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今天莫清菡的侍衛(wèi)發(fā)現(xiàn)她的貼身婢女小環(huán)鬼鬼祟祟從皇宮回來后,收拾了包袱偷偷離開了。
國破家亡,樹倒猢猻散,莫清菡身邊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是以對婢女所作所為并無多少憤怒。但她很多事情婢女都知曉包括這次和楚笙在清風(fēng)樓相見事情,她派出侍衛(wèi)尋人后卻發(fā)現(xiàn)婢女被人殺死在巷道里。
如今再看到屋里打斗情況,她心里已然明了。
楚笙聽完,心想父皇和楚晁都住在皇宮里,婢女肯定是被楚晁收買了,但不幸弄錯了房間,刺殺錯了人。
這般推論也只是自己所想,因為莫清菡并不清楚婢女到底見了誰,但除了他大哥楚晁還能是誰!
“黑衣人沒死,一次刺殺不成還會有第二次。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你姐姐下落,見到她時將我意思傳達她就好?!?br/>
楚笙說道,臉上漠然的很。
“三皇子,我知道以凰茨國現(xiàn)在的處境確實沒有資格再跟你談什么庇佑一類的話。只是你和姐姐的婚約是兩國國主而定,現(xiàn)在她正處于危險當(dāng)中,我懇求你能幫幫她。她現(xiàn)在也只能依靠你了?!?br/>
莫清菡雙眼通紅,懇求道。
“莫清菡,我們說好的,我?guī)湍阆驘o影谷問出莫青瀾的生死,我和她就可以解除婚約。你這是出爾反爾?!?br/>
楚笙不悅道。
為了一個從未謀面身子是有失德行的女人的生死問題,他花費千金不說,這一路上幾次差點被他那攻于心計的大哥楚晁殺死。
如今終于可以完成二人協(xié)議,一身輕松,可莫清菡卻開始反悔,讓他怎么不氣惱。
“我……對不起。我知道你這樣做多半是出于氣憤,那件事上姐姐確實做得不對。我只求在她去找你的時候,能收容她,然后通知我,我莫清菡代凰茨國上下感激不盡?!?br/>
莫清菡說完,雙手往外一擺,白袖飄飄,伴隨著她的屈膝跪地,旋轉(zhuǎn)飄落,嬌弱可憐。
“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背蠠o奈道,上前將莫清菡扶起來。其實如果不是凰茨國被弒天攻破,他和莫青瀾的婚事將是楚國最為期待的大事,因為凰茨國是大國,而楚國只是個隱藏在幽冥森林后的彈丸小國。兩者聯(lián)姻,對楚國來說百益而無一害。
當(dāng)年凰茨國國主也是堅信楚笙將是未來云原大陸的皇帝才將莫青瀾允給楚笙,期間楚笙也聽聞了莫青瀾百般不愿甚至鬧過尋死抗旨的舉動,了未來大業(yè)他雖然當(dāng)不知道,但心高氣傲的他心底又何曾不動怒,未曾見面,心里已經(jīng)生厭。
可是為了那句天天昭昭的預(yù)言,他忍了。直至凰茨國被葉陽國破城占領(lǐng),莫青瀾下落不明,那時候他心里竟隱隱有痛快感。
更以為過了今天,他就自由了。
可……
楚笙看著莫清菡,雖然他們這才是第二次碰面,但上一次他還記得莫清菡說話時總是兩眼彎彎的可愛嬌羞模樣,如今只有淚兩行,滿腹愁苦。
凰茨國女德甚嚴,女子在未出嫁之前,在家都要蒙紗遮面。是以楚笙別說沒見過莫青瀾了,就算是下聘禮之時也只瞧見了背影。
“罷了,我和她的婚約應(yīng)該當(dāng)面說清楚,本來和你也沒關(guān)系?!背嫌仓跉獾?,終究也是不甘心吧。
他不解除婚姻,葉皇隨時有借口來攻打楚國,用她的理念來說,凰茨國已經(jīng)是她的,作為和凰茨國有婚約的聯(lián)姻國也該是她的。
這也是他父皇和他自己急著和凰茨國解除婚約的一大原因。
他已經(jīng)能想象到父皇知道自己這次無功而返后暴跳如雷的畫面。
“謝謝,謝謝。”莫清菡喜極而泣,杏子般的晶亮雙眸露出久違的笑容。
“但你怎么知道她現(xiàn)在有危險呢?你不是不知道她在哪?!背蠁柕?。
莫清菡神情一怔,吶吶道:“我……姐姐這兩晚總托夢給我,姐妹一場我預(yù)感……”
“既然你不說實話,這事就作罷?!背侠湎履樀馈?br/>
“三皇子,我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事情是如何,所以我才向你打聽無影谷信使的去向。我怕現(xiàn)在說出來會影響你日后判斷,等我回國后再讓人打聽清楚,屆時一并告訴你。請相信我?!?br/>
莫清菡睜大淚盈盈的雙眸,雙手合掌,顯得無比真誠。
無影谷在云原大陸十分神秘,他興起于三年前,短短三年內(nèi)迅速掌握了云原上所有國家的重要情報,小到哪家閨秀掉了一根繡花針,大到宮闈秘事,只要你肯花錢就都能得到。
他們行事就如同無處尋找的無影谷一樣神秘,偶有根據(jù)地被發(fā)現(xiàn),第二天再去尋找已經(jīng)沒了人影,讓人無處下手。
大權(quán)在握的高官和皇族人對無影谷又愛又恨。
“好吧?!背掀鋵崒δ酁懙氖虑闆]興趣,只是不喜歡被人騙罷了。見莫清菡真的不知情的模樣也不再逼問,苦笑道:
“隔著簾子我也沒見到信使模樣,我問紙條是何意思,對方只說了她沒死,之后就再也不肯多說一句。而且我之前告訴過你,是無影谷找上我的,隨后你又來找我,于是我才站到了這里?!?br/>
一個月前無影谷的人忽然來到楚國找他,說他們有莫青瀾的下落,若想知曉就來葉陽城清風(fēng)樓。他本不打算搭理,奈何莫清菡也來求他尋找莫青瀾下落,他趁機提出解除婚約事情,說起來這算是他逼迫莫清菡答應(yīng)的。
如今,一切又回了原點。
聽到這里,莫清菡眼里露出失望,她哦了聲便不再說話。
“她如果來找我,我會通知你。還有我覺得你多慮了,我聽說舒鏡這三年每半年都在大佛寺渡過,你自己想想吧?!?br/>
楚笙沉聲道,寒潭般的星目露出深淵冷徹,說完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
舒鏡,舒禪國皇帝,亦是楚笙不愿提及的人之一。
莫清菡愕然抬頭,雙眸蓄滿淚水,半晌喃喃道:“原來……你也找過她。對不起,楚笙,我騙了你,但我不能說出姐姐現(xiàn)在的處境,否則你真的就不會幫她了。”
急著離開的楚笙并未聽到后面莫清菡蚊蠅般的話語,他幾乎是跑著進了馬車,一上車就吩咐道:
“速回。”
他呼了口氣坐下來,一抬頭就見墨塵正對著他含笑打招呼,不由皺眉道:
“你怎么還在?”
“無家可歸,還請楚公子收留?!蹦珘m溫溫笑道,毫無一絲尷尬。
“墨塵公子說笑了,丁府家大業(yè)大,尤其是那位丁沁姑娘堪比花嬌,對你很是上心,你怎么會沒地方去呢?”
楚笙不客氣道,說完抬眼看向了莫青瀾,但見莫青瀾毫無表情的坐在那里,似乎他自進來后莫青瀾都未看他一眼。
“昨日他們都搬家了,說他們不知為何好端端惹到了要命的官司。我本就是寄人籬下,還哪有臉再跟著他們。楚公子儀表堂堂,一看就是義氣俠士,定會收留在下的吧?”
墨塵含笑道,他不問楚笙是何身份,將自己處境擺出來,聰明人也聽出了話里的意思。
他就是被楚笙和莫青瀾害的無家可歸的,他來找他們混個住處,天經(jīng)地義。
楚笙覺得墨塵倒是個明白人,沒問些不該問的,但如果讓他留下來豈不是坐實了他真的是害丁博一家逃亡的事實了。
但人家好像一句也沒提到他啊。
“我在這里也不會久居。暫時是可以的,墨公子以后總還要有個去處的?!背铣谅暤馈D珘m那話說的滴水不漏,他楚笙也不好拒絕,但直覺告訴他,他不喜這人!
墨塵目光停駐在莫青瀾臉上幾秒后,燦然一笑:“天大地大四海為家,如果有遇到風(fēng)景秀麗的地方,那便是家了?!?br/>
這話不是跟沒說嗎!楚笙在心里反感道,但還是點了點頭。
車中陷入一片寂靜,直到幽居軒,沉默被莫青瀾打破:
“你打算何時走?”
“我的人都在城外等候,進去拿些東西立馬就走?!背咸埋R車說道。
“楚公子,我們解除約定吧。”莫青瀾道。
楚笙腳步一頓,轉(zhuǎn)身問道:“為什么?”
他就知道要出問題了,今早明顯覺得她心情不錯,可自從出了清風(fēng)樓后她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冰冷模樣。
“我今晚還有事情要辦,你的侍衛(wèi)足夠護送你安全回去,我趕不上你們?!蹦酁懙?。
“我會在昨日待的地方等你……”
“不用,我不會去的?!?nbsp;莫青瀾淡淡道,木木的表情上快速發(fā)過一絲歉意。到底是她違背承諾了,只是“對不起”三字她從來不會說。
時至今日,莫青瀾也看出了楚笙來此真正目的就是為了今日約見那神秘人。
同時她的目的也達到了,安全進城,卻沒想到知曉了令她難以接受的事情。
她,必須要去問個清楚,而這一趟必然是困難重重,生死懸一線。
照今天來看,楚笙很可能是被她給連累了,他們本就萍水相逢,就該好聚好散。
只是,該死,她到底是哪里泄露了行蹤?
楚笙臉色竟出奇的平靜,龍吟寶刀在他腰間發(fā)出嗡嗡嗡震動聲。他沉沉的看著莫青瀾,壓抑住心中復(fù)雜情緒,用同樣淡淡的口氣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誰屠殺了滁莊一百多人命嗎?我會在那里等你到子時,過時不候!”
說完轉(zhuǎn)身大步邁進了幽居軒,風(fēng)中颯颯,掀起他衣袂翩翩,別有一股肅殺生冷之氣。
莫青瀾在心里嘆了口氣,心想道:“要是我能活著到子時,我一定赴約。謝謝你,楚笙?!?br/>
“你想去闖皇宮,九死一生,所以讓他絕了等你的心思?!蹦珘m微微一笑,在莫青瀾一寸一寸冷了下去的眸光里,語氣越發(fā)溫柔:
“放心,我會陪你一起。”
“無影谷的人果然不簡單,既然知道我是誰,為何不抓了我去她面前邀功?”
莫青瀾擼起左袖口露出袖箭,黑黝黝的發(fā)射口慢慢對準(zhǔn)了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