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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湄不愿意去觸碰那些回憶。

    被一群女生圍困的無助感,那些難以入耳的刁難問話,突然被掌摑的疼痛

    不,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周圍人一邊投來同情的目光,卻又無動于衷,為了避免引火燒身,自發(fā)形成了看客群體。

    之湄那些難堪的瞬間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每個人都是觀眾。

    最怕的,是大家都曾將她的痛苦收入眼底,每個人表面上都對她并無異色,但在他們心里,她早就是一個落魄可憐的困獸,是無法與他人平地而坐的存在。

    不過,現(xiàn)在的自己連看到一群不相識的女生都會下意識地全身繃緊,又怎么能和其他人相提并論呢

    之湄在心底里苦笑一聲。

    兩人一路無言,楚天幾番話到嘴邊,看著之湄發(fā)白的臉色,又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回到家,之湄直接回了自己的臥室。

    楚天站在之湄屋外,幾次把手抬起來,卻又放了下去。猶豫再三,還是敲了敲門,輕聲問:“之湄”

    “嗯?!?br/>
    “你出來,我們談一下好嗎”

    楚天本以為對方會猶豫,卻不想自己話音剛落,門就打開了。

    之湄的眼里滿是疲憊,她沒有看楚天,聲音仿佛飄浮在空中:“我想洗澡?!?br/>
    “好吧。”

    楚天避過身,之湄隨手帶上門,去了浴室。

    水流打在身上,之湄混沌一片的大腦漸漸恢復了清明,她看著鏡子里自己,眉眼里都是陰郁,沒有半分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

    該怎么面對楚天,她一直想要將那些灰暗的往事塵封在心里,只求有一天能夠忘卻,然后從那片陰影里走出來,那個恥辱的,可憐的,脆弱的自己,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況且,那個人是楚天。

    一直生活在光明里的楚天,怎么可以沾染上這些呢

    之湄將頭發(fā)稍稍吹干,穿著睡衣走出浴室,正看到楚天還若有所思地站在她屋外。

    楚天剛想要開口,卻見之湄徑直走了過來,面對他站著。

    “哥”

    “我腦子好亂。”

    “我感覺它裝了好多東西啊,我怎么想也想不清楚?!?br/>
    “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我應該對你說的。”之湄猶豫了一下,“因為除了你我好像也沒有人可以說了?!?br/>
    “可是我現(xiàn)在沒辦法說出來我做不到,以后我會慢慢告訴你的。好嗎哥?!?br/>
    說完,之湄看向楚天,眼睛里帶著乞求。

    楚天突然笑了,伸手彈了下她的腦門,說道:“不用勉強自己,實在不想說就算了,來這邊就要開始新的生活,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了,嗯”

    “嗯?!?br/>
    “回去休息吧。晚安?!?br/>
    楚天說著便站起身,打算回屋,身后卻突然又傳來之湄的聲音。

    “哥?!?br/>
    楚天轉過身:“怎么了”

    剛回頭,突然感到胸前一暖,下巴觸到了之湄柔軟的發(fā)絲,發(fā)絲間還留著淡淡清香,貓爪一般撓著他的鼻尖。

    之湄緊緊抱著楚天,將頭埋在他懷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這樣的事放在平時,她不知道要鼓足多大的勇氣,才敢去做??墒蔷驮趧倓偅睦锿蝗挥可弦还蓻_動,讓她毫不猶豫地伸出了雙臂。

    明明覺得不應該,可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好溫暖。

    不想放開了。

    楚天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而有些迷茫,只聽見之湄低聲道:“晚安?!?br/>
    之湄的頭埋在他懷里,那兩個字說出來便仿佛直入胸口。

    楚天還來不及反應,突然感到身上空了一般,之湄松開手,回到屋里,輕輕帶上了門。

    之湄關上門,轉身靠在門上,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剛剛真是太大膽了。

    之湄捂著臉,想用冰涼的手指安撫兩頰的滾燙,卻怎么也平復不下來。

    又坐在書桌前,拿出準備復習的資料,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已知f等于現(xiàn)有求”

    之湄盯著翻開的資料,反復地審視這道題。

    怎么每個字都認識,每句話都能看懂可是腦子里毫無邏輯可言呢

    最后之湄任命地收拾起了桌上的資料,栽頭倒在了床上。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在黑夜里毫無顧慮地綻放著笑顏。

    原先的那些不快都風消云散,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他身上好像有種神奇的力量

    整個人都安心了呢。

    黑夜逐漸孕育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夜晚的城市不減白日熱鬧,城市的骨架上盡是車水馬龍,汽車輪胎卷起的細煙塵在霓虹燈下共舞,城市的男男女女在酒杯里尋找歸宿,中年人卷著一身疲憊回家。夜幕中,一棟不起眼的筒子樓中,唯一一個亮著的窗口格外顯眼。

    林嫣正趴在床上用手機發(fā)著消息,門被“咣咣”地拍了兩下。

    與此同時,女人尖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都幾點了還不睡知不知道省著電你看看整個樓里誰還把燈開這么晚”

    林嫣不加掩飾地皺了皺眉,似乎對這粗鄙的聲音格外厭惡,也不予理會。

    門外的女人又用力地拍著門,本就看起來不結實的門被她拍得不?;蝿?。

    “死丫頭趕緊把等燈給我關了一天天的學習也沒長進也不知道給我省心真不知道當初生你干嘛”

    林嫣終于不耐煩地喊了一句:“知道了”遂下了床,賭氣似的,狠狠地按下開關,整個屋子一下陷入了黑暗,只有床上的手機還閃著光,屏幕還停留在聊天頁面,不停地有消息在閃爍。

    “徐之湄轉你們班了”

    “她還有一個哥是不是長得高高瘦瘦,還挺帥的”

    “我那天見了啊,不過沒跟我較勁,我看也不是很護著她么”

    “這么說好像轉學還轉得挺開心啊”

    林嫣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屏,手指飛快地在輸入法上跳躍著。

    對方又發(fā)來:“她以為從四中走了就沒事了”

    林嫣嘴角勾起了微的弧度。

    “想找樂子了”

    手機鈴聲響了,之湄伸手滑了手機屏,坐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利索地換了衣服,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才泛起魚肚白,整個房里一片靜寂,之湄洗漱過后,楚天的屋門才打開,楚天頎長的身影立在門口,他現(xiàn)在腦子里還是一片混沌,看見之湄向廚房走去,才清醒了不少,詫異道:“起這么早”

    之湄回頭,看到楚天正頂著一頭亂毛站在那里打量著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嗯。你快去洗漱吧,我去做飯。”

    楚天在衛(wèi)生間里一邊刷著牙,一邊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發(fā)呆,突然想到昨晚那個毫無預兆的擁抱,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楚天一向不喜歡和別人有除握手之外的身體接觸,即使是朋友有時過來搭個肩,也會被他不留痕跡地閃開,更遑論擁抱之類

    好像是自己先搭肩摸頭的

    楚天手上一頓,沒掌握好力度,牙齦上出了血。他盯著牙刷上的血跡怔了一會,猛灌了一口水,漱了漱口,打開水龍頭,低下頭洗臉,在涼水的刺激下,越來越清醒。

    沒關系。

    只是想照顧好她而已。

    之湄算好煮粥的時間,打了手里的雞蛋,看著液狀的蛋液逐漸凝固,發(fā)起了呆。

    “做的什么”

    身后冷不丁傳來楚天的聲音,驚得她一激靈。

    “綠豆粥,打了荷包蛋?!敝鼗剡^神,用勺子攪了攪粥,說道,“清淡了些,今天起得不太早,明天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做?!?br/>
    “好啊。我想吃綠豆粥?!背煲贿呅Γ贿呑杂X地取了碗筷,“要有荷包蛋的那種。”

    楚天也被自己冷到了,見她不說話,又道:“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我這坐著等著吃的就不提要求了,嗯”

    之湄盛了粥,端上桌,溫聲道:“那我把會做的都做一遍,你喜歡吃什么就告訴我。”

    “好?!背斐灾肜锏闹啵鱼紤械匕氪怪?,“家里有個賢惠的妹妹真好?!?br/>
    之湄面上一紅,低著頭快速把粥喝完,就跑去洗碗了。

    待兩個人出門,之湄想到昨天和張彤的初次見面,忍不住問道:“你早上不出去吃飯了,張彤怎么辦”

    “嗯”

    “你們不是早上在一起吃早餐上學嗎”

    “不是,有時候會碰到而已?!?br/>
    之湄突然松了一口氣,想到張彤,不禁有些自責。

    自己提出做早飯是不希望在楚叔家白吃白喝,自己沒能力為家里做點什么,只想著做了早飯可以給楊阿姨省些功夫,沒想到自己的這一做法打破了張彤每天早上那一點期待。

    之湄明白這種感受的,就像自己對每天和楚天同行的期待一樣。

    之湄一邊慶幸,想到張彤,又隱隱覺得不安。

    “想什么呢”

    “你”

    你有喜歡的人嗎

    “怎么”

    “沒什么?!?br/>
    楚天微微一笑:“是不是張彤跟你說什么了”

    之湄點了點頭,問:“你都知道”

    “嗯?!?br/>
    之湄想了想張彤說話時大方自然的模樣,這樣開朗的女孩子會表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可是不對,她不是讓自己不要告訴楚天么

    “你感覺到了”

    “本來是有那么點感覺,但是我也不確定,畢竟她平時就大大咧咧的,不過”楚天平視著前方,臉上看不出來是什么表情,“你記得我昨天跟你說的那個信封嗎是她寫的?!?br/>
    竟然是這樣嗎

    之湄心翼翼地試探道:“那你”

    楚天輕輕笑了,看了之湄一眼:“我就當不知道。”

    知道了也不動聲色嗎

    莫名有些難受。

    看對方臉上也沒有任何異色,之湄低下頭,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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