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瑯邀趙銘;胤空f話,衣鴻影悄然探出頭,眼見他們離去,亦收劍在袖,走近天紹青,將方才變故說了一遍。
天紹青聞言震驚,急忙轉(zhuǎn)向衣鴻影,央道:“姐姐,紹青本想與你多聚幾日,過些時候,再談此事,如今看來,紹青不得不離開這里了!”
衣鴻影詫異道:“這便要走?去哪里?”
天紹青搖首道:“姐姐,我也不知道,勞煩姐姐送我離開殷匯鎮(zhèn),哪里都好,只愿莫讓趙二門主發(fā)覺便可!”
衣鴻影當下點頭,掣劍在手,道:“妹妹盡可放心,姐姐也習(xí)過武藝,留在此地,只是暫時棲身,正打算待妹妹傷好,一道趕去邊城呢,如今既已如此,姑且先與妹妹出鎮(zhèn),另尋別處住些日子,再去邊城不遲!”說罷,將天紹青扶出屋。
天紹青手臂未痊愈,腿腳經(jīng)趙銘希請人醫(yī)治,幾日調(diào)理,倒可以勉強站立,因而衣鴻影只需以披肩薄紗羅挽住她的腰際,將她與己綁在一起,伏在自己背上,自己施展輕功,腳不沾地行走,天紹青雙腳便不會落地用力。
如此一來,雙足離地而起,人如驚鴻般凌空一閃,遂跳上屋脊,趁著五更未盡,四下無人,沿屋脊幾個起落,轉(zhuǎn)眼不見蹤跡。
待半響過后,二人失蹤被趙銘希發(fā)覺,遂指派玄天門門人四處搜查。
沿途,衣鴻影將自己身份如實道出,原來她是四方鎮(zhèn)八十一分壇中一位衣姓壇主的女兒,自四方鎮(zhèn)失陷,八十一分壇雖大部分投降,但衣鴻影父親面對朱友貞一行人卻抵死不從,便被殺害。
衣鴻影幼時被送入洛陽舞坊,習(xí)得一身舞技、琴技,當日四方鎮(zhèn)失陷,家人俱隱瞞甚深,待她得知趕回,卻聞家已不再,父親亡故。
無處可去,聽得殷匯鎮(zhèn)碧云堂招樂伎,便以技藝暫時賣笑維持生計,一面打探邊城戰(zhàn)事,一面準備伺機而動,潛伏而回,報仇雪恨。
她技藝到底高超絕倫,無論琴技、舞技,亦或是色相,俱艷壓群芳,不出兩日,便已是碧云堂頭牌女樂伎,得到秦瑯賞識,進入水軒,招待一些重要客人。
既是出自四方鎮(zhèn),自然會些武藝,但多年來,她并未施展過,今次卻是拼了命般營救天紹青。
雖有天紹青壓在背脊,難堪重負,但她一路咬牙飛奔,捱到天亮,終于在一處荒郊草地不支,這才松開綁縛在天紹青腰身的薄紗羅,放她坐在地上。
這時,遠處已聽得到趙銘希帶人吆喝聲:“搜,都給我搜!”
衣鴻影抹了一把額頭汗水,回身朝天紹青道:“妹妹,你留在這里,我去引開他們!
天紹青連忙道:“姐姐,你要小心!
衣鴻影走出兩步,忽又折返回來,定睛望了天紹青片刻,道:“他們?nèi)硕鄤荼,趙銘希心思慎密,必定非常人所及,姐姐若不能一次將他們?nèi)恳_,恐趙銘希門下有人來此搜尋,倒時妹妹無法逃脫,他們只需一眼,便可以察覺你在此處……”想了一想,四下看過兩眼,轉(zhuǎn)回目光道:“這里渺無人跡,周圍俱是草地,無法藏身……”
嘆了一口氣,不由面露焦急,猛然低眉,忽然一喜道:“這地上荒草倒是長的奇高,不若我扶妹妹俯身趴在草叢,借草葉掩住身形,就算玄天門有人找到這里,只要妹妹不出聲,一時半刻,他們也難以發(fā)覺。姐姐將他們擺脫之后,會盡快趕來,妹妹,定要等我!”說罷,扶過天紹青藏住,驚鴻劍在手,一掠數(shù)丈。
片時,天紹青聽到有人在遠處喊道:“二門主,衣鴻影在那里!”
窸窸窣窣,腳步遠去,過了一會兒,又有腳步臨近,天紹青只聽得一陣呼喝,連忙穩(wěn)住氣息,努力閉聲。
一行人持劍在草葉中削砍,這時,又見得衣鴻影的身形在旁側(cè)一閃,一行人再無心思停留在荒草中,俱厲喝一聲,一同追擊而去。
天紹青心中暗道:“能在趙銘希手下,不被所擒,又使得眾人眼花繚亂,大亂方寸,姐姐,果真是一身好功夫,一劍驚鴻,輕功絕倫,孤鴻照影,姐姐不負虛名!”
原地伏趴許久,不見衣鴻影再次回來,偶又聽得劍聲交擊,及趙銘希的怒叱,天紹青一時焦急,就地蠕動,口中喃喃呼道:“姐姐,你在哪里,要小心!”
幾番滾轉(zhuǎn),搖的周身荒草亂晃。
這時,地平面猛然現(xiàn)出一個人影,待到近了,這人雙目四下掃視,極目遠眺,即刻看到草叢里有一抹衣衫在晃動。又仔細傾聽,聽到有人張口呼救,喃喃痛呼,一個半躬的身形傾斜著晃了一晃,他正要出聲,她已經(jīng)渾身無力倒在了草叢里。
他立刻提起腳步,匆匆奔過去將她扶過,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她雙臂經(jīng)脈齊斷,整個手臂掉落下去,顯得僵硬怪異。
這人顯是有些吃驚,愣了一刻,雙臂伸出,大力將她抱起。
天紹青聞有人靠近,不知是誰,但憑感覺,不似玄天門中人,急忙問道:“你是誰。俊编氄Z,說話亦有氣無力,極度虛弱。
幾日養(yǎng)傷,俱在方才那一剎那動作間,將傷口扯裂,坐起數(shù)次,亦被迫摔倒數(shù)次,此刻,手臂亦疼痛不止。
那人見她問話,似是想起什么一般,轉(zhuǎn)頭回道:“我是蘇喬,你還記得么?”
“是你!”天紹青無力地回答了一句,隨即輕慨道:“沒想到我會碰到你!”
蘇喬聞聽此話,隱隱意識到不對,如何她會這般問他,難道她看不到?遂將手放在她眼前試探,她竟毫無反應(yīng)。
蘇喬立刻情急,凝視她問道:“青姑娘,你可看得見我?”
天紹青搖搖頭,聲音異常微弱:“我眼睛中了毒,已經(jīng)瞎了,所以你不說話,我都認不出來你了……”
她說話顫抖無力,蘇喬心中驚異,又問道:“怎么會這樣?是誰害你的?還有你的手怎么了?”
猛力抓住天紹青的手,卻發(fā)覺僵硬,更因一時用力,使得天紹青痛呼不絕,蘇喬頓時心如絞痛,他實在難以相信昔日如同女仙一般的天紹青會落得如此境地。
天紹青不及再次答話,蘇喬已經(jīng)急匆匆地抱她入懷,朝遠處奔去,頃刻,便已進入一間竹木搭制的煎餅鋪。
這煎餅鋪距草地有幾里的路程,正立在過往道上,外形雖然狹小,但亦可供三五人容身。
老板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個頭高挑,皮膚白皙,眼中清光四溢,極是精神,蘇喬趕去的時候,她正扯破嗓子地叫喊:“煎餅,好吃又便宜的蘇州煎餅啦!”
正在此時,蘇喬懷抱天紹青,疾喊道:“時鐘鈺,借你房間一用!”
不待那叫時鐘鈺的姑娘回話,蘇喬已疾步奔進鋪子內(nèi)屋,將天紹青放在里面一張簡陋床榻。
那時鐘鈺身穿寬衫,見此連忙將外間客人轟走,大聲叫道:“對不起啊,各位,小店今日有事,不賣了啊!”
此時正逢大清早,是煎餅生意最好的時候,她卻無端叫停,自然引得幾位客人不滿,時鐘鈺一臉賠笑,說是自己請客,笑嘻嘻地送走客人,轉(zhuǎn)身拿起一壺酒走入里屋。
她為人豪爽,酒不離身,與蘇喬相識,則是半年前,當時天紹青與柳楓在河木村醉心湖中琴笛合奏,蘇喬心中惆悵凄苦,自離開醉心湖之后,茫無目的行走,輾轉(zhuǎn)漂泊到貴池城外。
他日日棲在路旁的大樹下睡覺,也未注意這間煎餅鋪突然換了店主,原本的主人則是一個頭陀老漢。
待蘇喬一夜睡醒,煎餅鋪非但改面換新,竹木搭制的墻面似乎也高闊許多,將原本無法棲身住宿的店鋪擴開數(shù)丈,里面既可以供人食宿,又杯盞器具,被褥等物一應(yīng)俱全,就連小解之處亦以竹木圍好。
蘇喬心中雖是詫異,但也只是瞥了兩眼,覺得與己無關(guān),幾日流連此處,吃過東西,便轉(zhuǎn)頭就走。
這一日,瞥見老板娘從內(nèi)里走出來,這老板娘一身男裝行頭,頭巾束發(fā),英姿不減,個挑男兒,神采飛揚,一臉喜氣。
蘇喬一時來了精神,便將她從頭至尾打量,他對女子雖然不能說非常了解,但于蘇州街巷喝酒數(shù)年,飲酒與女子打交道,次數(shù)倒也不少,因而一眼便瞧出女扮男裝的端倪。
那個姑娘見他打量自己,目露驚奇,正要說話,卻見他轉(zhuǎn)身欲走,遂拿了旁側(cè)桌上的一個酒壺,仰首灌了幾口,似是有意引起蘇喬注意一般,口中連呼暢快。
擦了擦嘴角酒水,抬目見蘇喬果然被酒氣吸引,轉(zhuǎn)目盯著她手里的酒壺,她笑著道:“我請你喝!”說著,已將酒壺高高舉起,誠意相邀。
蘇喬想也未想,便照直上前坐下,那姑娘便拿大碗倒酒。
兩人干了一杯過后,她忽然望了蘇喬一眼,說道:“我叫時鐘鈺,你叫什么?你好像經(jīng)常來我這里嘛,我們做個朋友怎樣?”
蘇喬猛力灌下一口酒,隨口答道:“蘇喬!”說的面無表情,看也未看她一眼。
時鐘鈺卻十分高興。
吃喝罷了,蘇喬翻了翻衣兜,忽覺無錢付賬,原來連日流浪,隨身錢囊早已空空如也。
時鐘鈺將他驚慌收入眼中,與他目光相視,蘇喬立刻面露尷尬,時鐘鈺微微一笑:“酒逢知己,千杯亦少,談錢多俗氣,既然是朋友請喝酒,當然不要你的錢啦!”
蘇喬不會深想,亦不愿深想,他身無分文,既然有人分文不收送給自己,他覺得也沒有必要繼續(xù)客氣。
此后,他每次經(jīng)過煎餅鋪,要么遇到店鋪關(guān)門,要么遇到時鐘鈺叫賣,只要遇到,時鐘鈺都會送他幾個煎餅。
蘇喬無處可去,就靠這些打發(fā)時日,一來二往,便與時鐘鈺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他究竟為何醉酒,為何故意放棄理想,放棄斗志,時鐘鈺隱隱留意到必與蘇喬母親有關(guān),至于具體詳情,蘇喬始終閉口不言。
但凡遇到蘇喬心情惆悵,時鐘鈺每次都拍一拍他的肩膀,碰杯安慰:“喝,再干一杯!喝過之后,包你將不快忘得一干二凈!”灑脫的揮手,瀟灑的喝酒。
蘇喬次次俱會因此豪情大漲,與時鐘鈺喝罷酒,兩人立在夜下,對著夜空放聲大喊。
不快之事,都隨風(fēng)而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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