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伙“奴隸”和押運(yùn)的“士兵”不是旁人,正是梁興輝率領(lǐng)的忠節(jié)大隊中的隊員假扮的。這些在李承口中所謂的“特種士兵”,個個精通偽裝潛伏之術(shù),假扮起受虐待的奴隸來絲毫不費(fèi)力氣,也讓人察覺不到任何破綻。
當(dāng)阿巴蓋在大門口揚(yáng)言要將他們集中在一處關(guān)押時,梁興輝心中十分高興,如果阿巴蓋這么做,無疑是給他們的行動大開方便之門,到時候中心開花,四周擴(kuò)散,輕而易舉的將韃子一網(wǎng)打盡。
可是阿巴蓋也不是那種傻的無可救藥型的蠢材,他還是有點(diǎn)小聰明的。雖然當(dāng)時一時口快,一不小心就下令將奴隸集中關(guān)押。可幸好他不是皇帝,可以朝令夕改?;氐阶约旱臓I帳內(nèi)后又將整件事情細(xì)細(xì)的琢磨一番,對自己的命令做了修改。
如此一來,打了梁興輝等人一個措手不及。梁興輝與副隊長賈超,還有幾名用的比較順手的部屬被分到了不同的地方,相互之間無法進(jìn)行溝通,在這種情況下,梁興輝也不敢貿(mào)然行事,他只好陰沉著臉,蹲在在陰暗潮濕的角落里,等待著機(jī)會……
“來來來,眾位兄弟們,你們?yōu)榱擞踊实郾菹?,這一路上辛苦了!我們幾人先干為敬!”當(dāng)時在野外為梁興輝擔(dān)任翻譯的那名士兵名叫李勇貴,為了更好的偽裝成韃子,他們這幾人都給自己起了一個韃子名,而李勇貴索性用了他以前在遼東老家時的滿名“達(dá)春”。此時達(dá)春正帶領(lǐng)著幾名“韃子”屬下與一群士兵在軍營中吆五喝六的喝起了酒。
一碗碗清冽的像泉水一般的酒水不要命似的咕咚幾聲就下了肚,李勇貴用他天生喝不醉的身體硬生生的將廳內(nèi)的韃子兵全部放趴在地。李勇貴加裝酒意上頭,將手中的酒碗重重的往桌上“啪”的一放,一只腳踩在凳子上,一只腳直接上了桌。只見他雙眼微瞇,身子搖搖晃晃,伸出右手在身前虛劃了一圈,故意大著舌頭喊道:“就你們這些熊包,還跟我喝酒?我告訴你們,今天你們來一個老子放到一個,來一對,老子放到一對!就算是你們的甲喇大人來了,我也不含糊!啪啪兩下直接撂倒!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哈哈哈哈!”
大話放出去,李勇貴便屏住了呼吸,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他嘴角一翹,心中一陣暗喜,這事兒成了一半了!
阿巴蓋并沒有派人回到天津求證,因為一是來回路程遙遠(yuǎn),估計等信使回來,這些人也已經(jīng)走了。二來大軍這段日子在關(guān)內(nèi)連連吃虧,這個時候一旦惹毛了濟(jì)爾哈朗,恐怕自己就得早早的去見長生天了。好在他們就借宿一宿,明早就會離開,到時候自己也就如釋重負(fù),該干嘛干嘛了。
阿巴蓋坐在帳中,烤著旺盛的爐火,一邊聽著火盆中木柴噼里啪啦的聲響,一邊在心中暗暗的思忖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停在帳門外后變沒了聲響。這是阿巴蓋的習(xí)慣,他對于士兵貿(mào)然闖進(jìn)帳中十分反感,于是便立下了規(guī)矩,要求無論任何事情,都得先在帳外稟報。
“什么事?”阿巴蓋嗓子有些干燥,說話的時候帶著嘶嘶的聲音。
“稟大人,奴才剛才在軍營外聽到那混賬東西竟然……竟然說……”那士兵的聲音有些顫抖,雖然自己的主子平日里看上去平易近人,十分好說話,但是他作為阿巴蓋家的奴才,最知曉自己這主子骨子里是個什么玩意兒。這主子不好伺候啊!別人把他惹毛了,他表面上依舊會笑呵呵的,面不改色,但是背后一定會利用家族里的勢力,將人趕盡殺絕,甚至是連不相干的人都會牽扯進(jìn)去。
“說……”阿巴蓋的臉色果然陰沉了下來,聲音也變得有些發(fā)冷,再加上干渴的喉嚨夾帶著的雜音,更是讓人聽的汗毛倒立。
“他說……”那士兵吞吞吐吐,最后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帶著哭腔說道:“那混蛋說,咱們的士兵們?nèi)际秦N,而且還說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
這士兵哆哆嗦嗦的說完之后,低著頭,也不敢站起來,過了好一陣,帳內(nèi)劈哩啪啦摔破了好些東西,嚇得他連連打顫。
阿巴蓋摔完了身邊的碗瓶茶杯之后,整了整褶皺的衣服,掀開帳簾,走了出來。
“你看你那窩囊樣!”阿巴蓋眼睛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士兵一眼,雙眼目視前方,鄙夷的說道:“走,跟我去會一會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
…………
“聽說達(dá)春大人酒量不錯呀!”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等了這么長時間,李勇貴都要以為自己的這一招失敗了,還以為這阿巴蓋是什么心思縝密,沉得住氣的棘手貨,弄了半天,也是個魯莽之人。
李勇貴在心里暗暗嘲諷了阿巴蓋一頓,臉上卻絲毫沒有任何信息流出,依舊是半瞇著雙眼,笑呵呵的轉(zhuǎn)過了身子,裝作酒醉無法看清來人一般,半俯著身子,抻著脖子,就這么盯著站在大門口的阿巴蓋。直到阿巴蓋臉上蓋不住了,一絲陰霾浮現(xiàn)在臉上時,李勇貴這才大呼一聲:“哎呀!原來是甲喇大人親自來了!”說完朝著自己臉上輕飄飄的拍了一巴掌,低眉順眼的迎上去,小聲說道:“大人,都怪小弟我喝的太多,硬是沒認(rèn)出大人您來!來來來,您請上座!”
說完,李勇貴迎著阿巴蓋便走向桌旁,看到正對大門的位子上趴著一個酒鬼,李勇貴看都不看,上去一腳就把人踹地上了。阿巴蓋看到李勇貴如此不拿自己的士兵當(dāng)人看到,眼角一陣抽搐。雖然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他心里卻早已將這個達(dá)春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一百遍了。
“大人,您今天能親自來,實(shí)在是太看得起我了,別人看得起我,我不能不兜著!來人,上酒!”李勇貴“啪”的一拍桌子,愣是把對面的阿巴蓋嚇了一跳。見阿巴蓋面色不善,李勇貴心里也知道自己已經(jīng)將他惹毛了。
去給阿巴蓋報信的那名士兵小跑著從大廳后側(cè)抬了一壇泥封老酒出來。輕輕的放在桌上后,這士兵連忙倒退幾步,躲在了阿巴蓋身后。阿巴蓋看到他如此給自己丟臉,嘴角又往下耷了幾分,眼睛環(huán)繞四周,看著橫七豎八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醉鬼們,心中不斷的怒吼,等這事完了,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啪”的一聲,李勇貴拍開了酒壇的泥封,一股濃郁的酒香味飄了出來。李勇貴心中暗想,這一壇酒恐怕不知藏了多少年,這些殺千刀的畜生一來,全都成了他們的東西!
“我達(dá)春為人豪爽,別人看得起我,那就是給我臉了。這壇酒,我就敬大哥!”說完,李勇貴一手抓著壇沿,一手扶著壇底,兩手一運(yùn)力,脖子一后仰,酒水就如瀑布一般傾倒了出來,李勇貴幸虧天生不醉,這一壇老酒被他三五下就喝干。嚇得旁邊的阿巴蓋“噌”的就站了起來,瞪大了雙眼,張開了大嘴,不可思議的盯著李勇貴。
“大哥,咋樣!”李勇貴抹了抹濕漉漉的下巴,笑呵呵的看著目瞪口呆的阿巴蓋,說道。
“兄……兄弟……兄弟果然豪爽?。“」卑蜕w被嚇了個半死,口干舌燥的答著話,心里卻砰砰亂跳,好家伙,照這個喝法,老子別說是趴地上,恐怕到時候就直接去找閻王爺了!
“大哥,你別害怕,兄弟我從幾歲起就開始喝酒,一直到現(xiàn)在,可以說當(dāng)年在遼東還未逢敵手。咱們這樣,我喝半壇,大哥喝一碗,如何?哦對了,還有這位兄弟!”李勇貴現(xiàn)在真的很害怕把阿巴蓋給嚇跑了。
“啊?啊!行!行行,這個辦法好??!”
“這樣吧,就咱們倆人喝也沒啥意思呀,今天咱認(rèn)了你當(dāng)大哥,應(yīng)該是件高興的事。再加上白天的時候和大哥的手下有些誤會,不如今日借這個機(jī)會,讓我給兄弟們賠禮道歉吧!”
“哎,他們都是些粗魯人,不需要的,沒事,既然你認(rèn)我當(dāng)大哥,那你就是他們的頭,誰還敢對你有意見?有意見就說,老子肯定活剮了他!”阿巴蓋擺了擺手,說的這么好聽,其實(shí)還是在婉拒李勇貴。
“大哥……”李勇貴將手里的空酒壇放下,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不瞞大哥,我從小沒爹娘,是軍中的粗漢把我養(yǎng)大的,性子上難免有些壞。既然咱們都是為了爭奪大明的土地財富和人口,那咱們就應(yīng)該同心合力呀!您說,一支有裂縫,有分歧的隊伍,能打勝仗嗎?就好比一名大將軍的手下士兵,各自懷有異心,這個將軍能好使嗎?”
“……”
“大哥,聽兄弟一句勸,要想打勝仗,首先就得把軍中兄弟們的心籠絡(luò)在一塊!”
“兄弟你真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哎呀,你說,你說我咋就沒早遇到兄弟你呢!”阿巴蓋激動的熱淚盈眶,不由自己的緊緊握住了李勇貴的雙手,不斷的搖晃著。
李勇貴眼里留著熱情的眼淚,心里卻不屑的說道,哼,早遇著我你死的早點(diǎn)!
“這么冷的天還讓兄弟們在外面挨凍,**怎么辦事的?!去,趕緊把兄弟們都叫來,讓他們進(jìn)屋喝酒吃肉,暖暖身子!”阿巴蓋劈頭蓋臉罵了身后的士兵一頓,把他攆出去了。
“兄弟,來,這一碗大哥敬你!”
“好,大哥,一會兄弟們來齊了,咱們痛痛快快的喝一個不醉不歸!”
沒過多一會,除了負(fù)責(zé)警戒以及看守的一些士兵,其余的韃子都來了,足足幾百人,擠了個滿滿當(dāng)當(dāng)。
“大哥,我去拿酒,您先讓兄弟們找個地方坐下,暖和暖和身子!”李勇貴自告奮勇要求去拿酒,阿巴蓋也沒多想,隨口就應(yīng)下來了。
李勇貴拖著搖搖晃晃的身子,慢慢的走到后面的庫房,來到存放酒水的地方??粗厣弦粔瘔谰?,李勇貴瞬間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原本無神渾濁的雙眼也變得锃亮,他從懷中掏出一支細(xì)管,輕輕的戳破了酒壇上的泥封,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包用紙張包裹著的東西,輕輕的打開后,李勇貴屏住了呼吸,大氣不敢出一下,穩(wěn)住手腕,將里面的白色粉末順著細(xì)管倒進(jìn)了每一壇酒中。
出于謹(jǐn)慎,李勇貴又挨個將泥封吹了一遍,生怕上面落上粉末后被人發(fā)現(xiàn),壞了計劃。
一切工作做完后,李勇貴收拾起家伙什,然后大喊道:“哎呀,不行了,大哥,你快叫些人來抬酒啊,兄弟我抬不動了!”
“兄弟,我馬上派人來幫你!”阿巴蓋看樣子是真的認(rèn)下了這位好兄弟,孰不知,就隔了一夜,正是這位好兄弟,把他送到了閻王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