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須和愛琳和好！”方絲縈重復了一句。“她是你的妻子，只要你心里沒有含煙的鬼魂，你們可以相處得很好！事實上，她是很愛你的！”“你這是強人所難！”他抗聲說：“這太過分了！含煙！”
“瞧！馬上就犯忌了！”
“哦，絲縈，”他改口，焦灼而煩躁的?！俺ミ@最后一項，其他我都可以答應你！”“不能除去！你要為跟她和好而努力，我會看著你，否則，我隨時離去！”“絲縈，求你……”“不行！”她斬釘截鐵的。
“哦！”他猶豫的說，額上有著汗珠，終于，他橫了橫心，一甩頭說：“好吧！我就答應你！”
方絲縈輕呼出一口氣來，忽然覺得好疲倦好疲倦。屋內(nèi)沉靜了下去，這晚的談話，是如此的冗長！她虛弱的看向窗外，遠遠的天邊，已經(jīng)冒出了黎明時的第一線曙光。
早上，雖然帶著一夜無眠的疲倦，方絲縈仍然牽著亭亭的手，到學校去上課了。目送這母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盡頭，高立德和柏霈文站在柏宅的大門口，都佇立良久。然后，高立德嘆口氣說：“真是讓人不能相信的事！”
這是暮秋時節(jié)，陽光燦爛而明亮的照射著，柏霈文沐浴在陽光里，帶著滿身心難言的溫暖和激情。一夜長久的談話并沒有使他疲倦，相反的，卻讓他振奮和激動。感覺得到那份陽光的美好，他說：“我們走走，如何？”“好吧，”高立德點點頭?！拔乙蚕肴タ纯茨愕牟鑸@，我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你讓野草全竄出來了?！?br/>
“我還有心情管那個！”柏霈文慨然而嘆。他們沿著道路向前走，高立德本能的注視著那些茶樹，不時跑進茶園里去，摘下一片葉子來察看著。柏霈文卻心神恍惚。走了一段，柏霈文站住了，說：“告訴我，她變了很多，是嗎？”
“你是說含煙？”高立德沉吟著。“是的，她是變了很多！完全出乎我意料！”他深思著?！八纫郧俺墒?，堅定，而且，更迷人了。”“是嗎？”柏霈文吸了口氣?！拔也乱彩沁@樣的！立德，你猜怎么，我要重新開始，我要爭取她！不計一切的爭取她！”
“霈文，”高立德慢吞吞的說：“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以前的她了！如果你看得到她，你就會明白這一點！她再也不是個柔弱的、嬌怯的小女孩，她已經(jīng)完完全全長成了！她是說得出做得到的。我想，你最好照她的意思做，否則，她會離開這兒！”“可是——”霈文急急的說：“難道她一點也不顧慮以前的恩情？”“恩情？”高立德笑了笑?！蚌?，以前是你對不起她，她對你的懷恨可能遠超過恩情！何況，十年是一段漫長的時間，她仍然小姑獨處，而你反而另結(jié)新歡！你希望她記住什么恩情呢？”柏霈文怔住了，一層失望的、茫然的神色浮上了他的眉梢，他呆立在那兒，好半天默然不語。半晌，他才喃喃的重復了一句：“是的，我希望她記住什么恩情呢？”
“不過，你也別灰心，”高立德又不自禁的把手按在他的肩上?！叭松氖虑楹茈y講，誰也不能預料以后的發(fā)展，你瞧，我們一直以為含煙死了，誰會料到十年之后，她會忽然出現(xiàn)，而且，搖身一變，她已學成歸國，不再是那個可憐兮兮的小女工，不再是那不知何去何從的、被虐待的小媳婦。她獨立了，站得比我們誰都穩(wěn)！我告訴你，霈文，那是一個奇異的女人！你真不該失去她！為了十年前的事，我到現(xiàn)在還想揍你一頓呢！”“揍吧！”柏霈文苦笑了一下?！拔冶ＷC絕不還手！我是該挨一頓揍的！”“不，我不揍你。”高立德笑了?！澳阋呀?jīng)揍了你自己十年了，我何忍再加上一拳？”他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下。“可是，現(xiàn)在夠了，霈文，停止虐待你自己吧！你也該振作起來了?！?br/>
“你放心，”柏霈文挺了挺肩膀。“我是要振作起來了。你說含煙變了，但是，我要得回她！我告訴你吧，我一定要得回她！你想我辦得到嗎？”
“你去試著辦吧！不過，小心一些！她現(xiàn)在是一枝帶刺的玫瑰了，弄得不好，你會被扎得遍體鱗傷！”
“我不怕遍體鱗傷！”柏霈文咬緊了牙，他的臉上恢復了信心與光彩?！拔蚁嘈乓痪湓挘汗し蛴玫蒙睿F杵磨成針！我非達目的不可！”“我預祝你成功！”高立德感染了他那份興奮和信心?！拔蚁Ｍ芸吹侥阒亟ê瑹熒角f！”
“重建含煙山莊！”柏霈文叫了起來，他的臉孔發(fā)亮。“你提醒了我！是的，我要重建含煙山莊！要恢復那個大的玫瑰園！她仍然愛著玫瑰花，你知道嗎？哦，”他忽然想了起來?！傲⒌拢愕霓r(nóng)場怎樣？你來了，就忙著弄清楚含煙的事，我都忘了問問你。還有你太太和孩予們，都好嗎？”
“是的，他們都好，”高立德說，他已經(jīng)在六年前結(jié)了婚，“南部太陽大，兩個孩子都曬得像小黑炭一樣。至于農(nóng)場嘛——”他沉吟了一下?！皯K淡經(jīng)營而已。我不該弄那些乳牛，臺灣的牛奶實在不好發(fā)展?？赡?，我要把牛賣掉?！?br/>
“我說——”霈文小心的，慢慢的說：“把整個農(nóng)場賣掉，如何？”“怎么？”高立德盯著他?！拔也欢愕囊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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