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不再‘浪’費時間，當即命下人備轎往五皇子府趕去。
五皇子如今也是頭大如斗，他當時為了平息晉榮侯的怒火而舍棄了趙家，又為了周瑛的閨譽而阻止趙崇繼續(xù)追查下去。他也因此許諾趙家保趙如瑾在郴州的安康，可沒想到趙如瑾是個如此沒用的，最后竟因爭風吃醋而失了‘性’命！
“殿下，趙‘侍’郎求見。”見府中下人來報，五皇子煩躁地將之揮退，待那下人退至‘門’外，又將他喊了回來，問道：“衛(wèi)臨可在府中？”
“衛(wèi)公子不在府中。”下人恭敬答道，五皇子心道可惜，若是衛(wèi)臨在還能為他出出主意，今日該如何打發(fā)了趙崇。
“算了，你將趙崇帶進來吧。”下人聞言，很快就退了下去將趙崇帶入房中。
趙崇收拾好表情，待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悲傷的神情才走進房中。只是剛過了房‘門’便跪倒在五皇子面前，聲音顫抖道：“殿下，您要為我做主啊！”
五皇子也就是鳳昇心中暗嘖了一聲，同樣‘露’出沉痛的表情，上前將趙崇扶起道：“趙‘侍’郎，你這是做什么。”雙方對彼此的脾‘性’了解地一清二楚，又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人，盡管都知曉對方只是在演戲，但仍舊努力配合著演了下去。
“我兒死得冤枉啊！”趙崇的眼中流下兩行清淚，鳳昇的表情一怔，微微避開對方視線。
“趙‘侍’郎，并不是我不愿幫你，只是令郎死得……并不光彩?！兵P昇‘露’出為難的神情，心中卻將趙‘侍’郎罵了個遍。
趙崇一怔，神情暗恨卻又不敢讓鳳昇看出絲毫異樣，繼續(xù)道：“如瑾是我幼子，平素在家中最是得寵，因此脾‘性’也不好。本想著流放郴州讓他磨磨那‘性’子，卻想不到竟是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趙崇這話說得巧妙，字字句句都撇清了趙如瑾之死與鳳昇的關系，卻又字字句句不離鳳昇。鳳昇當即也有些惱火，趙崇這是指責自己將趙如瑾流放道郴州，但觀之當時的情景，若不是自己在其中周旋，趙如瑾哪能在郴州繼續(xù)逍遙快活，只怕不過月余便會死在西北苦寒之地。
可趙崇哪會管這些，說流放的是鳳昇，而流放之地郴州也是他所選?，F(xiàn)如今趙崇在心中早已將趙如瑾之死強按在了鳳昇的頭上。
鳳昇眼神‘陰’郁，只可惜趙崇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并未發(fā)現(xiàn)分毫。
“趙‘侍’郎，此事我自有計較，你如今痛失幼子，此事我會與國舅商議。只是，前幾日兵部尚書因年老體弱而辭官歸鄉(xiāng)，我正在為繼任的尚書人選而頭痛，只怕如瑾的事要延后一些了?！兵P昇先是滿口答應，隨即便拋出‘誘’餌，他與趙崇還需維持著表面的平和，實在不宜現(xiàn)在就撕破臉皮。兵部尚書之位足夠吊他一段時日了，至于最終他能不能成為兵部尚書便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趙崇雙眼一亮，臉上努力維持的悲傷表情幾乎要被竊喜取代，還好他還沒有失了理智，很快調整好表情，只是調整時臉上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猙獰罷了。
鳳昇見他這般作為只道是自己的餌用對了，心想暫時安撫住對方這些時日也就夠了，等日后局勢已定，這趙家再叫屈也無用了。
鳳昇當即舒展開表情，溫聲道：“趙‘侍’郎不必憂慮，今日你先回去，想來很快便會有消息了?！?br/>
趙崇點了點頭，心知肚明鳳昇說的消息必定是有關這這尚書之位的，得了承諾的趙崇自然不再糾纏，至于趙如瑾之事也早就被他拋到了腦后。
鳳昇冷眼看著趙崇離開，隨即命人喊來了自己的心腹。
趙崇從五皇子府中回來后，趙夫人當即上前，臉上是難得的急切，顧不上禮儀上前便拉著趙崇的衣袖問道：“五皇子可說要為如瑾報仇了嗎？”
趙崇見她驚慌的樣子出言安慰了幾句道：“此事你不必擔心，五皇子自會為如瑾做主，無瑕呢？”
趙夫人聞言松了口氣，見趙崇提起‘女’兒，心中頗有些責怪道：“那孩子一直呆在房中，便連午膳也是在房中用的。再怎么說她也是如瑾的姐姐，該為如瑾上一炷香?！?br/>
趙崇瞪了她一眼，趙大夫嚇了一跳，將那些還未說出口的抱怨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臉上‘露’出委屈的表情，淚水漣漣地望向趙崇。
趙崇‘揉’了‘揉’眉心，畢竟是多年夫妻，加上她剛痛失愛子也不忍再多做指責，只是道：“無瑕的事你便不要管了?！闭f完便甩袖離開，徒留下趙夫人訥訥地留在原地。
比起趙如瑾這個到處闖禍的兒子，趙崇還是更加疼愛趙無瑕一些，蓋因他的這些子‘女’中‘性’情最像自己的便是趙無瑕。
而且這個‘女’兒比自己那些個無能的兒子有用得多，趙崇命人喚來趙無瑕，二人在書房中密談了許久，便是那趙夫人也不允靠近。
“父親?！壁w無瑕淡淡道，趙崇點了點頭，臉上難得出現(xiàn)了笑容，言語之間也溫和了許多。
“無瑕，做吧?！壁w崇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子，見她坐下后道：“你應當知曉我今日去見了五皇子了?！?br/>
趙無瑕點頭，自趙掩瑜回府后，府中發(fā)生的一切，她的貼身婢‘女’都會告知于她，所以她自然知曉趙崇因趙如瑾的事而找上五皇子。
“五皇子允了我兵部尚書之位。”趙崇眼中出現(xiàn)了貪婪之‘色’，對‘女’兒道。趙無瑕見狀神‘色’淡然，她便連對己的父母也不怎么看得上，見趙崇‘露’出這般丑陋的神情更是厭惡，低聲問道：“為何？”
“自然是因為如瑾，當初五皇子答應了為父在郴州保如瑾周全，作為代價我會解除與晉榮侯的婚約，保全周瑛的閨譽。”
“不夠?！壁w無瑕搖頭，面上表情雖無絲毫變化，但心中卻充滿了鄙夷，趙崇此舉簡直是自欺欺人。
當初五皇子輕易答應了趙崇在郴州保護趙如瑾不過是權宜之計，晉榮侯和趙家，明眼人都會選擇晉榮侯。而為了防止事態(tài)擴大鬧得人盡皆知，影響了周瑛的閨譽，五皇子才會提出這樣的條件，壓著趙家不敢反抗匆匆處理此案。
此舉分明是已經(jīng)棄了趙家，可五皇子瞻前顧后，既想有晉榮侯的支持又不想失了趙家的助力，因此匆匆拋出兵部尚書的餌先將趙崇安撫下來，等到局勢已定，趙崇即使有滿腹的委屈牢‘騷’也是無可奈何。
趙無瑕對此事看得通透，并不是因為她有多么的聰慧過人，只是她比常人更了解人心罷了。以趙崇的能力，五皇子怎么可能輕易將尚書之位留給趙崇，而且兵部尚書是如此重要的位子，雖沒有兵權，卻有權調度整個鳳首洲的禁衛(wèi)，想來這位子必定是留給自己的心腹之人的，怎會讓趙崇來分一杯羹。
更何況，此前因趙如瑾之事，趙家早已與五皇子離心，這么至關重要的位子無論如何也不會‘交’到趙崇手中。而趙崇不過是身在局中，對自己的身份又沒有看透才生出這樣的錯覺來！
趙崇緊皺雙眉，疑‘惑’道：“你這意思是五皇子不會將兵部尚書之位留給我，可他那話的意思分明就是已經(jīng)將此位許給了我！”
趙無瑕心中嘆氣，他這父親雖有野心卻沒有相應的能力，怪不得汲汲營營這么多年仍舊是只是爬到了‘侍’郎之位。
“父親，不管五皇子是否將尚書之位許給您，您都要做兩手準備?！壁w無瑕抬眸望向趙崇道：“還記得無瑕與您說的嗎？”
趙崇方才如夢初醒，大笑道：“對！對！只要你入了宮，別說趙皇后母家，便是五皇子也要忌憚幾分。他趙家有‘女’兒，我們趙家也有！”趙崇望著趙無瑕出塵絕‘艷’的容顏心中大笑。
他這‘女’兒與趙皇后相比也不遜‘色’分毫，一旦進宮得了圣寵，便連這趙國舅也不敢小覷自己，若有幸生下皇子，那位子也是可以爭上一爭的！
“父親，‘女’兒還未入宮?！壁w無瑕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趙崇的美夢，仿佛沒有看見對方僵硬的表情繼續(xù)道：“趙皇后把持后宮多年，在這宮中必定是說一不二的，所以無論五皇子是否給您這尚書之位您都必須忍！”
趙崇慌忙點頭應道：“這是自然！”
這一邊趙家父‘女’商議好了對策，另一邊衛(wèi)臨正獨自向顧府走去。
只是臨近顧府時，衛(wèi)臨朝無人處低聲喊道：“出來！”幾息之后，遙夜才從街角處現(xiàn)身，臉上絲毫沒有被發(fā)現(xiàn)的尷尬。
“我應當與你說過，遙夜？”衛(wèi)臨的‘唇’‘色’泛白，臉上雖毫無表情，但遙夜卻知道他此時只怕是已經(jīng)怒極。
“公子，遙夜只是擔心您的身體?！边b夜直視著衛(wèi)臨，若是旁人早就被她的盈盈秋‘波’所‘迷’‘惑’，但衛(wèi)臨只是在心中冷哼一聲，擔心？只怕是為了監(jiān)視吧。
“那日盧青救我的事不是你親眼所見嗎？難道還怕我與顧寒昭‘私’下勾結？”遙夜自然察覺到衛(wèi)臨語中的冷意，勾結這詞與其說是在自嘲倒不如是在諷刺她的。
遙夜咬了咬‘唇’，為難道：“公子應當知道，若非必要，遙夜是不能離開您身邊的。”
衛(wèi)臨皺眉，眼中的寒意幾乎要將遙夜凍結，不待遙夜辯解，他卻突然捂著‘胸’口吃力地大口喘息著，遙夜一驚，眼中出現(xiàn)了驚恐，當即驚叫道：“公子！”
“滾！”衛(wèi)臨用盡全力大聲喊道，只是虛弱的聲音讓他的威信‘蕩’然無存。遙夜一怔，眼中隱含淚光，艱難道：“公子要氣便氣遙夜，何必與自己為難！”
衛(wèi)臨卻是置若罔聞，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遙夜推開，自己則踉蹌地想要離開。
將眼中的淚光生生地憋了回去，遙夜最終艱難道：“公子不必與遙夜置氣，遙夜聽命便是，只是希望公子能讓遙夜送您到顧府‘門’外?！?br/>
衛(wèi)臨聞言也不再固執(zhí)己見，虛弱地點了點頭，便讓遙夜將自己攙扶至顧府外。
自從府中有了趙掩瑜之后，便時常有人上‘門’求醫(yī)，趙掩瑜心善加上醫(yī)術確實出眾，所以偶有人上‘門’，顧府的‘門’房也不會阻攔。那‘門’房在顧府當差也有些時日了，見衛(wèi)臨這幅病重的樣子，只以為又是來上‘門’求醫(yī)的。
見他一副隨時會倒下的模樣，言語中不自覺地帶了幾分客氣，溫聲道：“這位公子可是來找趙掩瑜趙公子的，我家趙公子昨日剛回了趙府，只怕您要白跑一趟了。”
遙夜聞言望向衛(wèi)臨，衛(wèi)臨抿‘唇’，強扯出一絲笑容道：“府上可是否有一位叫盧青的少年？”
‘門’房一怔，怎么也想不到這人既不是來找趙掩瑜也不是來找顧寒昭的，竟是來找盧青的。見他這幅樣子，那‘門’房撓了撓頭，老實道：“是有一位，只是不知公子找他何事？”那‘門’房也留了個心眼，這盧青是白帝盧家人，又因與趙掩瑜學了些醫(yī)術不同于一般的小廝。
“我曾承‘蒙’他搭救，特地前來感謝，盧青見到我便知曉了?！薄T’房聞言松了口氣，只要不是來找麻煩的就好，當即笑道：“那兩位請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喊盧青出來?！?br/>
遙夜聞言皺眉道：“能否讓我家公子進府中等？”
那‘門’房見衛(wèi)臨此時的樣子立馬便明白了，可他畢竟只是府中下人，實在是不敢擅做主張，更何況今日顧寒昭與趙掩瑜都不在府中，家中唯剩下盧母這一‘女’眷以及六歲的顧明宸，實在不宜見客。
“都停在‘門’外作甚？”‘門’房聽到熟悉的聲音眼中一亮，見是顧寒昭回府，心中松了口氣，慌忙如實稟告。
顧寒昭也沒有多想，只是衛(wèi)臨與遙夜的容貌氣質實在不似一般人，心中難免多了幾分計較。但見衛(wèi)臨這幅體弱的樣子也不好讓他繼續(xù)在‘門’外等候，便開口請二人進府。
遙夜攙扶著衛(wèi)臨，想將他扶進府去，卻見衛(wèi)臨只是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原本走在前面帶路的顧寒昭疑‘惑’地回頭，見他們主仆二人沒有跟上正想開口詢問，便聽衛(wèi)臨對遙夜道：“你先回去吧?！?br/>
遙夜咬‘唇’，眼中的委屈讓‘門’房忍不住心生憐惜，可惜正主卻是置若罔聞，毫無憐香惜‘玉’之意，反倒斥責道：“忘了之前你所說的嗎！”
遙夜見衛(wèi)臨又要動怒，強壓下心中的害怕與擔憂，凄然道：“遙夜會在府外等候?！?br/>
“隨你！”衛(wèi)臨說完便掙脫了遙夜的手，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顧寒昭心中只有趙掩瑜，遙夜再美在他眼中也不過是紅顏枯骨，更何況他也無意摻和進他們主仆二人的事中，自然不會為遙夜說話。那‘門’房倒是想為遙夜說話，只可惜他一個小小的‘門’房，此事沒有他置喙的余地。
等衛(wèi)臨隨顧寒昭進了顧府，‘門’房才腆著臉湊到遙夜跟前道：“姑娘若是累了，可到前面的茶棚中等候?！?br/>
遙夜剛被衛(wèi)臨拒絕，此時正在氣頭上，見‘門’房那一張諂媚的臉，當即轉身離去。那‘門’房見狀忍不住撓了撓頭，這姑娘美則美矣，只是這脾氣也太差了些，自己不過隨口一問竟甩袖離去。
顧寒昭帶衛(wèi)臨進了府，便命人喚來盧青，這幾日趙掩瑜不在府中，盧青便接替了趙掩瑜的工作照看‘藥’房，聽聞一位名叫衛(wèi)臨的公子來尋他只覺得滿心疑‘惑’。
待見到衛(wèi)臨時，他才記起眼前這人便是那日暈倒在草叢中的衛(wèi)公子，顧寒昭見二人果真認識便顧自離去了。
“那日真是多謝你了，一直想要上‘門’道謝，只可惜俗事纏身，直到今日才有空?！毙l(wèi)臨眼中滿是誠意，若是旁人肯定要忍不住在心中念叨幾句，若真是謝恩怎會今日才來。但凡有些心眼的都會疑‘惑’對方此行的意圖。
只可惜盧青‘性’情單純，沒有什么心機，見對方說是因瑣事纏身才遲遲沒來拜訪也沒有懷疑，更何況他救人時從未抱著讓對方報恩的心思，自然不會想這許多。
而顧寒昭就算存了心思，但見盧青認識此人也不會再多問什么，況且從衛(wèi)臨的外表看，確實是需要救治的模樣。
二人坐下談了片刻，說的也無非是一些感謝的話，盧青聞言也只是坐在邊上靦腆地笑著。
衛(wèi)臨本只是想借著與盧青的一面之緣到顧府與顧寒昭商談，卻在盧青進來的一瞬間改變了主意。二人客氣了幾句，衛(wèi)臨終于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在下聞你身上似有一股淡香?！北R青一怔，沒想到對方話題轉換地如此之快。
不過他沒有什么心防，只以為對方是疑‘惑’自己身上的‘藥’香味，便將掛在腰間的一個香囊遞到對方面前，問道：“您說的可是這個味道？”
衛(wèi)臨接過香囊深吸一口氣，待那香氣充盈了整個鼻腔才緩緩睜開雙眼，驚喜道：“不知這香囊中的香料是何人所配置的？”
“是我家公子。”盧青如實答道。
衛(wèi)臨聞言，驚訝道：“是侯爺？侯爺竟也會配置香料?！?br/>
盧青笑道：“自然不是，是我家趙公子?！北R青說到趙掩瑜時，臉上不禁帶上了崇拜之‘色’：“我家趙公子醫(yī)術出眾，一些體弱之人不適宜用‘藥’調理，公子便從這香料入手，佐以各種‘藥’材或熏香或泡澡，有時比直接喝‘藥’還有效呢！”
衛(wèi)臨見他‘露’出這般神情，竟似個純真孩童一般，心中不覺可笑反倒覺得他的‘性’情十分可愛。
衛(wèi)臨將懷中的香囊拿出遞到盧青手中道：“難怪當日你見我拿著香囊便知是何意，若是旁人只怕還想不到這香囊竟是治病救人的良方?！?br/>
盧青見對方夸贊自己只覺得雙頰微紅，連忙擺手道：“厲害的是我家公子?！?br/>
衛(wèi)臨見狀輕笑，拿起盧青的香囊在鼻尖嗅聞，心中卻已是百轉千回。住在鎮(zhèn)淵侯府中，又姓趙的公子，世人皆知便是趙掩瑜，而趙掩瑜又是趙無瑕的庶弟。想來那當日白帝詩鑒時趙無瑕果然說了謊話，冷檀只怕是出自趙掩瑜之手。
難怪自己找尋了許久都沒有找到那人，想不到竟是趙無瑕從中作梗，什么翩翩佳人美‘玉’無瑕，都是些沽名釣譽之輩。
“不知你家公子可在府中。”盧青見衛(wèi)臨的樣子便知對方想讓趙掩瑜為自己診治，為難道：“公子昨日剛回了趙府，現(xiàn)今不在府中?！?br/>
見衛(wèi)臨失望的眼神，盧青也是不忍，看衛(wèi)臨的樣子便知他肯定多年為這病所苦惱，忍不住開口道：“若衛(wèi)公子不介意，能否讓我為你診治？”
衛(wèi)臨驚訝地抬頭，盧青誤會了他眼中的意思，只以為對方是不信任自己的醫(yī)術，慌忙解釋道：“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已經(jīng)與公子習醫(yī)六年了，醫(yī)術雖不如公子‘精’湛，但還是能診出一些來的?！?br/>
“我并不是這個意思。”衛(wèi)臨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慌‘亂’，見盧青誤會連忙解釋道。
盧青見他緊張的樣子用手‘摸’了‘摸’鼻子笑道：“我與您玩笑的?！?br/>
衛(wèi)臨輕嘆搖頭，將手伸到了盧青眼前。盧青見狀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伸手為衛(wèi)臨細細診脈。
片刻后，他才舒展開緊皺的眉頭問道：“您這病可是自娘胎里帶來的？”衛(wèi)臨點頭答道：“確實?！彼苍蜻@病延請過名醫(yī)，但凡有兩把刷子的都能看出他這病是自娘胎帶來的。但能為他醫(yī)治的卻一個都沒有，直到他遇到了一人，那人也喜用‘藥’材配置香料來治病救人，觀之趙掩瑜配置香料的功夫竟與他一脈相承，只是那人的年紀要比趙掩瑜大上許多。
“您體內含了輕微的毒、素，像是當初您母親為了保胎而喝下的‘藥’材，但又與其他毒、素‘混’雜，很是復雜。”盧青猶豫了片刻才如實道。
衛(wèi)臨心中一震，答道：“確實?！碑斈晁赣H被人陷害，不慎喝下打胎‘藥’，之后為了保下他便又喝下了許多保胎‘藥’。這些‘藥’材原本并沒有毒，只是那些人妒恨母親，竟在一計不成的情況下又連施毒手，母親雖九死一生地生下他，最終只熬過了兩年，而自己也因此帶了一身的毒。
若不是當年母親娘家傾全力保他，只怕他早已化為地下的冤魂與母親為伴了。
盧青望著他平靜的雙眼，原本脫口而出的安慰又硬生生地被自己咽了下去。這毒并非常人能夠承受的，更何況他這毒已深入骨髓，已沒有了治愈的可能。而且毒發(fā)時必定要承受剜心割‘肉’之痛，盧青實在無法想象這人是如何承受得了這痛苦的。但這人卻都熬過了過來，如此心‘性’堅定之人，對他來說這些虛空的安慰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衛(wèi)臨見他神‘色’間的擔憂，反而勸道：“這毒我早已習慣，也就是過個三五十日痛上一痛，要不了命的?！?br/>
盧青聞言搖頭，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那人蜷縮在草叢之中，即使后來滿身的虛汗也依舊會客氣有禮地向自己道謝。作為大夫最恨的便是這種無能為力的時刻，盧青此時卻想著，就算自己學藝不‘精’，無法救治衛(wèi)臨，可還有趙掩瑜，若連趙掩瑜也無計可施，最后還有趙掩瑜四處云游的外祖父。
“我?guī)筒涣四俏也粚W藝不‘精’，但想來公子必定是有辦法的！”盧青慌忙開口道：“等過幾日他從趙府回來，我請他細細為您診治，相信很快就會‘藥’到病除的！”
衛(wèi)臨聞言沒有說話，只是淡笑著，盧青見他這樣只當他是應了，當即臉上也出現(xiàn)了笑容。衛(wèi)臨見他的樣子卻只是心下嘆息，他也曾無數(shù)次地希望自己不再受這剜心割‘肉’之痛，可每次伴隨著希望來的卻是越來越深的絕望。
就在衛(wèi)臨與盧青‘交’談的功夫，顧寒昭也得到了自暗衛(wèi)處得來的消息。
“你確定？”顧寒昭皺眉問恭敬站在身后的暗衛(wèi)，心中滿是疑‘惑’。
那暗衛(wèi)點頭答道：“確實，我曾在五皇子府中見過他。”
顧寒昭聞言，心中閃過一絲不安，原本只以為真如盧青所言是再簡單過的報恩，卻想不到暗藏玄機！
“五皇子當真對他所言言聽計從？”顧寒昭細問道。
“是！”暗衛(wèi)也是皺眉，沒想到自己今日向顧寒昭回稟素麗之事時竟會在府中見到衛(wèi)臨。但同時也深深慶幸，若是顧寒昭不識得衛(wèi)臨，只怕會掉入什么陷阱之中猶未可知。
“衛(wèi)臨，衛(wèi)臨……”顧寒昭只覺得這名字耳熟，卻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聽過，他只能靜下心來，細細地‘抽’絲剝繭。
應當不是前世，顧寒昭先將前世排除出去，前世的自己根本不關心朝堂之事，所以衛(wèi)臨二字自己只可能在今生聽過。
“白帝詩鑒！”顧寒昭一直從今生他醒來開始回憶到了白帝詩鑒，才微微想起了一些，隨即沉‘吟’道：“那日他與孫若愚站在一起，我早該注意到的。”
暗衛(wèi)還想再說什么，便見‘門’外響起了腳步聲，二人對視一眼，暗衛(wèi)不動聲‘色’地施展輕功躍上了房梁。待他站定，‘門’外便響起了盧青的聲音，盧青帶著衛(wèi)臨站在‘門’外問道：“爺？衛(wèi)公子說有事與您相談?！?br/>
顧寒昭也正想與對方見上一面，當即答道：“請進?！北R青見已經(jīng)領了人過來便先退下了。
顧寒昭只當自己不知曉對方是五皇子府中的座上賓，依舊維持著疏離但有禮的樣子。衛(wèi)臨則是根本不怕對方發(fā)現(xiàn)，也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樣子。
作為主人的顧寒昭率先開口問道：“不知衛(wèi)公子找我所為何事？”
衛(wèi)臨一笑，答道：“盧青是您府上的人，我承‘蒙’他搭救，而今既已謝了他，現(xiàn)在自然是要來見見主人，向侯爺也答謝一番?！?br/>
顧寒昭聞言自然知道對方說的不是實話，但也只能繼續(xù)虛與委蛇道：“衛(wèi)公子客氣，盧青跟隨掩瑜習醫(yī)多年，最是心善，遇到病人自然會上前幫忙?！鳖櫤央m仍舊是一副淡然的語氣，但話中的警告意味卻很明顯，盧青心善，你不要妄圖用他的善良利用他。
“這是自然。”衛(wèi)臨答道，只是不知他答的究竟是顧寒昭所說的哪一句。
二人又閑談了幾句，衛(wèi)臨‘摸’了‘摸’盧青臨走前塞給他的香囊直言道：“難道侯爺就不好奇嗎？”
“好奇什么？”顧寒昭一怔，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小心應對，對方這是終于準備出招了。
“好奇我明明是五皇子府中的人，卻因數(shù)年前的一樁救命之恩來到您府上?！毙l(wèi)臨開‘門’見山道，說的雖隨意，但雙眼卻一直偷覷著顧寒昭。
顧寒昭的眉間出現(xiàn)了一道幾不可見的皺痕，很快又被撫平，語帶試探道：“衛(wèi)公子知恩圖報，即使過了數(shù)年仍舊因一樁救命之恩特地上我府中道謝，這有什么奇怪的?！?br/>
衛(wèi)臨見他如此，心中的篤定已經(jīng)消散了一半，只聽衛(wèi)臨嘆道：“明人不說暗話，我的時間不多，有些話我便與侯爺直說了吧。”
“愿聞其詳。”
“今日我要與侯爺說一樁北淵舊聞，不知侯爺今日可從素麗得來了什么消息？”此時雖說是衛(wèi)臨有事相求，但顧寒昭卻不敢有絲毫松懈，特別是當他竟提起了自己從素麗得來的消息時。
“侯爺不愿說也沒有什么關系。”衛(wèi)臨一笑，繼續(xù)道：“這消息是我命人放給侯爺?shù)摹！?br/>
顧寒昭一怔，雙眼猛地望向他，眼中閃過一絲寒意，語氣也是冷到了極致：“衛(wèi)公子這是何意？”
“算算時日，侯爺應當是今日才得到的消息?！毙l(wèi)臨無視他的殺意繼續(xù)道：“素麗位于南澤與北淵‘交’界，幾乎是南澤北淵的必爭之地。”
“侯爺想來會很奇怪吧，為什么素麗自古以來一直偏安于一隅，如今卻為何漸漸地偏向北淵？”衛(wèi)臨眼帶笑意，未將對方的驚訝看在眼中，“因為是我命他們做的。”
“怪不得……”顧寒昭沉‘吟’片刻，忽兒笑道：“怪不得啊，你竟就是素麗公主與北淵帝之子！誰能想到堂堂皇子之尊竟然隱藏在敵國都城之中。只是你今日與我挑明，便不怕我陷你于不利之地嗎？”
“自然不怕，若是怕，我今日便不會來了。我今日只是想與侯爺做一筆‘交’易，不知侯爺意下如何？”
顧寒昭看向他，眼中滿是疑‘惑’不解：“我不明白，你明明是北淵皇族，為何要與我‘交’易。殿下莫不是忘了，南澤和北淵可是水火不容?！?br/>
“侯爺還是莫叫我殿下，喊我衛(wèi)臨即可?！毙l(wèi)臨神‘色’微斂，原本臉上‘胸’有成竹的表情也淡去了一些，繼續(xù)道“我今日既然來了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畢竟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共同的敵人？”顧寒昭是徹底地疑‘惑’了，“我們怎會有共同的敵人?！?br/>
“北淵！”衛(wèi)臨的眼中是滿滿的恨意，顧寒昭見狀心中一驚，怎么也想不到衛(wèi)臨這個皇子會對自己的國家懷有如此深沉的恨意。
“侯爺真以為北淵尊我為皇族嗎？”衛(wèi)臨眼中滿是嘲諷，見顧寒昭震驚的神情才稍稍平復情緒后才娓娓道來。
“我母親是素麗公主，因年歲最小又長得貌美，所以備受寵愛。素麗一族雖夾在南澤北淵之間，但與南澤因有一山之隔，加之風俗多偏向北淵，所以無論是生活習慣還是容貌長相都偏向北淵?！?br/>
“現(xiàn)任北淵帝，也就是我的父親殘暴不仁，嗜殺成‘性’，一次外出打獵偶然間遇到了誤闖北淵的母親。北淵帝當時并不知道母親的身份，將她帶回了宮中，因在族中最受寵愛，所以母親‘性’格天真極易受感動。北淵帝因心喜她的容貌也曾寵愛過她一段時間，說來也巧，正當他失了興趣的時候，母親的族人竟尋了過來，此時北淵帝才知曉我母親竟是素麗公主?！?br/>
“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當即提出了兩國和親，我的外祖父見此事已成定局只能答應。何況他也有過求北淵庇佑的想法，若是兩族聯(lián)姻，對于世居高山的素麗來說也是一件好事，而北淵借此獲得素麗的支持，對雙方都有利的事何樂而不為?？上?，他們都低估了‘女’人的嫉妒心，為了以示對素麗的重視，母親那段時間極受寵愛，風頭一時無兩，但這樣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盡頭?！?br/>
“母親懷有身孕，北淵帝本就是薄情之人，最初對母親好不過是一時新鮮，后來對母親好則全是為了利益?？上赣H被拋下后才徹底明白。后宮中的手段‘陰’‘私’實在不是她那種‘性’情的人所能承受的，有人用了些手段，趁她不備騙她喝下了打胎‘藥’，所幸她身體強健，最終孩子沒有打掉。后來母親實在沒有辦法保全孩子也就是我，便向外祖父求助，最終九死一生地生下我?！?br/>
“我因在母親腹中便傷了根本，自小就體弱，無法習武。北淵又向來以強者為尊，自然這樣的我不會受北淵帝喜愛，連帶著母親也被厭棄，不過兩年便郁郁而終。但母親疼我至深，所以臨死之前將我‘交’托給了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