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nèi)一如既往，該森嚴(yán)的地方森嚴(yán)，該熱鬧的地方熱鬧。
陪著公主練了一個時辰的琴，公主和郡主都提議出去走走。清婉自然作陪。宮女么捧了披風(fēng)來，伺候著收拾好了，方才出了公主的暖香殿。
“這一出來，覺得空氣都好多了。”公主極喜歡在屋外玩耍，哪怕是冬天，也不愿意在屋內(nèi)呆久了。
沿著穿花回廊，一路可見精心收拾好的庭院，饒是冬日，也還是有好些綠色植物的。有些怕凍的植物，甚至用了棉毯裹住?；ɑú莶輦?，看來生活地方不一樣，命運(yùn)也就不同了。清婉忽地想到了自己，一時有些晃神。
聽得公主和郡主都齊聲叫了句‘賢妃娘娘好！’，清婉回過神來，忙垂首跟著問好。
“喲，公主呀！”
還真是拔尖的聲線。
“聽皇上說公主最近發(fā)奮練琴了，果真好幾日沒有見到了呢?！辟t妃婉轉(zhuǎn)了眼波掃了一眼低著頭的清婉：還真如自己媳婦說的那樣，并不是個美人呢。一面拉了自己的侄女，“還不快見過公主和郡主?！?br/>
清婉這才意識到賢妃身邊還站著一名女子，纖腰束素，艷如桃李。女子眼角閃過一絲不悅，卻已經(jīng)笑著開了口：“見過公主，見過郡主?！币幻鎻澭卸Y。
公主擺了擺手，渾然不在意：“原來是佳柔妹妹啊，很久沒有來宮里玩了呢?！?br/>
“謝謝公主記掛著。”被換做佳柔的女子笑了笑，打量了一番清婉，“這位想必是公主的老師了。如今公主是要有大作為的，聽說皇上特特地給公主建一座‘琴臺’，又有如此良師，只怕公主他日彈琴，也是能讓百獸率舞的呢。”
這原本是夸贊或者玩笑的話，不知為何，連清婉也聽出了里面的揶揄嘲笑之意。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那位佳柔姑娘，心底很是納悶：這可是大受皇帝和太后寵愛的公主，她還敢如此說話，不知是何道理？
公主卻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倒是郡主聽了此話非常不悅：“久聞佳柔姑娘妙語連珠，今兒果然大開眼界，才明白什么是維厲之階?！?br/>
果然都是些厲害之人，罵人都如此有水平。清婉今日算是見識了。
佳柔很是不爽，正要開口，卻聽見公主已經(jīng)很是開心地叫了一句‘四哥四嫂’。
清婉看見了走近的北安王和北安王妃。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王妃，瞬間被王妃超凡脫俗的氣質(zhì)給震?。毫I煙眉下眼如秋水，玉骨冰肌意氣高潔，細(xì)瘦如弦月，清冷甚廣寒，又一身白色，竟讓人有她隨時會離去的感覺。清婉自認(rèn)見過無數(shù)的美人，但這一位，簡直讓清婉過目難忘，尤其是那一雙眼，內(nèi)里似乎有無限的故事。
“見過賢妃娘娘。”北安王夫婦先是向賢妃彎腰行禮。
“見你們方才聊得很開心，不知聊些什么？”北安王含笑。
還真能睜著眼說瞎話，怎么看也不是聊得很開心的樣子吧。清婉內(nèi)心感嘆，宮里個人個個都是精明之人。
“探討公主的琴技呢?！奔讶崧氏冉恿嗽挕Ｋ幢卑餐醯难凵?，明明白白地寫著戀慕。
清婉再次被折服了：分明北安王妃還在眼前，如此表現(xiàn)，怎么都讓人覺得有些不合大家閨秀的風(fēng)范啊。
“四哥這是打哪兒來？”公主仿若沒有聽見方才佳柔的話一般。
北安王一笑：“才給太后請安了出來，準(zhǔn)備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聽見皇后娘娘，賢妃一笑：“王爺還是別去了，適才從皇后娘娘那里出來，她閑人多聒噪?！?br/>
不知為何，清婉想到當(dāng)日第一次見皇后，中宮娘娘卻似乎有些病態(tài)，對誰也都不冷不熱，跟這個皇宮似乎毫無關(guān)系一般。是了，這宮里似乎很多事都是貴妃娘娘在打理。賢妃又如此說，可見這個皇后娘娘有些奇怪，但按理說，能夠坐上皇后這個位置的人，很該有些手段心機(jī)的。清婉正胡思亂想，卻聽得北安王一句：很久未給皇后娘娘請安了，怎么也應(yīng)該去去的。又聽得郡主說，她們也該去給皇后娘娘請安。然后就糊里糊涂地告別了賢妃和佳柔，一道去了皇后處。
卻不想皇后見了北安王夫婦，卻極為熱情，順帶對公主等也都熱情了幾分。
“你們來的也是巧，才煮了新茶，用梅花上的雪融水后煮的，你們也都嘗嘗可好?！被屎竽锬镌捯粢宦?，就有宮女捧了來。清婉拿起才發(fā)現(xiàn)，杯體晶瑩雪白，外繞一圈透雕空谷幽蘭，由玉制成，可見其名貴了。轉(zhuǎn)眼才發(fā)現(xiàn)，每個人的茶杯竟是不一樣。皇后娘娘自己用的是一只綠玉斗。又打量了下屋子，上次來的時候沒有細(xì)看，這次一看才發(fā)現(xiàn)，皇后娘娘竟是非常有心思的人，屋子里的陳設(shè)第一眼給人的感覺是普通，細(xì)看才能發(fā)現(xiàn)，竟每一處都安排巧妙，每一樣物件都名貴精致。再對比了下貴妃娘娘的住處，清婉才發(fā)現(xiàn)，皇后就是皇后。
“老四啊，你們夫婦可有好幾日未進(jìn)宮給本宮請安了?！被屎竽锬镄Φ?。
“都是臣妾的不是，前幾日病了，一直未曾進(jìn)宮給太后和皇后娘娘請安?！北卑餐蹂_口，聲音也如同她的人一樣輕柔。
“是了，本宮也聽說你病了，不過今兒看上去氣色到還好?！被屎笥旨?xì)細(xì)端詳了北安王妃，“冬日寒冷，又降了雪，你身子底子薄，就更要多多注意了。再者平日多活動活動，你總是太安靜，也不好?！?br/>
皇后娘娘如此細(xì)心叮嚀，仿若其他人都不存在一樣。饒是清婉這個外人也覺得呆著不太自在，卻見公主和郡主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皇后擔(dān)心她們無聊，叫宮女們拿了雙陸出來?？ぶ鞲魍妫逋褚贿呌^戰(zhàn)，北安王妃依舊再跟皇后說話。清婉自然也無心去聽她們說些什么。好不容易告辭出來，郡主說她想一個人轉(zhuǎn)轉(zhuǎn)，公主也未阻攔也不跟著，而是拉著清婉往自己的暖香殿走。
“哎?！惫鲊@了口氣。
清婉倒是一愣，還真的是頭一次聽見公主嘆氣，即便是前幾日以為要去和親，公主也沒有嘆氣過。
“婉姐姐，你知道愛一個人是什么感覺？”
清婉又是一愣。
“嫻妹妹她愛上了我的四哥。所以我剛才才同意一起去皇后娘娘處的。嫻妹妹覺得，能夠跟我四哥呆一起，哪怕話都不說也是很美的。”公主看見給采集梅花上積雪的宮女，心底升起一片無奈。“當(dāng)年我四哥還沒有結(jié)婚的時候，我就問嫻妹妹為何不去求皇祖母，但是嫻妹妹說，因為四哥并不愛她?！?br/>
原來如此。
“為何皇后娘娘如此喜歡北安王妃娘娘呢？”清婉隨口問了。
“我四嫂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啊，喜歡她也是正常的?！惫鞯讲辉趺丛谝?，“我四嫂這人，到還真隨了皇后娘娘，冷淡的很。”
這倒是看出來了。可是那位賢妃娘娘的侄女佳柔姑娘，好像也非常喜歡北安王啊。
“所以佳柔姑娘跟郡主會有點針鋒相對，是因為北安王爺吧？”清婉猜測。
“是啊。不過那不一樣，蘇佳柔并沒有多愛我四哥，我覺得。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嫻妹妹很愛四哥的，不然若是當(dāng)初嫻妹妹真的去給皇祖母講了，大概我四哥娶的就是嫻妹妹了?！惫髯约?，并沒有多喜歡蘇佳柔，但兩人也并無過節(jié)。
如此看來這位北安王爺，還魅力無窮啊。清婉想起他跟自己的幾次見面，似乎都是奇奇怪怪的。
“那王爺愛王妃嗎？”清婉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問，但還是沒有忍住。
“不太清楚。表面上看還是相敬如賓的。不過我所有的哥哥跟嫂子們都是這樣啊?！惫髦皇翘婵ぶ饔行┩锵?，“不過我這個四嫂，雖然冷淡，但有一點好，就是不虛偽，并不會刻意討好誰。所以這點來說，我還很欣賞我四嫂呢?！?br/>
兩人繼續(xù)往公主的寢宮走，清婉覺得也沒有必要繼續(xù)這個話題，便問公主：“都在說皇上要給公主在璞園建造琴臺，那座園子應(yīng)該有些特別吧？”
“對。咱倆反正也沒有什么事情，不如現(xiàn)在我?guī)闳ヨ眻@轉(zhuǎn)轉(zhuǎn)，我聽母妃說要等開了春才開給我建琴臺。”公主倒是極其熱心，“璞園離這里有些遠(yuǎn)，只怕得讓人準(zhǔn)備暖轎?！?br/>
“那今兒也不急，現(xiàn)在讓準(zhǔn)備暖轎，不早不晚的，也不大好。”清婉勸說公主先回寢宮，“這會子也冷，不如等暖和一點去，逛著也心情好?！?br/>
“也是。”公主點了點頭，卻見太后的宮女白蘭來請公主。
“那婉姐姐你先回去?！惫鞅銕е鴮m女們往太后宮里走。
清婉見公主已經(jīng)轉(zhuǎn)角看不見了，才轉(zhuǎn)身要走。卻見北安王妃已經(jīng)上前來了，便彎腰行禮。
“婉姑娘不必多禮。我來，是想跟姑娘說幾句話?！币贿吺疽鈱m女內(nèi)侍們都退后。
“王妃娘娘請講?！鼻逋癫磺宄@位王妃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她們今日才頭一次見，也不知道要跟自己講些什么。
“婉姑娘大約不記得我，可是我可記得婉姑娘呢?！蓖蹂曇艉艿秃艿?，就清婉站她身邊，不細(xì)細(xì)聽，也是聽不見的，“在玉蟾秋，王爺救下了姑娘?！?br/>
如此小的聲音，說出來的話，讓清婉覺得如同驚雷。
在玉蟾秋救了姑娘。
“王爺對姑娘的心意，姑娘如何不明白？”王妃看了看清婉，“姑娘若是怕連累王爺，那就別太容易信任他人?！?br/>
清婉腦子里依舊一片混沌，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日得空了，再來見姑娘?！蓖蹂呀?jīng)轉(zhuǎn)身帶著宮女內(nèi)侍走了，留下仍舊發(fā)呆中的清婉。
汀蘭和木蓮上前。
“姑娘，這是怎么了？”她們看見清婉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