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口中不自覺地發(fā)出艱難的低吟,我能感覺到我的意識又一次回到了這個令人懷念的,我生存的這個世界。
我如同開始從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中醒來,渾身上下使不上一點勁,并且全身都遍布著不大不小的疼痛。
可我知道,為了他們,我必須醒來。
接著,我集中起全身的力氣,勉勉強強地睜開了自己的雙眼,首先映入我瞳孔的是少女那久違的清麗面容。
她離我離得很近,近到連我們兩人的臉頰都快要貼在了一起,淡雅輕柔的幽香縈繞在我的鼻尖,不忍離去。
麗娜茲那漆黑纖長的睫毛宛如夜風中顫抖的花蕾,讓我的心也是隨之一顫。
我靜靜凝望著麗娜茲那猶如紫寶石般清透亮麗,發(fā)出動人光澤的眼瞳,她也這么回望著我。
“歡迎回來。。。”
少女熱熱的鼻息輕輕地噴到了我的臉頰之上。
她說這句話的同時,我能感到一只無比輕柔的手掌正來回輕撫著我的頭發(fā)。
“我回來了。。。我才不會這么容易就死呢,嘿嘿~”
我說完,便是硬撐著自己虛弱的身體,勉強地在臉上擠出一個小小的笑容,希望能用這種方法讓為我擔心的麗娜茲安心下來。
“笨蛋,為什么要特意說這樣的話語來安慰我?”
麗娜茲又是伸出她白皙的手指,點了點我的額頭,可。。。以我的感覺,這更像是溫柔到極點的觸摸。
她悅耳動聽的話語和這一過分親昵的舉動,都讓我的心神情不自禁地為之一蕩。
隨即,從靈魂深處涌出無窮無盡的暖意。擴散到我身體之中的每一處角落,每一個細胞之中。
“沒有安慰。。。只是因為我和麗娜茲的約定還沒完成,所以,我不能死?!?br/>
我的大腦一熱,不自覺地就把這句讓我很是害羞的話語說出了口,當然,當我反應過來,這已經(jīng)是覆水難收了,我的雙頰不可控制地發(fā)起熱來。
麗娜茲把頭一撇,像是在躲避著我眼神,“有的時候,你也會說些讓我出乎意料的話啊。。?!?br/>
“啊啊!剛剛那個是。。。我。。。這個。。。”
我顯得有些驚慌失措,語無倫次。
麗娜茲又把頭轉(zhuǎn)了過來,望向了我,我變得更加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但是,我不討厭。。?!?br/>
然后,她淡淡地笑了,笑得是如此自然純粹,就如那夏日的清泉,夜空中不動一絲波瀾的靜謐月光,在無聲無息地滋潤著我此刻近乎干涸的心田。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喉嚨里也好似被什么東西卡住了一樣,發(fā)不出一點點的聲響。
可我發(fā)現(xiàn),身體和四肢卻不知為何,好像在一瞬間之內(nèi)又一次恢復了活力。
我和麗娜茲在這種奇妙且讓人有些喘不上氣的氛圍持續(xù)了數(shù)秒鐘。
“麗娜茲。。?!蔽野杨^轉(zhuǎn)向另外一邊,不敢看她,“其實,我覺得我大概已經(jīng)能站起來了,所以。。。”
我越說到后面,底氣就越是不足,聲音更是細不可聞。
“啊~~”
麗娜茲驚呼一聲,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眼下的姿勢是多么的“曖昧”,又是一朵可愛羞澀的紅暈爬上臉龐。
慌慌張張之下,急忙扭轉(zhuǎn)身子,緊跟著飛快地抽出正摟住我腰間的手掌。
“哇?。。 ?br/>
我的腦袋還沒回過神來,全身就和硬邦邦的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抱。。。抱歉。。?!?br/>
麗娜茲連忙拉住我的手,用力把我從地上給拉了起來。
“痛痛痛~”我不停揉弄著后腦勺,“麗娜茲,我只是說我能站起來了,你也沒必要送得這么快吧?再怎么說,我也是個傷員啊?!?br/>
麗娜茲在聽到我這句話的瞬間,逃跑似地一下子松開原本拉著我的手,可即便如此,我的手心還是留著專屬于她的絲絲余溫。
這是如此的真切,是如此的不帶一點虛假,讓我的心臟又是“撲通撲通”地跳得越發(fā)勤快起來。
“明明是你的錯,這個時候,一般人不應該都是氣定神閑,不慌不忙地漂亮地撐地一躍而起才對嗎?”麗娜茲的臉上一副滿不在乎。
“你說的是你自己吧,一般人有誰能做到??!”我“咬牙切齒”地反駁。
雖然這些對話從我們口中說出顯得十分幼稚可笑,且相當不合時宜。
但我總感覺我們兩人現(xiàn)在一定都是在拼命找些別的話題,以此來分散一下彼此的注意力,用來緩解一下在之前那一刻之中,那無法用語言訴說的讓人無比心動的“氣息”。
“那只能怪你自己做的訓練還不夠啊。。?!丙惸绕濍p手一攤,一句話就把自己的責任甩得是干干凈凈,完完全全把一切“罪責”都推給了無辜的我。
“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叫杰納斯那個家伙好好再“調(diào)教”一下你?!蹦┝?,還不忘以杰納斯來威脅一下我。
喂喂,你這也與剛剛那個麗娜茲差別也太大了吧,簡直就是天壤之別啊,我在心中大叫。
可不得不說,杰納斯給我“震懾”比起麗娜茲還要強得多,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上次的特訓我至今仍是歷歷在目。
那個什么所謂的生化藥劑:杰納斯1號加強版,打死我也不想再喝第二次了。
“是我的錯。。?!蔽易龀隽宋艺J為最為明智,最為安全的上上選擇,“是我的反應不夠迅速,下次我一定改正,所以,請你這次饒了我吧?!?br/>
“這才乖嘛~”麗娜茲揚起了十分清爽但卻令我渾身一抖的笑容,“沒想到你這么害怕杰納斯,看著你這畏畏縮縮的樣子,實在是太有趣了?!?br/>
我對于這肆無忌憚,明目張膽地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痛苦之上的發(fā)言,卻沒有絲毫的招架之力。
“魔鬼。。?!?br/>
這兩個字我也只敢在內(nèi)心表露,臉上可不敢顯現(xiàn)出一絲一毫,深怕被她發(fā)現(xiàn)我有什么異樣,又不知道會想到什么古靈精怪,“折磨”我的絕妙點子了。
“咦,你看起來貌似挺有精神啊。。?!丙惸绕澰捯粢晦D(zhuǎn),雙目便開始從我的全身上下仔細地打量了起來,這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我也隨著她的目光看去,“咦!真的。。?!蔽乙宦曮@喜的呼喊。
因為,我看到的是那衣服缺口之下,完好無損的皮膚,這才發(fā)覺我的身體竟又回復到了原狀,不管在與那怪物戰(zhàn)斗之中,還是最后躺在地面之上,被鎖鏈刺穿的所有傷口都消失了,就仿佛它們從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我把手掌癱在面前,默默注視著它,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體內(nèi)異數(shù)點的功勞。
從我和那存活于我身體之中的異數(shù)點進行對話開始,我才發(fā)現(xiàn),我壓根一點也不了解它,或者該說是“她”。
對于她,我只是一味地試圖去討厭,去逃避,去遺忘,可,我發(fā)現(xiàn)這是大錯特錯,只是自顧自的想法而已,因為只是這么短短幾句對話,我就已清楚明白,她有感情,有意識,也有自己的“生命”。
而,我和她是怎么相遇,是怎么融為一體,我仍舊在腦海中搜尋不到一點記憶,也不知道她為什么要救我。
但我唯獨知道的是,現(xiàn)在它和我身心之間是緊緊相連,且不可分割。
“我和你的生命與靈魂都是共有的,你生便是我生,你死便是我死,反之也是一樣。。?!?br/>
她的這句話依舊徘徊在我的耳邊,以前只是我單純地害怕體內(nèi)的異數(shù)點消失,原來,不僅僅是我,假若我也死亡的話,同樣會給她帶來無法挽回的下場。
這一毋庸置疑的“因果”關(guān)系和“羈絆”就像一條強有力的枷鎖,一圈一圈地把我和她的所有都牢牢捆綁在了一起,任憑誰也無法斬斷。
“你怎么了?”
麗娜茲的手在我眼前擺了一擺,頓時又把我的深思給勾了回來。
“沒。。。沒什么。”我連連搖頭,這才看清擺在眼前的奇異景象,“麗娜茲,這里是?”
在我的眼前,任何能看到的地方,都是那閃著寒芒的鎖鏈,那原本雄偉佇立,氣勢恢宏的大殿此刻竟也成了一片片斷斷碎碎的鏈條。
這副怪異的光景讓我甚至有些反胃,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也依舊沒有改變一分。
“這些事情之后再說,我們現(xiàn)在需要面對一個更為棘手的問題?!丙惸绕澱Z氣驟冷,向前重重踏了兩步站定,右手如往常一般向前伸直。
“溫克斯。。??刹幌裆洗文侵还治锬敲春脤Ω叮哪芰χ底畹凸烙嬕财鸫a是A級以上,以你眼下的身體能力,是絕無可能與之對抗,而且,就連。。。”
麗娜茲不再說話,只是微微回頭,用一種從沒有過的,意味深長的眼神幽幽看了我一眼。
不知為何,當我的視線與她相交的一瞬間,心猛地一陣抽痛,她想說什么?
就算我想去否認,想去扼殺這一殘酷猜想的萌芽,可它還是“頑強”地活了下來,盡情揮舞著它的“枝椏”,站在我的心海放聲嘲笑著我。
就連。。。就連當誘餌的價值也沒有嗎?是這樣嗎?
我全身的血液在一霎那仿若凝固,止不住的寒冷肆虐侵襲著我的身體各個角落。
“麗娜茲。。?!蔽业穆曇艨酀粗倥谋秤?。
這一刻,我覺得她離我好遙遠,好遙遠,就如同那天邊一揮而散,虛無迷幻的霞光。
腳始終是抬了又再度放下,沒有向前前進哪怕一步。
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但惟獨我知道的一種最最苦澀的味道是對自己的無能,對自己的“軟弱”有著深深的厭惡。
我是多么地想要和她并肩而行,去面對接下來所要發(fā)生的一切,可我有那樣的資格嗎?
“你當然沒有,你配嗎?”
“它”在我的心中肆無忌憚地高喊,帶著無盡的嘲弄,我啞口無言,即便有著不甘,不愿去承認,可我。。。沒有一點余力去反駁。
“玉蟲!”
麗娜茲口中輕吟,溫潤地叫著它的名字,那可在我的耳中,更像是在唱著一首不知名的動人歌謠。
絕美璀璨的光驟然閃現(xiàn),這也是它回應少女虔誠呼喚的證明。
我低下了頭,只有那孤獨的影子陪伴著我,少女閃耀的身姿是那么地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像我這種低微的存在,能夠觸碰嗎?
可,我的“胡思亂想”也只能到此為止了,因為,就當玉蟲的透明劍身出現(xiàn)的那一須臾間,戰(zhàn)斗的號角吹響了!
“闖入結(jié)界宿點者,一律格殺勿論!格殺勿論!格殺勿論!”
那仿佛無法停止一般的冷酷聲音緊跟著玉蟲,回響在這封閉的空間之中,像是一個人的大聲怒吼,更像是發(fā)了狂的野獸的嘶啞咆哮。
“這就是你的要求嗎???阿德萊德.亞力克洛德!??!”
一時間,洶涌澎湃的無形殺氣帶著狂風宛若猛虎直撲向外表看似柔弱的少女,吹得她肩上的紫發(fā)呼呼作響。
麗娜茲臉上沒有任何感情,對那以自己為目標的澎湃殺意視若未聞,身形也未曾因此動搖半分。
那懸聚在空中的黑氣急速墜落至大殿廢墟之上,轉(zhuǎn)眼間,黑氣越來越濃,其中還不時冒出翻滾炸裂的氣泡,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近從中傳出,我的耳膜竟因此隱隱刺痛起來。
“留下你們?nèi)说念^顱。。?!?br/>
這是擁有名諱的荒界之徒——地獄枷鎖溫克斯最后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