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也沒料到嚴衍會這么好說話。

    看氣質，她估摸著嚴衍身份不凡，但得到的答案結果，以及事情的發(fā)展卻和她的猜測不同。

    難道她看走眼了？

    原本壓下去的囂張氣焰又上來了，雖不似嚴衍出現之前，但也足夠明顯。

    “我一個月工資四萬多，還不至于賠不起你一條裙子，只要你能拿來發(fā)票，吊牌之類的，我保證兩倍，不少你一分?！?br/>
    女人心里的算盤，季小艾聽明白了。

    現在這社會，哪個人買衣服還會把那些東西留著，不都是回家拆了就扔掉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那些東西，你也不會賠，對嗎？”

    女人聳了聳肩，“那就不能怪我，等下你們漫天要價，那我豈不是吃虧了。”

    季小艾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她看見這些衣服的第一眼就是在柜子里，吊牌之類的一概沒見著，除了知道是訂做的，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正當她想著對策的時候，玻璃門被推開。

    叮咚的風鈴聲里，滿頭大汗的李毅抱著文件夾，朝他們的方向走來，“您要的東西都拿來了，您看看現在是……”

    嚴衍盯著女人，沒等李毅說完，“念?！?br/>
    季小艾萬分好奇李毅拿來的是什么，踮著腳想湊過去看，無奈手被嚴衍牽著，他輕輕一用力，便把她拽回遠處，控制得死死的。

    “腿上還有傷，乖一點?！?br/>
    季小艾沒回話，但也老老實實的不再亂動了。

    在女人的目光里，李毅嚴肅著剛毅的臉，翻開了文件夾，“我們季小姐身上的這件衣服，材料選的是黃金蛛絲，約三十萬英鎊，出自意大利有名的紡織設計師之手，只此一件，市價的話得找專門的人來評估。”

    說完，李毅把材料證明以及小樣，和衣服的設計圖稿平攤在了桌上。

    季小艾都驚呆了，她突然覺得她穿的不是衣服，是個應該被放在博物館玻璃展覽閣里的收藏品。

    望著那片范圍極大的水漬，季小艾不生氣了，她痛，心在痛。

    女人的臉早在李毅的那段話里變得慘白，光是材料費，三十萬英鎊折合人民幣就是二百四十多萬。

    她即算是傾家蕩產都還不起??！

    嚴衍的表情冷了，把玩著季小艾身后的發(fā)絲，不愿再多看那女人一下，“兩倍，不少一分，嗯？”

    女人破罐子破摔，直接忽略桌上的那些證據，扭頭就沖旁邊吼，“你們這是詐騙，欺詐，來人啊，來人來評評理?！?br/>
    沒人應聲，回答女人的只有她自己的回蕩的尾音。

    咖啡館內被清場了。

    包括店里的服務生在內的所有人都仿若憑空消失了一般。

    季小艾轉眸，她真切的感受到了身旁男人的神通廣大。那些和她呆在一個空間內的人，居然都被這么悄無聲息的遷走了。

    想把事情鬧大趁亂走人的法子行不通了。女人無計可施，肩膀無力的塌下來，呆若木雞的站著。

    錢于嚴衍而言，不過一串數字，他根本不在乎。

    但，他的人因為錢被欺負，被找茬？

    這不是笑話。

    一雙眸子如不見底的黑洞，看得人心里發(fā)怵，“她叫你道歉?！?br/>
    聽到這話，女人什么也不敢多說，忙對著季小艾一陣哈腰點頭，“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事找事，是我有眼無珠，都是我的不對?！?br/>
    季小艾明白，這個道歉不是被她說服，不是覺得她在理，而是出于對那串巨額數字的恐慌。

    突然覺得在這多呆一秒都是浪費時間，她反手拽住了嚴衍就往外走，“我們出去吧，我不想在這呆了?！?br/>
    嚴衍沒動，反而把邁開步子的季小艾往回拉進了懷里，頷首貼近。

    “小家伙，你剛剛說了‘我們’?！?br/>
    季小艾被微熱的鼻息弄得耳朵癢，忍不住扭著頭，想躲開些，“我們怎么了嗎？我和你，難道不是我們？”

    嚴衍嘴角升起一抹淺笑，給予了肯定，“我和你，就是我們?！?br/>
    被這一通莫名的強調整得滿頭霧水，季小艾偏頭眨了眨眼睛。

    這小家伙，都沒發(fā)現，她不再刻意拉遠他們之間的距離了。

    是不是也就意味著，她心里對他的那份“怕多于厭”少了幾成？

    如此想著，嚴衍心情甚好，反客為主邁開了被自己叫停的步子，“剩下的交給李毅，我們離開?！?br/>
    季小艾跟著嚴衍的節(jié)奏，亦步亦趨的低頭走著。

    等出了咖啡廳，她停下步子立馬把手抽了出來，五官小巧的臉上露出絲絲警惕，“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嚴衍挑起季小艾鬢角的一縷發(fā)絲，別到耳后，“小家伙，我只是恰巧路過而已，難不成你以為我跟蹤你？”

    盯著近在咫尺的臉，季小艾試圖從那雙眼睛里看出丁點的破綻來，但她失敗了。

    在心理學這方面，她自進大學起，各種獎就沒少拿過。

    所有教過她的老師都說她在這方面，有超乎常人的天賦。

    只要是個活的生物，多多少少，從眼神中，她都能大致判斷出來，或多或少的情緒。

    而嚴衍，是至今為止第一個讓她受挫的生物！

    她今天還不信這個邪了！

    季小艾絲毫沒有意識到，她該關注的重點正在走偏。

    水汪汪的眼睛睜得圓圓的，一點點逼近面前那張表情冷酷的臉，“你眨一下眼睛，再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嚴衍耐著性子，十分配合的眨了下眼后，定睛對上季小艾的視線，“恰巧路過而已，你想聽我說幾遍？”

    仍舊毫無破綻。

    亮晶晶的眸子，在陽光下熠熠的發(fā)著光，像沐浴在日光下的精靈，好看極了。嚴衍眉心擰緊，身側的手慢慢抬起，摟住季小艾的腰，一把把人攬進了懷里，“以后不準這樣看別的男人?！?br/>
    陡然逼近的霸道氣息，季小艾的腰身幾乎嚴絲合縫的貼在了嚴衍身上，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層襯衫下男人肌肉的紋理。

    呼吸不順暢了。

    “你說話就好好說話，隔我這么近做什么！”邊說，季小艾邊拼命掙扎著。

    可她再怎么用力終究是個女人，怎么可能敵得過男人的力氣。任她各種方法用盡了，嚴衍還是紋絲不動。

    “點頭?！?br/>
    季小艾這下從那雙眸子里看到了明顯的情緒，不，不只是那雙眸子，那整張臉寫著——妥協(xié)換松手，沒得商量。

    她能怎么辦，大丈夫能屈能伸，點頭也不會少她一塊肉。

    點！

    眼神對視著，季小艾把頭輕點了兩下。

    嚴衍的手松了松，但是沒徹底放下，“要不要來我身邊？”

    看來剛剛那些話，嚴衍聽到了大部分。季小艾縱然想找份工資可觀的工作，但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你別開玩笑了先不說專業(yè)搭不上邊，有沒有適合我的位置。我大學都還沒畢業(yè)，嚴氏招人那可是出了名的高要求。把我招進去，不怕別人背地里說你啊？”

    “有適合你的位置?！?br/>
    嚴衍的斬釘截鐵，令季小艾憑空生出了幾分好奇，一個商業(yè)為主的公司能有什么適合她的位置。

    “什么位置？”

    “專人心理咨詢師，我的。”

    看吧，嚴衍這丫的，果然心理有問題！

    “你的心理咨詢師，我恐怕還沒能力勝任?！被卮鹬挘拘“罅﹃系氖帧?br/>
    “你有。”

    有什么有，連最簡單的判斷他是不是在說謊，她都做不到。

    季小艾煩得很，嚴衍得到手又遲遲不肯松，無計可施的她，低頭抓著嚴衍的手臂，張嘴就咬了上去。

    隔著兩層衣服，倒是沒太大的疼痛感，但季小艾會咬他，遠在意料之外。極強的本能應激反應，使得嚴衍手很快撤了回去。

    推開嚴衍，季小艾退后了數步，“你別逗我了，我清楚自己現在的能力，以及位置。你是誰，你可是嚴衍，想要什么樣的心理咨詢師沒有?！?br/>
    嚴衍不惱，盯著西裝上皺起的那一塊，愈發(fā)覺得有意思，“不一樣，我需要解決的問題，只有你能?！?br/>
    季小艾眼中的防備和警惕都到了至高點，“只有我能？”

    目光收回來，回到季小艾臉上，嚴衍眼中的深淵暫時有了邊緣，里面倒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見著你，我好像會覺得高興，別人不行?！?br/>
    一時間反駁的言語都化為了云煙，季小艾有些飄飄然。

    她好像被撩了？

    嚴衍眼見著那張不諳世事的臉，一副失了主見的模樣，趁機又把兩人的距離拉近了。

    “不行，這算什么心理咨詢師。”

    步子停下來，嚴衍眉峰微聳，手緩緩抬起，“為什么總敢拒絕我？”

    你敢拒絕我？

    嚴衍的話和記憶里某個零散模糊的片段重合，恐懼從四肢百骸襲來，直擊大腦。

    季小艾想也沒想，立即側身偏過頭，一副害怕得閃躲的模樣，“我只是……不想再欠你了?！?br/>
    嚴衍手在空中停了下才繼續(xù)。

    為什么會有這么偏激的反應。他不過是想拿掉一片剛剛掉落到她頭上的樹葉而已，她這是以為他要打她？

    似乎是并沒有想象中的動作傳來，季小艾小心翼翼的把頭回正，恰好看見了嚴衍手中捏著一片葉子。

    腦袋輕晃了晃，季小艾自己伸手上頭摸了摸，笑得很不好意思，“謝謝，我反應太大了?！?br/>
    嚴衍沉默著，他肯定，季小艾的反應絕不是簡單的反應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