歇,這里有為夫便可以了?!?br/>
于是乎,眾人眼睜睜瞧著花頻頻道了聲失陪,扶著丫鬟的手走了,半響反應過來后,又偷偷瞄了一眼含笑的裴公子,心道這對自己夫人也太縱容了吧。
一路離開的花頻頻可沒去歇著,拐腳進了繡房。阿萌及小聚在繡房又打開了,見她進了,吃了一驚,忙松了彼此的衣服,“小姐,你去忙完了?!”
“都出去吧,我想靜靜?!甭劥?,兩人有些憂心,小聚喊了聲,“小姐,他要是敢欺負你,我們立即就回京城……”
回京城?花頻頻搖頭失笑,“你們多想了,都出去吧,聽話?!眱扇诉@才一步三回頭得邁出房門,掩上門后便在門前抱膝坐了下來,也不吭聲了。
房里,花頻頻在繡架前坐了下來,捏起繡針猛地扎了下去。唔,扎完,回過神,欲哭無淚,她連繡了半個月的東西,眼看著就要成了,竟被自己一針毀了!??!
都怪裴羨之那個湊不要臉的!沒事去勾搭什么姑娘!不就比她小點么!有她這么可愛嗎!有她這么……喜歡他么!
直到晚飯時,她心里的醋瓶子還七零八落得倒著,飯桌上,她埋頭往嘴里扒飯,一眼也不去瞧裴公子。
她的心思,裴公子怎能想不到?他慢悠悠喝了口湯兒,笑道“醋放多了,太酸了?!?br/>
“咣噹”一聲,花頻頻手里的勺子砸到了地上,小聚一驚,趕緊彎腰又遞過去一個,她偏頭瞅了瞅,卻道:“不用了,我吃飽了?!闭Z罷,直接離開了。
小聚張了張嘴,忽而瞪了裴公子一眼,將要去追,裴公子嘆了口氣,指了指一桌子的飯菜,道:“你來收拾一下,我去瞧瞧吧。”
花頻頻在后院亭子里坐了下來,周圍靜悄悄一片,她不可抑制得想起了京城的爹爹和逝去的娘親。
她覺著最近想爹娘的次數(shù)似乎多了起來,便想著要不要回京一趟,正琢磨著,忽而被人攬到了懷里。
感受著背后熟悉的氣息,她先笑了一聲,“你來得正好,我正想問你件事,我來這里也許久了,怕爹爹想我,不如我……”
“你要走?!”裴公子聞此,臉色一變,冷聲道:“我不允許!”她是他的妻子,理應日日和自己在一起!
“唔,我走了不好么?”花頻頻成心捉弄他,抓起他的手指把玩道:“我走了以后,這滿城的姑娘還不高興瘋了,你說是不是,夫君?”
“呵呵……”裴公子聽出她的打趣,明白了她將才說走不過是玩笑話,遂心中一輕,沉沉笑出了聲。
今日她的醋吃得真是……令他高興。將才小聚已同他說了顧姑娘的事,他必須給自己澄清一下,遂將腦袋埋在她的肩窩處,有點委屈道:“是你要見她,為夫這才讓她來的,至于羨之哥哥,為夫可沒應過?!?br/>
如果說在顧姑娘面前,她還能忍住臉色,但親口聽裴公子說出來,她一張小臉上立時布滿了慍色,擰眉喝了一聲,“是誰允許她這么喊的?!你?!”
“自然不是。要是你喊的,為夫自然應允,若旁人,還是算了吧。”裴公子目光一閃,忽而道:“要不,頻頻,你喊我一聲?”
花頻頻:“……”
她怎么喊得出口,對比這個,她寧愿意罵裴羨之湊不要臉的!她遂實話實說道:“抱歉,喊不出來,你要想聽,去找顧姑娘?!?br/>
“那便罷了,不是你喊的,聽著又有什么意思?!”他板過她的臉頰,去親吻她的唇角,她嗓子眼里咕噥一聲,“裴羨之,你是我的?!?br/>
裴公子對她的情意,她絲毫不懷疑,然而當瞧見有姑娘湊上來時,她還是難免會生氣。為了讓裴羨之知道此事的嚴重性,她還是要求回京一趟,裴公子只得無奈答應。
府門前,兩輛馬車并排而列,阿萌拉著小聚早就興奮得上了車,花頻頻站在車旁,囑咐裴公子道:“你自己在家,要按時吃飯,酒可以喝,但別喝這么多……”
裴公子見她無比認真的模樣,實在禁不住抱住了她,連連應了幾聲,又道:“馬車我都配了快馬,你要快快回來,我就在家等你?!?br/>
花頻頻輕輕頷首,在他的注視下上了馬車,他還是不想讓她走,遂急忙探身挑開車簾,喊,“頻頻?”
車廂里一默,花頻頻忍住了翻滾的情緒,朝車外抻出了一只手,裴公子急忙捉住,放在臉頰上蹭了蹭。
就這么過了一會兒,手猛地掙脫開了他的鉗制,縮到了簾后,于此同時,馬車緩緩啟動。
聽著車轱轆碾過地面的聲音,他曲了曲手指,垂首掩去了眸子里的黯然。
“小姐!”忽而,一聲驚呼傳來,他猝然抬頭,怔在了原地。
花頻頻提著裙角從還在行駛的馬車上跳下來,腳在落地時疼了一下。
由此,她微微抬頜,朝裴公子勾了勾手,“過來抱我回家,腳崴了。”
藍天白云,日光正好,他心愛的人就在不遠處等著他,他含笑而應,“好?!?br/>
---題外話---寫到這里,全文就完結(jié)了,很感謝親們一直以來的支持與鼓勵!親們的支持是作者堅持下來的最大動力!再次感謝你們!下周會挖新坑,文風不變,親們?nèi)粝矚g,咱們就新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