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沒走幾步,一陣悅耳的琴簫聲便由遠而近地傳入了他們的耳中。
“天下間竟有如此美妙的和音。琴聲清澈澹遠,簫聲幽深醇厚,想必是出自兩位高人之手吧?”
玄澈夸贊之余,還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然不等莫言看到,便立刻被憂傷取代了。因為他突然想起了壽宴當日納蘭淳在大殿上彈奏的情形,他也是贊不絕口的。
莫言沒有說話,只是一直朝著湖邊的方向邁著步子。
穿過竹林,便一眼望到不遠處涼亭內正在合奏的兩位“高人”。
背對他們而坐的彈琴女子一身素羅衣裙,如墨的長發(fā)垂于腦后,發(fā)髻上只插著簡單的碧玉簪子,她肩若削成,腰如約素,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雅致溫婉的氣質。
旁邊站立的藍衣男子有著一張完美俊逸的臉龐,他嘴角輕鉤,美目似水,手里拿著一只玲瓏剔透的玉蕭,款款相陪
若不識之人,定會以為他們是隱匿在這深谷中的神仙眷侶。
莫離看到莫言回來,身后還跟著一個陌生的男人,便立刻停下了吹奏。
“師兄,你回來了!”
“嗯?!蹦月冻龅男σ?“我們是隨著這天籟之音而來的”
納蘭淳的手指也隨之離開了琴弦,她慢慢地站起身,順著莫離的眼神轉頭看向了莫言和玄澈。
剛好玄澈也看向了納蘭淳,此時四目相對,一雙眼睛里充滿了驚訝和激動,另一雙眼睛里卻滿是陌生和羞澀。
納蘭淳垂下眼簾向著莫離的身后退了退。
“淳兒”玄澈已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幾個健步沖進涼亭,一把便將納蘭淳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是你嗎真的是你嗎?”這一刻他淚流滿面,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嘶啞和顫抖了。尤其是在這個煙霧繚繞的仙谷,更讓他覺得如臨夢境般不真實,他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個不小心這懷中之人就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三個人都是猛然一驚,但玄澈懷中的熟悉感卻給納蘭淳帶來了一種莫名的依賴和溫暖。
然而這種依賴并沒有維持多長時間,當納蘭淳晃過神時,還是用力的推開了玄澈,驚慌的躲回到莫離的身后,畢竟在她眼里玄澈只是個陌生人。
玄澈懷中一空,幽深的黑眸中才現(xiàn)出的喜色頓時便暗淡無光了。
“莫離,他是誰?。俊奔{蘭淳垂著頭怯怯的詢問著,手緊緊地抓著莫離的衣袖,有些嚇到了。
莫離將目光轉向莫言,不解的表情中帶著一絲不悅。
莫言頓了一下,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向他們介紹玄澈,更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玄澈和納蘭淳的關系。
“他是”莫言看著玄澈,故意輕咳了兩聲,以掩飾自己的慌亂。
“他是我的朋友,家就住在城內,也是雨兒的家人?!?br/>
“家人?”莫離和納蘭淳同時驚呼出口,連玄澈都有些意外的瞪了下眼睛。
莫言沒有回復莫離,反而走到玄澈身邊,對他解釋道:“聽我?guī)煹苷f,他們是在城郊救起雨兒的,當時她倒在大雨中昏迷不醒,帶回谷中后雖經過調養(yǎng)已無大礙,但是卻忘記了所有的事情。就連這個名字也是莫離暫時為她取的?!?br/>
“忘記了所有的事情?”玄澈心痛的看向一直躲在莫離身后的納蘭淳,淚水再一次溢出了眼角。
“你是說她之前認識的人和發(fā)生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莫言點了點頭,雖也替玄澈難過,但仔細想想反倒覺得這樣對于他們復雜的感情和經歷來說未必就是件壞事。
納蘭淳看著憂傷的玄澈,剛剛的恐懼竟轉為了莫名的心疼,她不由自主地從莫離身后慢慢的走到了玄澈的面前,福了福身,然后抬頭輕聲問道:“不知公子是雨兒的哪位家人?兄還是弟?”
玄澈滿腹酸楚地搖了搖頭,雙手扶著納蘭淳的肩膀說:“我并非你的兄弟,而是是你的夫君,你本名喚作納蘭淳,是我的妻子。”
“夫君?”納蘭淳驚呼,而莫離和莫言臉上的表情也同時凝固在了驚訝之上。
莫言心中暗自叫苦:這認親的戲碼是越演越離譜,如此下去還真不知該如何收場了。雖然怪自己多事,但他又怎會料到玄澈不動情則已,一旦動了就是天崩地裂的節(jié)奏。
“這怎么可能?”納蘭淳脫離開玄澈,向后退了兩步。自從知道自己失憶后,她每天都是很努力的在回想過去,甚至幻想過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家人,可她卻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個丈夫。
納蘭淳看向莫言,想要一個真實的答案。
莫言眼神游離了一下,然后故作鎮(zhèn)定的告訴納蘭淳:“他,的確是你的夫君,在之前,我與你也有過一面之緣,正因如此,時才見到你之后就立刻趕往皇城帶他來了?!?br/>
莫言抿了抿嘴,繼續(xù)說:“你失蹤的這段時日,他一直都在苦苦尋找,只是沒想到你會被我?guī)煹芩?,還留在了寒幽谷?!?br/>
說完后,莫言心虛的看向玄澈,好像在問:“皇上,草民這么說可合您心意?”
怎么說也做了二十年的兄弟,玄澈自然是讀懂了他的眼神,便滿意的點了一下頭。
這可是莫言有生以來撒過最大,最離譜的一個謊了,若是被他那嚴苛的師父知道了,肯定是會被逐出師門的。
“如果你真是他的夫君,又為何在大雨天任她一人昏倒在城郊荒野中?”
莫離終于忍不住向玄澈開了口,他心中實在是有太多的疑問了。
玄澈深呼了口氣,竟然擺出來天子的威嚴:“這是我們夫妻間的事,沒有必要向你這個外人解釋吧?!?br/>
事實上,從他看到與莫離默契合奏的人是納蘭淳的那一刻起,嫉妒混著惱怒便油然而生了,后來納蘭淳又因為害怕他而把莫離當做救命稻草時,就更火大了。若不是念在“救命之恩”,以他的忍耐限度,說不定早就拔刀相向了。
“既然做不得解釋,我又如何相信你們的話?”
莫離也毫不客氣,他橫眉冷對著面前的兩個男人,保護納蘭淳的那份信念已經遠遠超過了對自己師兄的信任。
“莫離,不得無禮!”
莫言趕緊喝止住自己的師弟。只有他清楚,就算玄澈為了納蘭淳故意隱瞞了身份,但他畢竟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又怎會任由一個普通百姓對著自己發(fā)難。萬一真惹惱了他,只需一句話的功夫,這寒幽谷就瞬間變?yōu)橥龌贲A恕?br/>
莫離顯然識不到這份苦心,他理都沒理莫言,就繼續(xù)懟向玄澈。
“雨兒是我救回來的,她雖然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獨自出城,又是為何昏倒的,但若是你盡了丈夫本分,護她周全,她也不至于險些丟了性命。我不問清楚,又怎知你將她帶走后不會發(fā)生更嚴重的事?!?br/>
眼看著玄澈就要爆發(fā)了,納蘭淳卻在危急關頭開了口:“莫離是我的救命恩人,還請你不要責怪他。事實上,他問你的事情我也很想知道?!?br/>
聽著納蘭淳輕柔的聲音,玄澈的心也跟著軟了下來,他扔給莫離一個“秋后算賬”的狠毒眼神后,便伸手將納蘭淳拉到了自己面前。
“這全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因為一些瑣事就與你爭吵,誰知你一氣之下竟然跑出了家門,待我追出去的時候,已經不見你的蹤影了對不起,淳兒,我保證以后再不會與你爭吵了,無論你要做什么,我都依著你,絕不會再惹你生氣。”
玄澈滿心愧疚,雖說的是謊話,但卻出自真心。
“你說我本名納蘭淳,那你的名字呢?”
一段懺悔過后,納蘭淳開始相信玄澈編造的“事實真相”了。
玄澈楞了一下,關于這個問題,他不知該如何回答了。真名肯定是不能說的,莫離雖然并不曉得他就是北寒皇帝,但北寒皇帝的名字他絕對是知道的。
“我姓王,單名一個澈。”
“王澈”納蘭淳輕念,并在腦海中仔細回想,可仍然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