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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處女女兒小說 十九因為李曉林那番難以想象的遭

    (十九)

    因為李曉林那番難以想象的遭際帶來的震驚,因為擔憂著姚遠還沒能和深圳藍天達成一個最終的協(xié)議,也因為陜西天河突然間向自己搖晃的橄欖枝,所以整整一個晚上高勁松都沒能睡塌實。他忽爾夢見自己在傍晚比賽里的那粒遠射進球,可歡呼著跑向自己的隊友卻全是深圳藍天的隊員,忽爾又夢見自己在對手的小禁區(qū)里即將射門的一瞬間,手腳偏偏全都不不聽自己使喚,硬生生地把一次改寫比分的絕佳機會錯過去,穿著深灰色襯衣和黑色西裝褲的“鐵帥”程德興就象幽靈一般無聲無息地站到他身邊,嘴角抽搐著,鷹一樣的目光陰惻惻地凝視著他,就是不說話;——比賽的進程立刻如同錄象放映般地倒退回去,他再一次擺脫對手的糾纏,再一次站到禁區(qū)里,再一次做好了射門的準備,可就在皮球即將到來的時刻,他的手腳再一次地不受他的控制;程德興再一次面無表情地上下打量著他……再來!再來。再來……可無論他怎么樣努力,他就是無法完成射門的動作,即便在他莫名其妙地獲得了主裁判的權(quán)利并且把對手全部驅(qū)趕到了禁區(qū)外,他面對著空空蕩蕩無人把守的球門,他還是不能如愿以償——要么是腿腳就象被焊在草坪上一般無法動彈,要么就是待他完成射門動作時,皮球早已經(jīng)從他身前躥過去老遠……到最后偌大的體育場里只剩下他一個人,沒有觀眾,沒有隊友和教練,也沒有裁判和對手,甚至連鋼筋水泥澆筑出來的體育場也消失了,天地之間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面對著一個空蕩蕩的球門,面對著一個不停地從遠處躥過來的皮球,一遍又一遍地做著枯燥乏味的射門動作??伤褪菦]法挨著皮球的邊……天是灰蒙蒙的,沒有陽光也沒有云彩,地也是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些綠色也感覺不到泥土的松軟,四面八方都是無邊無際的灰暗。沒有聲音,哪怕他嘶吼著想打破著令人窒息的寧靜,可他連自己的聲音都無法捕捉到,回答他的只有那吞噬一切的陰沉色調(diào),還有那倏然而至又飄然而去的皮球;他能清楚地看到五十二塊交錯相間的黑白兩色皮面都在無情地嘲笑他,狠毒地譏諷他,肆無忌憚地挖苦他。他連一點還手的余地都沒有。他一次又一次發(fā)狠地想把這該死的皮球踢得四分五裂,可任憑他如何努力,就是沾不到它的邊。似乎沒有盡頭的失敗都快讓他絕望了,他隨時隨刻都處在崩潰的邊緣。但是他還不想放棄,也不能放棄——他得觸摸到皮球,哪怕是碰到一次,哪怕是用手,他都得觸摸到它一次,他不甘心就這樣認輸……

    最終還是他的手機鈴聲拯救了他。

    電話是遠在深圳的姚遠打來的。

    “隊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武漢雅楓要把你撂進夏季轉(zhuǎn)會名單的事情,是誰吃抱了撐得捅出去的?你事先就不知道點風聲?……”氣急敗壞的姚遠在電話里說得又快又急,普通話夾雜著武漢話再加上幾個拗口的粵語音兜頭蓋臉地向高勁松砸過來。

    “……你聽我解釋?!备邉潘珊貌蝗菀撞懦靡h喘氣的機會接上話,“這事我也是事后才知曉……”

    “你知道了為什么不立刻給我打電話?!”姚遠的嗓門立刻拔高了好幾度。“為什么不馬上告訴我?!你知不知道現(xiàn)在我們的情形有多被動?!你的事情剛剛有點眉目,幾個關鍵地方剛剛有點進展,如今這事一出來,人家態(tài)度立刻就變了——他們老總的手指頭差點沒戳到我臉上,幾個人的吐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姚遠那扯著喉嚨嚎叫的聲音實在是太刺耳了,高勁松不得不把手機挪得離自己遠一些。他對姚遠的激動頗有些不以為然。他咧著嘴無聲地笑了笑??磥砩钲谒{天對他轉(zhuǎn)會的事提前過曝光有些不滿意。不過這已經(jīng)無所謂了,還有兩家俱樂部等著他去哩。瞧瞧人家陜西天河的姿態(tài)和熱情,再看看深圳藍天那付等魚上鉤的態(tài)度,高低深淺一目了然。說句不該說的話,現(xiàn)在就便是深圳藍天答應了他的條件,他說不定還要重新思量一番——省城和西安都是不錯的去處,而西安那金牌球市更是讓他向往,球迷的歡呼喝彩還有媒體記者的追逐都是他期待的事情,那種紅火熱鬧的地方才是他未來真正的舞臺。

    當然他只能把這些話在心里和自己說。就算是看在姚遠為他奔走的這份情誼上,他也要把深圳藍天作為他轉(zhuǎn)會方向的第一選擇。

    待姚遠的火氣消停了一些,高勁松才三言兩語地把昨天比賽前后發(fā)生的事情摘要地告訴了他,并且順帶提到了陜西天河。

    電話那頭立刻安靜下來,隔了半晌,姚遠才遲疑地問道:“他們真要派人去武漢和你面談?——我是說,陜西天河,陜西天河俱樂部,真要派人到武漢和你見面?”一向言辭便給的姚遠也有些口吃起來,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讓他給截得支離破碎?!坝悬c反常啊……夏天里轉(zhuǎn)會都是些小角色,很難看見這種大陣仗……”

    高勁松也不明白這末一句到底是說給他聽的,還是姚遠在自言自語,就笑了起來,說:“誰告訴你說人家來和我面談了?人家是來和雅楓商量李曉林的轉(zhuǎn)會的。這也就是李曉林想拉扯我和他一道去西安,就生拉硬拽地把兩個天河俱樂部官員到武漢來的目的說成是為了我——人家陜西天河知道我是誰?。俊?br/>
    姚遠立刻接上一句:“你是創(chuàng)造聯(lián)賽杯賽最快進球的隊員?!?br/>
    “你也知道了?”高勁松臉上立刻綻放出一朵花。十一秒的四十米遠射破門,昨天晚上這粒進球能讓他驕傲一輩子。

    “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你現(xiàn)在臉上都長出花來了!”姚遠說完就被自己的話給逗樂了?!吧钲谒{天的主教練老總一邊罵你和罵武漢雅楓做事不地道,一邊夸你的那粒球進得精彩,一邊還在哀聲嘆氣——這粒進球又得讓他們多掏出不少錢。說說,你這球怎么進的?”

    高勁松捏把著電話連說帶比劃,好容易才讓因為醉酒而錯過昨天晚上體育節(jié)目里進球集錦的姚遠明白他打進的那粒進球是多么的精彩,又是多么的富有傳奇色彩,那可以說是他的神來之筆,是他的球技、意識、力量還有想象力的完美結(jié)晶,它甚至可以說是他足球生涯里的一個里程碑,一個繼往開來的標志。

    “行了行了,廣告打得差不多就該停了!我這是用自己的手機給你打電話,一分鐘好幾塊錢,先說正事,回頭我用深圳藍天俱樂部里的電話再打給你,那時隨便你打廣告,說不定還能讓他們俱樂部的總機給你接駁到高音喇叭上,那樣效果更明顯?!?br/>
    “這也是正事。”被打斷了好興致的高勁松不滿地咕噥了一句,“經(jīng)紀人只有熟悉了隊員的特點才能推銷出個好價錢。”

    姚遠沒理會高勁松半真半假的抱怨和調(diào)侃,只說道:“深圳藍天這邊的事情有些眉目了,原則上他們同意了我們的方案,但是具體數(shù)字有些出入,比咱們預計的要少大約三成——他們也沒辦法,你現(xiàn)在的條件不可能得到那樣的待遇。不過他們也同意把這減少的部分改作獎勵或者別的什么補助,然后依照賽季結(jié)束時球隊的成績還有你的表現(xiàn)來斟酌處理?!彼f著壓低了聲音,“我想,這部分你不大可能拿到全部,不過至少能保有一半。這已經(jīng)很不錯了?!?br/>
    高勁松贊同姚遠的看法。這被深圳藍天砍去的三成收入原本就是他們之前計劃里的一部分,如今的狀況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他們的估計。

    “主力位置也有保證,他們的主教練說了,只要你能迅速適應新球隊和新環(huán)境,那么就肯定是雷打不動的主力,當然他們也會盡量給你提供機會和條件,讓你盡快地與全隊磨合。我看這一點對你來說不難,反正他們想要的是一個高大中鋒,你當一名不用參與組織不必參加防守的站樁前鋒,那還是綽綽有余,要是還能象昨天晚上那樣一場比賽里為他們進上一兩個球,估計明年指派隊長時你都能派上號?!币h頓了頓,又說道,“這些戰(zhàn)術上的細節(jié)我們就不用在電話里瞎扯了,這方面你比我強。我就強調(diào)一點,他們要的是一個前鋒,要的是一個能進球的前鋒?!兾魈旌右氖且彩沁@個。”

    一個能進球的前鋒?姚遠這話是什么意思?

    姚遠說這話的意思很多,至少比高勁松理解的多。

    武漢雅楓要公開甩賣高勁松,這讓深圳人感到了壓力,也感到了危機,壓力來自別家俱樂部的競爭,而危機則來自他們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可能要與一名優(yōu)秀的球員擦肩而過。

    “深圳人太精明了,太會精打細算了,他們做什么事都要想想自己付出了什么,而自己又會得到什么,他們不會和陜西天河盲目地砸錢競爭?!币h向不甚明了的高勁松解釋道,“當然他們也沒那么多錢和陜西天河遠爭奪你,更不要說還有一個錢多得找不到地方扔的省城明遠。他們準備在下周一向武漢雅楓正式報價一百二十萬,最后的底限是一百五十萬,要是超過這個數(shù),他們就準備放棄。他們完全可以用這筆錢去找到好點的外援?!?br/>
    高勁松這才有些明白,為什么深圳藍天會因為他的轉(zhuǎn)會操作曝光而對姚遠發(fā)那么大的火。可深圳人就不怕找來的外援不合用?或者那外援干脆就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水貨”?

    “‘水貨’也比大家一起比誰更加‘錢多人傻’來得好聽?!币h說道。他倒沒忌諱這樣說其實是把高勁松放到了一個很難堪的位置上。“要是再有一兩家俱樂部也摻合進來爭奪你,說不定你的價錢能再翻一番——你有這個條件,年輕、身板好、技術過關、作風硬朗、難能可貴的是,還有領袖氣質(zhì)——這不是我說的,是深圳藍天的主教練說的,藍天俱樂部里他的態(tài)度最堅決,看那架勢,即便把藍天預備花在夏天轉(zhuǎn)會市場上的錢都花在你身上,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他不是你的經(jīng)紀人吧?你敢肯定你們倆不是親戚?”

    這話讓高勁松笑得差點沒把電話掉地上。

    臨收線之前,姚遠鄭重地說道:“勁松,你再加把勁,再踢兩場好球,無論是來深圳還是去西安或者回省城,哪怕留在武漢,你也要再爭取出那么兩回彩,只要爭奪你的俱樂部再多兩家,你的事辦起來就更加游刃有余,提條件要待遇就更順理成章,那時也不怕那些俱樂部不答應。”

    這個不消姚遠告訴他,他也知道該怎么做。他一定會抓住眼前的機會,一定會用自己的表現(xiàn)來讓武漢雅楓感到后悔。嘿!誰讓雅楓那么不待見自己呢?他就鬧不明白,雅楓俱樂部到底是誰和自己過不去,為什么自己每每出彩一回,他們就想甩賣自己一回呢?

    他一頭為自己的遭遇而憤憤不平,一頭伸出腳去胡亂劃拉著拖鞋。

    他走到窗戶邊拉扯開了厚厚的窗簾。

    刺眼的金色陽光立刻灑滿了整間屋子。

    宿舍樓不遠處的幾塊草坪上已經(jīng)有不少人在訓練,那是雅楓的二三線球隊和兩支少年隊,時不時還有一兩聲哨音響起來,那是這些球隊的教練在給他們做指導,或者糾正他們不正確的動作。

    高勁松扭腰擰胳膊踢腿地舒展著還有些懶洋洋的身體。

    然后他看見了言良成。這個剛剛經(jīng)歷了隊員的背叛同時又贏得了一場讓人信服的比賽的代理主教練如今就站在幾塊草坪的結(jié)合部,揣著兩手注視著一群正在做短途沖刺練習的小隊員。距離遠了,言良成臉上的神色看不大清楚,不過高勁松完全可以想象到言良成的神情,一定和他平時帶自己這些成年隊隊員們一樣,一絲不茍又細致入微。

    這是一個和自己差不多遭遇的人,他們都是被被武漢雅楓拋棄的人,他們之間的區(qū)別僅僅在于一個是球員而另一個是教練,一個馬上就要離開而另一個則還要在這個地方多呆上幾個星期。

    高勁松忽然對言良成產(chǎn)生了一種從來不曾有過的尊敬。要是被無情地背叛的人是自己,要是自己的朋友會在無數(shù)人面前讓自己無法收場,要是他知曉自己在雅楓的時間只能用小時來計算,他不知道他能不能象言良成這般從容地站在幾塊場地中間,就象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平靜地督促指導隊員們訓練。

    他很想知道答案。

    言良成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目光朝這個方向望過來,他幾乎能感到言指導的目光里有著很復雜的成分,驚訝、欣慰、贊許,還有黯淡和傷感……

    他不知所謂地朝著言良成的方向點點頭咧咧嘴,就逃一般地回了房間。

    一股猶如針扎一般的疼痛突然從他的腳踝處彌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