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木敏銳地發(fā)現(xiàn),白鹿身上的氣勢變了,雖然接觸的時日并不多,但白鹿溫柔清淺的氣息幾乎不曾改變過,即便是握住匕首斬殺犀牛的時候,白鹿雖然直中要害干凈利落,但身上并沒有凌冽的氣勢,甚至鮮血灑在她身上時,她給人的感覺依舊是溫和。
但此時此刻,烏木有些迷茫,這個凌冽而殺意濃濃的女孩子,真的是那個永遠溫柔笑著的白鹿嗎?
雪兒躲在白鹿身后,首當其沖地感受到了她的殺氣沖天,幾乎立刻就嚇得瑟瑟發(fā)抖,太可怕了,白鹿擊殺犀牛的速度明顯加快,臉上不再帶著先前那溫柔安慰的笑,她確實還在笑,但那笑里隱藏著的殘忍意味,讓人不寒而栗。
殺氣是可以激發(fā)殺氣的,因此正在疲勞戰(zhàn)斗中的人們,在感受到白鹿那凌冽的殺氣后,不自覺地心下一陣激蕩,一時間手上竟又多了幾分氣力。
好在此處已經(jīng)靠近普羅邊境,漸漸已有了人煙,在附近打獵的獵人們很快就前來支援,這一場艱辛殘酷的殺戮總算是落了尾聲,幸存的發(fā)狂犀??偹氵€保持一絲求生本能,在最后關(guān)頭紛紛逃走。
沒有人去追,這場突來其來的戰(zhàn)斗力,有人受傷,也有人死去,沒有人再有多余的精力了。
白鹿斬殺完身前的最后一只犀牛,凌冽的殺氣總算是收斂了,跟在她一旁提心吊膽的雪兒,也總算是松了口氣。
那兩個將發(fā)狂犀牛群引來的人已是悄無聲息地昏死在地上,誠上前,神情凝重道,“受傷過重,恐怕是無力回天了。”
好在其余人雖然或多或少都受了傷,性命還是無礙的。
“雪兒,你沒事吧?”赤羽一身的血跡,她是用魂能戰(zhàn)斗,因此身體上并沒有傷口,但魂能消耗過大,對她影響還是很大,只覺疲憊不堪。
“啊,我沒事?!毖﹥和低悼戳搜蹫跄?,又看了眼安靜站著的白鹿。她一開始確實是在烏木的保護下,但中途一只發(fā)狂犀牛的偷襲,讓她不得不跟在白鹿身邊,好在白鹿在關(guān)鍵時刻爆發(fā)出戰(zhàn)斗技能,否則她們兩個此時是生是死還未可知。
其實不必說什么,方才發(fā)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赤羽心內(nèi)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喜悅,白鹿方才在戰(zhàn)斗上的表現(xiàn),無疑提高了這支隊伍的能力。
雖然因為沒有主人的緣故,白鹿并不能使用魂能,但從她的戰(zhàn)斗技巧看,即使不用魂能,她的戰(zhàn)斗力也依舊很強。
赤羽看了白鹿一眼,此時她的模樣與早上時的精致模樣大不相同,長長的銀白色發(fā)辮有些凌亂,血液胡亂地沾在她蒼白的臉上,有種觸目驚心的美感,一身黑袍也破損不堪,粘稠的血液粘在上面,實在有些狼狽不堪。
事實上,幾乎所有人都狼狽不堪。
然而當白鹿那雙清澈干凈的淺綠色眼眸淡淡掃過來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產(chǎn)生一種錯覺,她仿佛從未狼狽過,淡然一如往初,殺氣已被收斂,她又恢復(fù)了溫暖柔和的模樣。
氣氛有一瞬間的僵持,但很快就化解了。原來他們估算錯誤,此地竟然已經(jīng)是普羅邊境了,前來支援的獵人們十分熱情地邀請他們到他們的村莊里歇息。
獵人們將地上的犀牛尸體分解,拋棄內(nèi)臟等無用的部分,將多肉的部分與犀牛角帶走,這是這么多天來收獲最豐的一次了,足夠村子里的人吃上個把月了。
人偶在一些緊急關(guān)頭爆發(fā)出新技能并不少見,因此白鹿絲毫不擔(dān)心他們會起疑心,至于烏木——
因為白鹿的加入戰(zhàn)斗,烏木的傷勢并沒有像上一世那么重,但即便如此,烏木身上濃重的血腥味還是暴露了他確實受傷嚴重的事實。
白鹿跪在溪旁,將手放入溪水中,手上的血液隨著溪水的流淌而散開淡去,一雙血跡斑斑的手很快就恢復(fù)了潔白。
有人在白鹿身旁坐了下來,從氣息上,可以很輕易地判斷出是烏木。他身上的血腥味很重,不單單是屬于犀牛的,更多的是他自己的。
在善納血統(tǒng)被激發(fā)之前,他也不過是個比常人強壯一點的少年罷了。誠有赤羽的保護,而他不僅沒有人保護,還要去保護別人,受重傷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烏木……”白鹿擔(dān)憂地伸手去碰,他的氣息很不穩(wěn),此時雖神志清醒,但很快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陷入昏迷,從而激發(fā)善納血統(tǒng)。
白鹿摸到的是烏木的手腕,手下的東西讓她一怔,細小的草莖觸感,黏糊糊的,應(yīng)當是沾染了不少血液在上面。
正欲往上摸索,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白鹿纖細的手腕,烏木的力道控制得不太好,他抓得很緊,半響聽到他低啞的聲音,“別碰?!?br/>
白鹿立刻明白這是碰到了他的傷口了。
“對不起?!卑茁瓜胧栈厥郑澳氵€好嗎?”
烏木的手卻并沒有放松,他難受地低頭喘氣,身上一陣熱一陣冷,實在不好受,意識漸漸模糊,白鹿清淺柔和的聲音仿佛離他越來越遠,他甚至已經(jīng)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依舊抓著白鹿的手了。
“烏木!”白鹿的一聲驚呼,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溪旁的草地上,一身黑衣的烏木昏倒在地,慌得不知所措的白鹿跪在他身側(cè),陽光下她沾著血液的側(cè)臉似有痛苦之色,潔白的貝齒咬住下唇,似乎在忍受著什么。
等到赤羽等人發(fā)現(xiàn)并掰開烏木的手,白鹿脆弱蒼白的手腕上,已是泛了一圈的青紫,觸目驚心。嬌嫩的身體,經(jīng)不起一點的摧殘。
一番忙亂后,一行人總算跟著獵人回到了獵人們的小村落。
那確實是一個小村落,不過是□□戶人家,坐落在一小片平地上,幾乎是清一色的簡陋小木屋,此時正是傍晚時刻,留在家中的女人已經(jīng)開始燒飯,裊裊炊煙飄在村子上頭,給人一種樸實的幸福感。
“這就是我們的村落了。”領(lǐng)頭的獵人大叔卡西加面帶自豪地說著,他肩上扛著豐盛的戰(zhàn)利品,身上受了多處的傷,衣服破破爛爛的,但腳步卻一點也不顯得沉重。
事實上,不僅是卡西加,其余的獵人們也同樣如此,雖然他們在與犀牛的戰(zhàn)斗中也或多或少掛了彩,但在他們的臉上一點也看不到苦痛或是沮喪,或許是豐盛的戰(zhàn)利品彌補了他們,讓他們心滿意足并且神采奕奕。
反觀赤羽等人,情況就差了許多,誠背著昏迷著的烏木,一個累得氣喘噓噓,另一個面色慘白昏迷不醒,雪兒也是驚魂不定,甚至連赤羽,神情上也頗是疲憊不堪。
白鹿跟在誠的旁邊,亦步亦趨,面帶愁容,似乎很是擔(dān)心烏木的情況。
“琳娜!我們回來了!”為首的獵人大叔卡西加嘹亮的聲音立刻在整個村子里傳開,附近的一個小木屋里立刻就跑出來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滿面笑容地迎上來。
隨即,其他小木屋里的女人們也紛紛跑了出來,而跑在女人們前面的,是一群半大的孩子,男孩子女孩子,神情快活地奔向他們的父親。
“哎呀,這是怎么回事?”名叫琳娜的女人原是滿面笑容,卻在看見卡西加身上的傷痕時變了臉色,“怎么受了這么多的傷?”語氣里就帶了幾分心疼與埋怨。
“唉,這不算什么?!笨ㄎ骷臃畔录缟峡钢臇|西,“我們這里有一位昏迷的傷員,琳娜你去請布朗醫(yī)生來看看?!?br/>
琳娜這才發(fā)現(xiàn)卡西加身后跟著一群陌生人,又注意到了誠背上昏迷著的烏木,解了圍裙點點頭立刻就跑往另一個方向。
“布朗醫(yī)生是我們這里唯一的一個醫(yī)生,不過,他并不住在我們村里,而是在距這里約莫三里的另一個村落?!笨ㄎ骷酉虬灼硪恍腥私忉尩?,“你們放心,布朗醫(yī)生的醫(yī)術(shù)很好,這位小伙子一定會好的?!?br/>
此時此刻,赤羽等人又能說什么?只得將烏木抬進屋,安放在柔軟的毛毯上,烏木身上受了多處的傷,已經(jīng)做了簡單的清洗并包扎,雪兒看見烏木慘白的嘴唇,血跡斑斑的衣服,又聯(lián)想到白天發(fā)生的事情,難以抑制地抽泣起來。
赤羽有些頭疼,但此時此刻,也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安慰雪兒。
白鹿其實也很疲憊,手,腳,腰,身上沒有一處不酸痛的,手臂上被犀牛劃傷的那一處,更是火辣辣的疼。自重生以來,這是最狼狽的一次了。
說到底,她終究是個人偶,最擅長的戰(zhàn)斗方式并不是近身搏斗,而是運用魂能。但為了不暴露自己,她不得不選擇了十分消耗體力的戰(zhàn)斗方式。
烏木依舊昏迷不醒,所有人都很擔(dān)心,白鹿坐在烏木身邊身邊不說話,長長的睫毛疲倦地垂下,她知道,過一會兒,烏木會發(fā)起高燒,渾身忽冷忽熱,痛苦不堪,但三天三夜后,經(jīng)受完各種折磨的烏木就會蘇醒。
蘇醒后的烏木,將有擁有比往常敏銳十倍的感知力,戰(zhàn)斗力也會大大提高,不再局限于人類脆弱累贅般的身體負荷,甚至將會擁有一種類似人偶魂能的能量,只不過,人偶需要魂晶維持,他卻不需要。
那時候的烏木,才是白鹿真正忌憚的烏木。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