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碰觸不到所以想要靠近。因為想要靠近所以害怕靠近。心心念念扯扯牽牽。

    原以為失去記憶于她于他都是一件好事。然而從來不曾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連過程也未必猜到。

    他在下一盤很壞的棋。

    ……

    素拓收隊,大家踏上歸程。牟再思背著包，跟在人群后面往前走,人挺多，似箭的歸心促使著大家拼命往前擠,牟再思被簇擁著擠上了車。車位置還有不少,她路過前兩排,朝后方走去。

    前面一個男生停住了腳步,她聽見他詢問：“不好意思請問你旁邊有人嗎？”

    “沒有?！币坏狼謇涞穆曇?。

    這是……

    男生道了聲謝，在位置上坐下。

    牟再思朝那邊望過去，他一手支著車窗，抵著頭,一手翻著書頁。陽光和煦。似是感受到注視,他抬起頭來。

    牟再思朝他點頭：“你好?！?br/>
    他溫和頷首：“你好。”

    然而手上的書卻是一頁也翻不動了。

    ……

    時間步入正軌。

    一天牟再思在寢室里寫作業(yè),門口忽然有人敲門。是大學校園里常見的推銷廣告的人。通常是一些公司或者組織在學校里安插的代理人。從化妝到飲食，從學習課程到學習用具無一不包。

    牟再思打開門，一個小姑娘拿著宣傳單走了進來。

    “同學你好?！毙」媚餃芈曅Φ溃骸罢垎柲信d趣做兼職嗎？”

    牟再思想了想搖搖頭。她之前本來想去那家的，但是……

    小姑娘聞言有些遺憾地點點頭，隨即說了聲不好意思打算出門，手里的宣傳單不小心灑了一地。

    “這是……”牟再思幫忙撿起來的時候自己望了一眼宣傳單，卻被上面那家雜志社的名字閃到了。

    “未來雜志社。就在這附近?！?br/>
    未來雜志社……

    牟再思幫小姑娘把宣傳單都撿起來，自己取走一張：“我有興趣了。”她對她說。

    宣傳單上的內(nèi)容較為簡略，至少沒有她想要的。所以最簡單的，牟再思爬上了百度。

    碰瓷的那天，她看見路邊的報亭，想起了自己前世做的工作，雜志社一個小編輯。雜志社雖然看著小不起眼，然而其實很有收集消息的功能。哪些信息不能放，那些信息要這樣寫才能放……而且如果是大學生兼職的話，不用整天去雜志社也可以。但是她那天回到寢室一搜索才發(fā)現(xiàn)……雜志社還沒有開張。

    于是這件事便擱置了下來。

    然而今天……

    牟再思仔細查著信息，想知道這家“未來”是不是自己當初待過的“未來”。她是大學畢業(yè)幾年后去的雜志社，當初為了面試成功著實下過一番苦功夫，也查過是什么時候建立的。但是時隔這么多年，已然忘記了。

    “未來雜志社，成立于2013年10月8日，現(xiàn)總公司位于A市X路205號，總編為……”

    牟再思滾動鼠標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看了一眼宣傳單上的聯(lián)系方式，打開ord，準備寫一封簡單版簡歷投遞過去。

    當晚她便收到了回音，通知她本周六去參加面試。

    參加面試人不多，大約是因為小雜志社，牟再思在里面晃了晃也沒看見什么熟面孔，估計學校宣傳得到的效果還是有限的？

    有過面試經(jīng)驗的牟再思，面試的人又是自己以往很熟悉的姐們，她倒是一點也沒有卻場。

    日歷匆匆翻過幾天，臨了夏末的時候，又轟轟烈烈地迎來了一場臺風。暴雨狂風過境之后天氣又燥熱了兩天，之后秋意漸濃。似乎一切都這么平靜與靜止下來。

    除了偶爾上課或者開會的時候又碰見那個干凈白襯衫的少年。比如高數(shù)課她昏昏欲睡的時候會聽到同桌付佳靜的聲音：

    “誒，蔣瀾。他怎么現(xiàn)在才來上課？”

    牟再思會直起身。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剛好還可以看到他走過的背影。他的步伐就像是計算過一樣精準，白色襯衫順著節(jié)奏刻印嶙峋蝴蝶骨。

    日子似乎就這么平穩(wěn)地過去了。

    牟再思在一周后收到了面試通過的消息。接下去就是簽訂書面協(xié)議之類的事情。

    學校里極大社團要辦活動，作為校學生會活動部的一員牟再思也被分派了任務。

    “喂，季明明同學嗎？這次社團聯(lián)合音樂節(jié)需要紅地毯，聽說我們學生會自己有一塊紅地毯是歸你保管的？”

    “紅地毯？”季明明疑惑地說了一句，隨后道：“上一次他們做校園超新星活動的時候?qū)⑽覀兊募t地毯借走了，他們的比賽還沒有結束，紅地毯也沒有歸還?！?br/>
    “那你知道他們什么時候可以結束嗎？”

    電話那頭傳來很不給力的消息：“不知道。聽說還在初賽。”

    社團聯(lián)合音樂節(jié)包括學校社團，有室內(nèi)音樂團，民樂團，還有學校舞團。周一會在學校廣場安排搶票活動。屆時還會有一部分表演，紅地毯必不可少。

    牟再思捏了捏手機，打開聯(lián)系簿一條條翻過去，想想還有沒有人可以聯(lián)絡的。她打算去問問那個校園新星活動需要哪幾天用，如果和他們的日子錯開那就可以借過來了。卻意外收到日子撞期的消息。

    這時季明明的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牟再思同學，那個我……”他頓了頓，才道：“我剛剛去幫你問了一下，學生會還有一條紅地毯，可以用?！?br/>
    “真的嗎？那太好了！”牟再思一顆心松了下來。

    到了正式開始的那一天，她脖子里掛了一個學生會的牌子，幫忙帶引進場觀眾找到自己的座位。

    “牟再思，幫我把這個箱子給孫沫?！?br/>
    牟再思連忙跑過去，“孫沫在哪里？”

    那漢子指指對角線放向的角落，“在那里，急著用，下一場需要用的。”

    “好嘞！”

    正如她當初在學生會面試時的那樣，她跑得快，力氣也不小，成功實踐了當初的諾言。搬著東西在場里竄來竄去。

    全場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天花板上藍色白色的星星似的燈光忽然亮了起來。

    清靈的燈光中，一男一女主持人上來報幕。

    以往牟再思都是觀眾心態(tài)看這一切，挺欣賞這一切，然而作為幕后人員！

    “再思，快！這是譜架，還有凳子！”

    第一場是鋼琴加大提琴合奏，三角鋼琴早已就位，牟再思連忙沖到后臺一手叉著譜架一手拿著椅子匆匆跑上臺來。

    腳尖忽然踢到了什么，牟再思被絆了一下，譜架很高，她一路舉著，這下被絆，重心頓時不穩(wěn)。

    胳膊被人穩(wěn)穩(wěn)地拉住，然后高高的譜架被人接過去。

    “小心?！?br/>
    清冷的一聲在耳邊落下，那人看了一眼，又回到后臺。

    是蔣瀾。

    他穿著演出用的工整的正式的深色西裝，背脊筆直，狹長的目光在冷色調(diào)的燈光下有種斯文的淡漠感。

    “謝謝！”她喊了一聲。

    那頭有人輕聲喊了一聲：“蔣瀾你怎么突然出去了，快開始了，下來，準備上場了?！?br/>
    蔣瀾回頭朝她點點頭，折身回到了后臺。

    楊慕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再思，我們下去吧?！?br/>
    于是牟再思開始平平凡凡的日子，不再需要對蔣瀾的靠近或遠離或者其他人而心情忽上忽下時而糾結。不知道是不是牟再思自己本來就不是個消息很靈通的人，她期待很久的蔣瀾和葉闌珊在一起的消息卻始終沒有傳過來。

    不想再去插手了。

    日歷翻過一月又翻過一月。前一世已經(jīng)念過的一些經(jīng)濟理論還有其他的東西，加上前世一些自己所經(jīng)歷的——還有就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好像誰給她上過這種東西的分析理論課之類的，還有一些市場上的東西，總有一個聲音或者某些很精彩的論調(diào)忽然出現(xiàn)在腦海里。

    比如那天她在學校里因為不小心迷路而亂晃的時候，看見一個外國的老頭在和一個同學在說些什么，然后那同學有些歉疚地笑了笑，離開了，離開的方向正是她這里。而那老頭此時望著那同學轉(zhuǎn)過身來，臉上難為的表情顯而易見一覽無余。

    又一個同學，又是一樣的結果。這時候牟再思走得近了，才發(fā)現(xiàn)那老頭講的是法語。

    2013年的時候，國內(nèi)學校大都開設的是英語與日語專業(yè)，除了一些專業(yè)的外國語學校，一般不開設這類小語種——君不見有些專業(yè)連大學語文都不學。雖然A大有法語這門專業(yè)，然而這里顯然與外國語學院樓有一段的距離。

    不過她怎么知道這外國人講的是法語？還沒有理清自己的奇怪，牟再思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脫口而出了一句：“請問有需要幫忙的嗎？”

    那老頭眼睛一亮，頓時也用法語跟牟再思交流起來。

    原來這老頭是來學校做交流的，今天他自己偷摸著溜出來想逛學校，結果同牟再思一樣迷路了。

    牟再思想了想，表示自己也同樣迷路了。

    “您可以致電您的翻譯?！?br/>
    老頭連忙搖搖頭，“就是不想被發(fā)現(xiàn)才逃出來的?！?br/>
    ……最后牟再思和老外一同迷路地在學校里逛起來。當然牟再思中途可以詢問路人。老外表示，能碰到可以交流的人很開心。

    接著牟再思發(fā)現(xiàn)老頭是研究經(jīng)濟專業(yè)的。當他們閑聊的時候拋出幾個問題的時候她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了一段對話。

    似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和一個女人的聲音。那女生似乎在寫畢業(yè)論文，問了男人幾個問題，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很隨意的看法，在現(xiàn)在的牟再思眼里看起來也是一個笑話。很顯然那男人也是這么想的。但是他并沒有這么說，而是一點點引導下去。最后由那女人自己得出了一個很鮮明精彩的結論。

    牟再思下意識將這個跟老外講了一下。

    老外眼睛一亮。

    這是一個插曲。

    接下去的每一天仿佛都是前一天的重復。上課，寫作業(yè)，看書，回寢室，放松休閑。然后每天中午晚上都要糾結吃什么。這本就是大多數(shù)學生的生活，無非有些人長駐扎的地方變成了圖書館而已。

    牟再思忽然又開始練習跑步。大學里的運動會很水，也就騙騙每一屆剛從高中升上來的大一新生而已。而且根本沒有她擅長的短跑比賽。只有很水的10X10接力賽。所以她并不是為了參賽才開始的練習。而是……

    突然就想練習了。

    就當是為了應付每學期必考的八百米考試吧。

    不過牟再思在這之外還多出了一項活動。就是去未來雜志社。在自己有空的時候需要去雜志社里走一趟?？赡苁求w諒大學生兼職，倒是很人性化的舉措。

    蔣瀾只是她生命中的一道殘影了。牟再思這樣想。除了到時候她攢好錢一起將錢還給蔣瀾。

    然后大學里第一個寒假來了。

    牟再思是個怕熱不怕冷的人，但是媽媽總是會念叨“多穿些”“否則我可沒空給你買藥”之類的話。然后看著牟再思仍舊在快零下的日子里只穿著三件衣服跑來跑去的時候，牟媽媽也只能說一句：“小青年身體就是好啊。”

    牟再思今天接到了來自雜志社的一個電話，電話里說需要趕去社里實習，還要接受一些員工培訓的，連著一個禮拜。牟再思所在縣城是A市所轄，雖然距離市區(qū)不遠，但是連著一個禮拜的話，她總不好天天清早搭車去市區(qū)，接著每天摸黑回到家。

    她考慮了一下住學校宿舍，然而隨著學期正式結束大家都放假后，空寢室就已經(jīng)用封條封起來了。她這么貿(mào)貿(mào)然闖進去也不知道可不可以？正想著，突然又有電話了。

    “再思再思?！笔琼n姐，他們互相寒暄了兩聲，韓姐道：“你來社里有住的的地方嗎？”

    “沒有，正在想附近有沒有地方可以租?！?br/>
    韓姐哈哈一笑道：“別擔心，社里有一套員工宿舍的，不過有點小舊，是當初老板的一套舊房子。你只要付點水電費就好。雖然不在社附近，但是也不是很遠。你可以搬進去?！?br/>
    “真的嗎？”

    韓姐理解她的驚喜：“不過，暫時沒有和你一起合租的。但是你放心，隔壁樓上樓下有鄰居，倒也不用害怕。”

    “沒事沒事?！?br/>
    結束通話，牟再思和父母交代了一下，又聽了一番教導之后，理了理拉桿箱，重新踏上回歸A市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