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實是難得見到慕云墨也知道乖下聲來哄人,封江清眸子里頭微微軟和下來幾分,看著信件尾端處,小姑娘還極為逗趣兒地畫了幾枝紅豆枝兒,上面的紅豆正是飽滿圓潤,紅艷精致。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fā)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看著那幾枝兒紅豆兒,封江清的眸子當即更軟和了幾分,態(tài)度也有所緩和下來,但是仍舊是忍不住冷著一張臉,雖然看到信里頭慕云墨一板正經(jīng)地說著那流的血里頭有大半都是雞血的事情后,封江清便是忍不住又好氣又好笑,但是待是看著封筆的來信的時候,他幾乎能想象到慕云墨孤身一人在相府門口流出滿地鮮血的樣子,那一瞬間從心里頭鋪天蓋地涌出來的心疼和擔憂,幾乎是要將他徹底湮滅了去。
看著慕云墨來信到后來,幾乎還是有些討好的模樣,溫順乖巧地說自己最近有好好喝藥,師父和師兄也來了之類的,然而更多得還是囑咐他要保重,想來也是該知道自己的行為定然會將封江清給氣得狠了,也想要說些別的,緩和一下封江清的怒氣,故意說說自己的身子,也能讓封江清多心疼些放心些,也許就不會那么生氣了。
封江清幾乎是有些好笑地比對著封筆說慕云墨的身子虛弱和慕云墨說自己身子康健的話,臉上的冷意,這才緩和了幾分去了,聽到營帳外頭忽然有士兵加急跑進來的聲音,將手中的書信給收了起來。
士兵已經(jīng)小步跑了進來,“王爺!不好了!良堂關(guān)失守,鄭副將已經(jīng)帶著士兵退守到了玲瓏關(guān)!”
良堂關(guān)一來不占地理優(yōu)勢,二來也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氣候和山水關(guān)卡之類的,三來鄭副將細論起來,也并不是什么多么勇猛和謀慮的老將,手里頭也都是些臨時奔逃的士兵,難免軍心不穩(wěn),失了良堂關(guān),倒是也在封江清意料之中。
封江清面色不變,相比起良堂關(guān),玲瓏關(guān)前面有一道玲瓏陂,反而還要更容易守住些,只是教人最為為難得就是良堂關(guān)和玲瓏關(guān)之間的鶴城了,那里原也是一座比較繁榮的城市,畢竟這么多年北疆和東楚的貿(mào)易往來還是不少的,鶴城城池不算小,又接近北疆,一時倒是成了商人們最好的落腳點,一年兩年下來,鶴城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一個繁榮的經(jīng)濟樞紐,里頭住著的百姓也實在是不算少數(shù)。
所以,封江清在一上路時,發(fā)出的第一道命令不是讓鄭副將一定要嚴防死守住良堂關(guān),而是盡快疏散鶴城的百姓。
“鶴城里頭的百姓,可是都安排著撤退了?”封江清沉聲問道。
底下那士兵聽到這個就是慘白了一張臉。
封江清心里頭當即也浮現(xiàn)出一絲不詳?shù)念A感來。
果然就聽著那士兵繼續(xù)有些磕絆地道,“稟王爺,鶴城里頭的百姓大多數(shù)都走了,但是總有沒來得及走的和不愿意走得,北疆……屠城了?!闭f著,那士兵便是猛地跪倒在了地上,發(fā)出了沉重的響聲。
封江清當即也是猛地一拍桌子!
后來掀簾子進來的路老將軍聽到屠城,瞬間也是大怒,怒聲道,“北疆簡直是放肆!”
方才臉上才退去的冷意,幾乎是立馬又布滿了封江清一張臉,一張精致冷清的臉上當即就好像是被覆蓋了一層冰冷霜雪一般,漆黑的眸子里頭的溫軟之意也悉數(shù)褪去,只剩下滿目的黑沉和惱怒,那一絲絲氤氳出來的惱怒仿佛是星星之火一樣,極快地就燎燒了整個平原。
兩軍交戰(zhàn),自古以來難免會有些不入流的手段和法子,但是似屠城這樣的事情,古往今來,卻是從來沒有一次是能被理解和原諒的。
百姓們總是最無辜的。
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那些后來的太平盛世,全都是依托在累累白骨之上的,皆都是踏在百姓和士兵們的鮮血白骨之上的, 戰(zhàn)場之上,死傷難免,但是屠城之事,實在是太過煞氣,太過傷天害理。
封江清微微垂了垂眸子,這么傷天害理,喪盡天良的事情,北疆之人能種下如此孽因,也要看他們能不能承受住后來的孽果了。
營帳里頭隨著那傳信的士兵話音的落地,當即也都是紛紛冷凝起來,在座得都是食朝廷俸祿,懷一腔熱血的男兒,聽聞屠城,皆是勃然大怒。
連著向來要寡言些的路北都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子,路老將軍已經(jīng)是忍不住地開口道,“王爺!是可忍孰不可忍,北疆此舉,實在是挑釁!”當年封江清一度平定北疆之時,路老將軍也是跟著的,如今北疆這副模樣,分明是故意想要挑釁封江清。
封江清擰了擰眉頭,“他們有膽子做出這種事情,想來也是留了不少后手,冬日里頭,北疆之人本來就要格外站著一些優(yōu)勢,我們不可過怒沖動,這才短短幾年,北疆就能恢復元氣,興兵來犯,其中定然也有蹊蹺?!?br/>
路老將軍聽著,也漸漸沉了沉心思。
封江清收回手,搭在扶手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著,微微回頭看了一眼墨隱,墨隱當即就湊過身來,封江清低頭在他耳邊交代了些什么,就見著墨隱闊步走了下去。
封江清微微坐直了身子,“路老將軍,你先帶著大軍明日接著趕路,本王明日先行趕去玲瓏關(guān)?!?br/>
隨后又是細細吩咐了一番,封江清才揮手讓眾人退下,眸子微微動了動,已經(jīng)是深更半夜,卻是一點困意都沒有,封江清低頭看了看桌子上,還有封筆和慕云墨寄過來的信件,封江清長長呼出了一口氣,提筆才給慕云墨回信過去。
“王妃,沈舒沒了?!蹦闲跻贿吥弥窕ǖ睦婊臼嶙邮嶂^發(fā),一邊溫聲道。
隔著鏡子,看著今日也是盛裝打扮的慕云墨,眸子微微動了動,慕云墨倒是也并沒有太過什么驚訝的情緒,伸手從桌子上挑了幾個當下時興的,也不失體面莊重的紅寶石的石榴花的鎏金的簪子,微微綴了珍珠的長流蘇下來,最下端用一個小仙鶴綴著,看起來華貴也不失仙氣。
沈舒是遲早要沒的,如今柳大人被皇上下令關(guān)了禁閉,此刻著人弄死了,倒是也更加不惹人懷疑,聽到南絮這么說,慕云墨也只是點點頭,“這倒是個新奇的消息,你找人送去給父親也聽聽吧,他原先最是寵愛沈氏幾個,如今人沒了,他也該配合著傷心一下?!?br/>
南絮點點頭,“是,王妃?!?br/>
南絮一邊同慕云墨將發(fā)簪簪好,慕云墨又溫聲問道,“給六皇子側(cè)妃準備得喜禮,可是準備好了?”
昨日金鑾大殿之上一通鬧騰,雖然皇上自問心里頭是沒什么太大感覺,但是偏生好像所有人都以為皇上勃然大怒,生了多大的氣一般,連帶著六皇子也有些不太想觸皇上的霉頭,本來說著是昨日進宮去拜見皇上等皇親國戚,結(jié)果他也自己說了身子不適,換成今日再進宮了。
不然,昨日慕云墨也不會那么堂而皇之地出現(xiàn)在丞相府門口了,也應該是在皇宮里頭見六皇子和側(cè)妃才是。
“都準備好了,王妃放心?!?br/>
東西是提前就準備好了得,念著到底還只是個側(cè)妃,而是慕云墨和曲水兒之間也著實是沒有好到要送多么貴重的禮物的地步,雖然慕云墨并不在意什么金銀珠寶的,但是卻也并沒有那么寬厚大方的,備下來得也只是個精致小巧的送子觀音,若說是更加特別一點,大抵就是那送子觀音是一塊天然的玉石形狀的,只是稍加雕琢,瞧著正是渾然天成,別有一番天地靈氣和韻味在里頭的。
這東西,也還是慕云墨親自往庫房里頭去挑選出來的一個,其中也是存了些私心的,送子觀音送子觀音,心里頭也是真心希望曲水兒能早些懷了六皇子的孩子,雖然是面上不顯,但是慕云墨心里頭多少也是拿著曲水兒當成是情敵來看的,也不知是不是懷了孩子的緣故,擱在往先,慕云墨是斷斷沒有這樣幼稚又孩子氣的想法的,如今倒是越發(fā)地有些意氣用事起來。
早上都是一起用早膳的,鬼谷子心里頭的怒氣到底是漸漸散去了幾分,也同慕云墨溫聲說話了,給她端了藥,桌子上也明顯多了幾道藥膳,都是齊齊放在慕云墨手邊兒上的。
沈亦也還是老樣子,開口十句話,恨不得有十一句都要刺一下慕云墨,不過他倒是明顯見著和花故里感情好了不少,兩個人開口都叫起了名字,花故里是拎著一個小包袱過來的,穿著也是簡單大方,大抵是一會兒要去趕路的樣子。
慕云墨挑了挑眉頭,“師兄,要去找飛燕姐姐了嗎?”
花故里灌了一大口粥,翻了個白眼,“沒大沒小的,以后是叫嫂嫂了,哪里還是姐姐,你怎么也得按著師兄的輩分兒來喊人!”
“師兄,還沒成親?!蹦皆颇珳芈?,直戳花故里的痛腳。
花故里惡狠狠地咬咬牙,“我這都是為了誰?這還不都是擔心你和封江清那個傻子,我馬上就要往戰(zhàn)場上去了,怎么不見你好聲說兩句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