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溫道方給自己打過電話后，楚春歌就盼望著下班。一下班就給叔叔打了電話，說明自己要跟著莊老板游歷三個月，故沒辦法再管書店的事情。叔叔沉吟了幾秒，道：“沒事，你去吧。我回去看著書店。你嬸嬸在這里就可以了?！笨鞉祀娫挄r又叮囑一句：“跟著莊老師好好干?！?br/>
    楚春歌覺得心里頭有點暖。叔叔對他是真的很好。

    掛了電話，楚春歌才有些后知后覺：才給溫道方說了求光顧，結(jié)果自己就要走了，實在不是像要追人的樣子。存在感得拼命刷啊！可他又有些擔(dān)心，長久下去，溫道方對他的印象就直接等同于書店了。那可真是得不償失。

    第二天叔叔就到了，小陳私底下對楚春歌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丫不仗義”。楚春歌對著他但笑不語。

    交代完最近的營業(yè)情況，楚春歌便回了家，開始畫那幅十分積極向上的構(gòu)想。

    這一畫便是整整一周。其間他關(guān)閉了所有通訊設(shè)備，也幾乎完全閉門不出，每天吃幾個面包，完全沉浸在畫中。

    待到出關(guān)那一日，打開手機。

    洞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

    手機上的信息鋪天蓋地。

    莊老板頭三天短信微信□□各種方式問他選好沒有，后面四天完全不管不問，大概是猜到他閉關(guān)了；小陳抱怨說女朋友跟他撒嬌，他想分手了；叔叔發(fā)了條短信，似乎是打電話沒有打通，叫他見信回電話；而最叫楚春歌疑惑的，是來自徐瑤的短信：【在嗎？】

    想了想，他給徐瑤發(fā)了個短信：【？】

    那邊飛快地回信：【什么事？】

    楚春歌頗有些無語：【上次的短信？】

    上次短信已經(jīng)是幾天前了，徐瑤可能自己都不記得了。她翻了翻記錄，才想起來自己的確是有這么一個詢問，可那已經(jīng)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徐瑤在這邊翻了個白眼。

    【上次想約你看電影，不過我已經(jīng)找到人看了?！?br/>
    楚春歌心里頭清楚這個女生恐怕對自己有點意思，倒是挺直接的，他可不討厭這樣的性格?？墒俏倚睦镆呀?jīng)有人啦，楚春歌在心里補充。

    楚春歌還沒琢磨好該怎么回信，那頭短信又來了：【下次再有好電影上映，一起去看？】

    直球。

    楚春歌扶額，想著還是不要給人家女孩子希望，干脆快刀斬亂麻，噼里啪啦一通打字：【我不太喜歡看電影……而且孤男寡女地單獨相處不太好。】

    這下子那邊沒有立刻回信了，楚春歌猜對方的表情估計不太好看。心里說了句抱歉，就開始解決其他的遺留問題。

    給小陳打電話說分手那事，結(jié)果小陳十分詫異地表示，“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分手啊？關(guān)鍵是女朋友好哄?！?br/>
    楚春歌對小陳今天分手明天蜜月的性子熟悉了，直接跳過了前半句話，對后面的部分表示了疑惑：“有多好哄？”在得到“一個城西雞腿就ok”的回答之后，楚春歌痛苦地捂住臉掛了電話。

    白癡情侶畫風(fēng)真醉人！

    再給叔叔發(fā)短信，說明自己還好，只是閉關(guān)了而已。叔叔對此已經(jīng)習(xí)慣了，只回了一個已閱的短信。

    最后一個就是大boss了。楚春歌深吸了一口氣，給莊老板打電話。一接起來，莊老板丟下一句“到辦公室來”，就掛了電話，楚春歌的“喂”都還在嘴邊晃悠呢。

    從語氣推測不出來莊老板心情如何，楚春歌只得認(rèn)命地出發(fā)了。

    到了Y大，辦公室里卻沒有莊老板的身影。辦公室里熟識的老師做了個吐煙圈的動作，楚春歌當(dāng)即懂得了，到了陽臺，果不其然看見莊老板在抽煙。

    楚春歌叫道：“莊老板？”

    莊老板回頭，正看到楚春歌氣喘吁吁。她沖著楚春歌的方向吐了一口煙圈，煙圈從嘴邊慢慢擴散開來，將她整個臉籠罩其中。莊老板年紀(jì)雖然大了，但是風(fēng)韻不減，這么一個動作也被她做出了魅惑的味道。可以想象早年是多么地勾人。

    莊老板先前有個丈夫，兩人感情極好。他們結(jié)婚那段時期也是莊老板靈感最噴涌的時期，名頭也是那時打響的。后來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離婚了，莊老板也就專心專研起了技巧。那段時期的畫，只要是在她本人手上的，她都封存起來了。從流傳出的來看，那段時期與現(xiàn)在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那段時期是火，是路上最后的一個過客，最后的一個春天，最后的一場雪，最后的一次求生的戰(zhàn)爭?，F(xiàn)在則是解構(gòu)主義泛濫。

    楚春歌忍不住想：這樣一個女人，莊老板丈夫是什么舍得離婚的？

    莊老板朝楚春歌招招手。

    楚春歌走過去，問找他有什么事。

    莊老板問：“畫選好了？”

    楚春歌點點頭，道：“新畫了一副，打算給您看看，要是您覺得不行，我就用《欲望》和《視角》了?！?br/>
    莊老板說“這個隨你自己決定。我叫你來是還有個事情，能不能交四幅畫？”

    楚春歌有些吃驚，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強人所難，他選兩幅畫都要死要活的，突然翻倍……“有些困難……怎么了？”

    莊老板說：“我這里要15幅，能去的師兄師姐才11。”

    楚春歌猶豫道：“我這里真的有些困難，讓師兄師姐們多選幾幅？”

    莊老板說：“他們不稀得那點機會，你才本科，雖然這畫展不怎么樣，但是能出點風(fēng)頭就出點風(fēng)頭。這樣，你盡量找，成吧？實在找不齊就讓他們老骨頭頂?！?br/>
    莊老板也是一番好意，好意到偏心的地步了。楚春歌便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那我盡量吧，謝謝莊老板?！?br/>
    莊老板揮揮手，“謝個屁，丟了我的臉，照樣讓你畢不了業(yè)?！?br/>
    楚春歌笑了笑，說：“那要不我?guī)湍阍賻晒?jié)課？”其實他是有私心，想看看那個叫程渡的小師弟把畫帶來了沒有。

    莊老板盯了他兩秒，同意了?！叭グ伞＞徒裉煜挛?。”

    楚春歌心滿意足地和莊老板去吃了午飯。

    下午一進(jìn)教室，楚春歌毫無疑問地再次聽到了師弟師妹的哀嚎。楚春歌每次代課都是交作業(yè)，作業(yè)還都是當(dāng)堂收，經(jīng)常畫不完。沒完成的作品當(dāng)然比完成品瑕疵要多，楚春歌打分低，可他們又沒法反駁。

    楚春歌注意了一下，發(fā)現(xiàn)程渡還是坐在比較靠前的地方，這次不同的是，旁邊有個男生，是楚春歌之前沒見過的。

    楚春歌笑笑，道：“今天不交練習(xí)，就教幾個技法。”

    說話算話，這次楚春歌當(dāng)真只是教了一些很基礎(chǔ)的東西。

    下課時楚春歌擦黑板，收拾畫板等，生生是等到了所有人都走光了，只留下了程渡和程渡旁邊那個男孩子。

    他在等程渡自投羅網(wǎng)。

    知道教室里已經(jīng)被清場，那兩個人還是坐在原來的位置，互相之間一言不發(fā)，也沒有人看這邊。

    楚春歌覺得有些意思，于是坐在凳子上看著他們。程渡今天依舊穿得比較女性化，雖然不是裙子，可是女性風(fēng)格也非常明顯了。而他旁邊的那個男孩子還是挺俊朗的，打扮也很帥氣。

    ……可再一細(xì)看，那位分明是位帥氣的女孩子。

    楚春歌本來以為程渡有點異裝癖，現(xiàn)在看著這兩人，琢磨了一下，覺得有些有趣。可那兩人依舊沒人想要理他的樣子。他終于忍不住了，咳了咳，道：“葉玫，你前兩次作業(yè)帶來了嗎？”

    一聽楚春歌說出“葉玫”兩個字，女孩子便驚得抬頭看向楚春歌，程渡也想過來。

    楚春歌摸摸鼻子，道：“我沒猜錯吧？”

    葉玫臉色有點尷尬，道：“帶來了?！甭曇粲行┑统粒悬c像刻意的，又有點像是本音。葉玫看了看程渡，程渡站起來拿著畫走向了楚春歌。

    楚春歌收起了畫，叫住了程渡：“等一下?！?br/>
    程渡回頭。

    楚春歌問：“有興趣參加畫展嗎？可以上兩幅畫?！?br/>
    程渡的眼神變得驚訝了起來。楚春歌報了一下主辦方名單，程渡明顯動搖了。片刻后，他問：“我跟葉玫一人一副，可不可以？”

    楚春歌想了想，說：“還只是個想法。我回頭跟莊老師說說，看她同不同意。要是同意，莊老師直接跟你談，要是不行的話，也別喪氣?！?br/>
    程渡點點頭。

    這個想法當(dāng)天就跟莊老板說了。莊老師沉默了一下，然后說：“我回去看看他們倆水平再說?！?br/>
    楚春歌便沒再問莊老板這事，這種事情莊老板還是挺上心的。

    畫展參展作品很快確定好了，十一長假也過去了。十月七號，踩著長假的尾巴，師徒一行共七人坐上了大巴，去往展地。

    直到上車，楚春歌才想起來，自己并不知道巡回展第一站是哪，去問莊老板，莊老板一臉不耐煩地?fù)]退他：“小氣吧啦的展子，只肯租大巴，煩死了，火車又要不了幾個錢。”楚春歌覺得莊老板這個狀態(tài)問不出什么了，只得去求助師兄師姐們。

    在大巴里走了幾步，卻看到了程渡。程渡旁邊沒人，這倒是讓他有點吃驚。楚春歌坐在了程渡旁邊，問：“第一站是哪里？坐大巴，看來挺近的？”

    程渡看了他一眼，說出了一個城市名。楚春歌略微有些詫異，這正是溫道方所在的城市。這個小師弟的音色挺好聽，楚春歌便沒忍住多逗他說幾句話：“你上了幾幅？”

    程渡此時表情有些憂愁，道：“兩幅。葉玫沒過?！?br/>
    其實這個結(jié)果楚春歌早就料到了，葉玫的畫他打開看過，倒不是說不好，而是沒有靈氣，還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雖然只看過兩幅，但是楚春歌向來認(rèn)為作品是心靈的剪影，這樣子的內(nèi)心，也畫不出符合這次主題的作品。倒是程渡，畫里畫外總給人一種十分溫柔的感覺，敏感而多情。

    他安慰程渡：“葉玫路數(shù)和這次展子不符，她還有機會的?！?br/>
    路上再沒有話。

    不到四個小時，幾人就到了賓館。主辦方安排了4個房間，莊老板一間，情侶師兄師姐一間，另外兩個師姐一間，最后只剩下楚春歌和程渡湊合湊合了。

    楚春歌和程渡對著房間號419相顧無言，最后只得認(rèn)命地把行李搬上去。

    “希望下一站不要是奇怪的房間號?！?br/>
    房間條件還不錯，有點小，不過電腦和wifi都有，浴室也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情趣設(shè)計，兩人各自選了一張床，便開始收拾行李了。按照安排，他們還得在這里住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