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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大街上隨處可見的空氣動力式懸浮轎車無聲無息的開進落日馀輝的撒恩第一學院——神圣羅馬學院。
羅馬式建筑的白色尖頂被夕陽染上溫暖的金色,下課的鐘聲伴隨著盤旋的鴿子在寬闊的廣場上方回蕩著,學生們三三兩兩的走在平坦的石子路上,有說有笑的走過高大的噴泉池,閃閃發(fā)亮的金色水花偶爾落到他們身上,浸潤著一絲初秋的涼意。這時候,不遠處的教堂里開始傳來晚禱的歌聲,古老的文字訴說著從傳說中沿襲而來的信仰,遙遠,平靜,充滿祥和。
遠來乍到的陌生男人不由得駐足,在雪茄淡藍色的煙霧里,靜靜端詳著眼前的畫面,仿佛那是什么值得人仔細品味的大師之作。
這一抹暗黑色的背影落入了一支鉛筆的測量范圍之內,小山坡上寫生的學生好奇的來回打量了一下,發(fā)現(xiàn)那個男人在看的也不過是自己眼中的尋常校園生活。普通的教學樓,普通的廣場,普通的人群,充斥于耳的不過還是那些諸如對食堂菜色的抱怨,或是對新來女老師的品頭論足,一切不過如常。反倒是那個男人的存在,卻顯得與這一切那么格格不入。
學生揣測著對方的來歷,然而一瞬間的分神,那個背影卻已消失了蹤影,就仿佛來去無影蹤的神魔精怪,只在他的本子上留下一個潦草的速寫??僧斔屑毴タ吹臅r候卻又發(fā)現(xiàn),那仿佛并不是一個人的身影,那更像是一柄筆直的劍,筆直的立于天地之間,容不得一絲扭曲的線條。
此時此刻,錚亮的大皮鞋正走到教學樓的3D投影示意圖前,僅僅停留了幾秒,隨后便邁著簡潔的步伐向里走去。要說這位的正面尊容實在讓人不敢恭維,洋溢著野性的古銅色皮膚,滿臉的絡腮大胡子,嘴巴里還極其囂張的斜咬著一根雪茄,還有,現(xiàn)在明明已經是傍晚時分,這家伙卻非得架著副大大的黑色墨鏡,把沒長胡子的那半張臉也隱藏了起來,看上去似乎是想要低調,卻反而弄巧成拙,變得越發(fā)顯眼了。
這種打扮顯然不可能是老師或者學生,反倒像混邊境線的武器商人,或是黑道上放高利貸的,然而不知是什么緣故,他居然沒被學院大門口的警衛(wèi)攔下來,而是一路暢通無阻的直接來到教學樓里。只能慶幸的說,眼下教學樓中的人員多半已經離開了,所以被這男人嚇破小心肝的可憐蟲也寥寥無幾。
鞋跟撞擊在光滑的大理石走廊上,清脆的回響聲一直延伸至三樓的某間大教室門前,里面的教授一如既往的還在喋喋不休,絲毫沒有顧忌到早在二十分鐘之前響過的下課鈴。后窗望進去,靠窗的位置上有一個正在倒頭大睡的背影,栗色的發(fā)色在夕陽中閃著絲絲金光,在一群黑發(fā)的撒恩學生中分外扎眼。
“草…”
亞瑟格蘭茲低聲咒罵一句,剛從任務上回來,他才是那個想回家倒頭便睡的人,沒想到這和平環(huán)境下的小鬼居然也這么囂張,他原本一肚子的氣現(xiàn)在更是窩出火來了。
他真是想破頭也想不明白,上頭急急火火的把他從前線調回王都,頭一個派下來的指令居然是讓他去收服一個刺兒頭——
“他就是夜狼需要的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他給我弄回來?!?br/>
萊恩將軍的命令一如既往的簡潔,完全不留任何讓人反駁的余地——即便這一次的指令內容是如此的反常。亞瑟本來還在想,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居然叫傳說中的瘋狗將軍也饑渴成這副樣子,沒想到這第一面就叫他大失所望:不就是一個張狂的毛頭小子嘛!
不過抱怨歸抱怨,撒恩軍方第一把交椅的軍令他還是不敢不遵從的,更何況萊恩還是極少數(shù)能讓他打心眼兒里佩服的男人之一。于是破天荒的,血狼里號稱最不服管教的野狼中隊長也不得不暫且在這個寧靜的走廊里抽抽煙,皺皺眉頭,郁悶的做起等人這種以往只可能發(fā)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來。
一墻之隔的那個男孩正在夕陽的最后一絲溫暖中滿足的做著美夢。他眼下的模式和以往沒什么兩樣,課堂上睡足了,晚上才好溜出去打游戲。課堂上的內容早在念中學的時候就都學過了,現(xiàn)在再看只會讓他膩煩,說不定還能順手從里面挑出一兩個教授寫錯的公式,所以為了老師和學生之間的和平,他還是睡覺的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靜如止水的生活從這一刻開始將要被完全打破,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整個世界將會因為外面的那個男人變得與眾不同。命運的齒輪一但開始轉動,就不會再有回頭的一天。
教授標志性的結束語伴隨著同學們得救般的嘆息聲如同潮水般一層一層沖刷著他的鼓膜,終于將他完全從夢境中拖回現(xiàn)實。咧開嘴打了個大呵欠,他揉著眼睛呆滯的望著前方,好不容易重新聚合的焦距對準了教室里最后兩個活動的物體:那是最后兩名離開的學生。
落日收走了窗口的最后一絲余輝,空蕩蕩的教室里開始變得陰冷起來。毫不遲疑的抓過干癟的背包,男孩邁開大步走向大門口,重新開始轉動的腦子里排滿了食堂今天的菜單,正當他比對著玉米套餐和豆子套餐哪個更惡心一點時,跨出走廊的那只左腳卻被硬生生釘在了地面上,剛剛是什么聲音?
“…克里斯蒂安霍夫曼。”
那個男人再一次像點名一樣叫出了他的名字,上揚的尾音里透著露骨的不耐煩。
克里斯蒂安差點兒沒壓住沖口而出的那個“到”字,他咬牙回過頭,這才第一次見到了對方的長相:活脫一個恐怖分子。然而當這男人摘下墨鏡,那雙眸子里的精光卻叫他不禁瑟縮——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閃著一點冷光,仿佛校準的激光點,瞬間擊穿他的眉心而去。那般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只能用目下無塵四個字來形容,簡直就像方圓百里之內的人統(tǒng)統(tǒng)都該死七。據(jù)說遠古時候的歐洲貴族如果看見了賤民,回去之后是一定要洗眼睛的,克里斯萬分懷疑這位很有可能也得這么干。
不過他可也不是嚇大的,對方強悍的氣場不僅沒有壓制住他,反倒激起他身為男人的好勝心。然而對方顯然沒那耐心等他調整過來,一只手搭上腰間,臂上的肌肉隨之從緊繃的風衣里鼓脹出清晰的形狀,“啞巴?資料里沒寫有這條???”
克里斯立即警覺起來:“什么資料?”
“哦,這不是會說話么。”對方露出一絲嘲弄的微笑,這更讓克里斯感到不快。
他忽然意識到,這人大概和以前那些來找過他的人沒什么兩樣,于是他的表情立刻冷淡下去,“不好意思,無論你想說什么,我都沒興趣。”
“嗶”的一聲,那只大手突然按下了懷里的什么東西,克里斯驚訝的看去,那家伙揚起的手里居然握著一支錄音筆?!坝涀×?,沒人可以先拒絕老子,是老子不要你,優(yōu)等生?!闭f著傲慢的話語,對方揚了揚下巴,戴上墨鏡轉身就走。
這下克里斯簡直是震驚了,這…簡直…什么玩意兒?!
終于開始流動的空氣打著旋拂過他的面頰,克里斯不自覺的抽抽鼻子,一股海風的味道瞬間壓倒一切,冰冷而深沉。還有什么…還有什么異樣的氣息,不祥的,那不屬于海風的腥咸。
視野中的那個寬闊背影踏著均勻嚴整的步伐離開,每一次鞋跟落在地面的聲響分毫不差。晚自習快要開始,學生們已經陸續(xù)回到了教學樓,然而所有走到這里的人都開始不約而同的貼著墻邊走,走過幾步,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回頭打量一眼,然后迅速逃離現(xiàn)場。那個男人就仿佛一把散發(fā)著煞氣的劍,單槍匹馬的逆浪而行,輕而易舉的破穿擋在他面前的所有一切。
克里斯后知后覺的打個冷顫,扶在腕上的手指摸到一層泛起的砂紙觸感??嚲o的膝蓋陡然放松,全身的重量壓得他一頓,這讓他突然有種錯覺,這個人,天生就是讓人畏懼和跪拜的。可那還是人類么?那明明是神祇才有的權利。
無意識的摳著背后冰冷光滑的墻壁,他瞇起眼望向頭頂昏暗的燈光,理志一點一點回歸,他忽然意識到不是眼前的光線昏暗,而是剛才那雙眼中的光太過刺目。那不是黑暗中讓人歡欣鼓舞的火光,而是暗夜下野獸眼中的寒光,他是捕食者,而他只能是獵物,沒有任何換位的可能。
克里斯下意識的去摸口袋里的藥瓶,然而手指卻僵硬的握不住瓶身,藥瓶應聲而落,里面白色的藥片散落一地。他貼著墻頹然滑坐到地上,頭痛欲裂。
他明明不能和他人有太過密切的接觸,可是剛剛為什么偏就忘了呢?
一切都來不及了。那個人的全部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中,烈火一般灼燒著他的神經。
這就是他與他的第一次相見。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股灼痛還要延續(xù)很久,很久,甚至是——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