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秒,他才慢悠悠地點點頭:“噢。”
“噢”完了,他便笑著跟自己女兒招手,“閨女,過來,讓我看看你曬黑了沒?”
蕭書薇走了過去,蕭興懷細細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女兒,道:“沒曬黑,挺好的?!?br/>
“走吧,別在這兒杵著了?!痹旗o華笑道,“薇薇,叫上你小同學(xué),咱們一起吃飯去吧!”
就在這時,蕭興懷突然扯了一下云靜華的衣袖,“老婆,你看那邊。攝像師在拍我們倆呢?!?br/>
云靜華往旁邊一看,果然,節(jié)目組的攝像君正用鏡頭對準這邊。
蕭興懷說著,就笑瞇瞇地沖鏡頭招手。
云靜華立刻露出一絲不自然的笑容,沖鏡頭點了點,一只手還下意識地攏了攏鬢角的發(fā)絲。
“……你說他干嘛老拍我們,拍拍別人啊?!痹旗o華小聲嘀咕道,“搞得我怪緊張的?!彼f著,還往自己老公身后縮了縮。
看到這一幕,蕭書薇有點想笑。
她老媽的明明性格那么漢紙,竟然會怕鏡頭!
隨后,蕭書薇跟節(jié)目組的人請了個小假,說是要跟父母一起吃飯。這輪比賽的負責(zé)人是南淵市服裝設(shè)計協(xié)會的人,她早就聽說過薇子的大名,聽說薇子要和家里人吃中午飯,她便笑著同意了,然后說:“那就讓攝像師跟你們一起去吧!拍一下選手和家人團聚的溫馨場面!”
一聽說攝像君要跟著去,云靜華急了,小聲對自己女兒道:“快別讓攝像師一起去了!你老媽今天沒怎么好好打扮,上鏡頭不好看?!?br/>
蕭興懷卻笑道:“你一個半老徐娘了,打扮不打扮又能怎么樣?人家又不看你,是來看咱們女兒的?!?br/>
云靜華一聽,就氣得狠狠擰了一把自己老公的大腿:“什么叫半老徐娘?”
蕭興懷疼得直叫喚:“錯了!你不是半老徐娘,你是大美女,比西施還美!唉喲……疼死了。”
“滾你的?!痹旗o華罵道,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
旁邊接機的圍觀群眾看到這一幕都被逗笑了。
李爽笑著對蕭書薇說:“你爸媽真好玩。”
蕭書薇無奈道:“他們倆平時在家就這樣?!?br/>
一直處于離線狀態(tài)的鄭澤默默地站在蕭書薇旁邊。
看到蕭家夫妻旁若無人“打情罵俏”的樣子,鄭澤忽然有些恍神。
再過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他和蕭書薇會不會也是這個樣子……
想到這里,鄭澤竟然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露出一絲淺笑。
……
他們很快就找了家南淵市有名的海鮮餐館。
點完菜后,云靜華忽然道:“對了,忘點喝的了,你們幾個小孩想喝點什么?”
鄭澤微微一愣,然后才意識到自己也被歸類為了“小孩”的范圍內(nèi)。
其實他這輩子還沒被人當成過“孩子”,像他這樣在訓(xùn)練機構(gòu)長大的新型人都很早熟,五六歲的孩子便不茍言笑,看起來像成年人一樣了。哪像蕭書薇這里,大多數(shù)孩子都是被父母寵愛著長大的。
吃飯的時候,蕭興懷問了問鄭澤現(xiàn)在的工作,兩人聊天的時候,蕭書薇注意到自己老爹的表情緊繃著,說話也有點冷淡。
她頓時心下一沉,難道蕭興懷討厭z君?可從前他和z君相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br/>
其實蕭爹的想法很單純。作為老丈人,他當然得在女兒男票面前立個威了╮(╯▽╰)╭
而且,一聽說他正在和自家寶貝兒女兒交往,他看鄭澤的眼光也變得挑剔了起來。這小伙子長得倒是人模人樣,據(jù)說也挺聰明,可自己女兒長得這么漂亮,還是南淵大學(xué)的高材生,這小子配的上他女兒么→_→
考慮到這兩點,他跟鄭澤說話的語氣也比從前冷淡了幾分。
……
吃完飯后,蕭書薇打算回一趟店里看看情況,畢竟已經(jīng)一個月沒回來了。
剛走到店門口,正好看到吳紅蕓的弟弟吳智尚正蹲在門口抽煙。
蕭書薇微微蹙眉,走過去道:“吳智尚?”
吳智尚抬頭一看,頓時笑道:“噢,小店長啊,你回來了?”他忽然看到了站在蕭書薇身后的鄭澤,頓時縮了縮脖子,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點了點頭道:“你們好?!?br/>
蕭書薇問:“你怎么在這兒啊?”
吳智尚嘆口氣道:“沒什么,剛才跟我姐吵架了?!彼f完,就掐滅煙頭轉(zhuǎn)身走了。
蕭書薇和鄭澤一起進了店里。吳紅蕓正在店里整理貨架,看到小店長回來了,她頓時又驚又喜,還說自己本來也想去接機來著,但是店里又不能沒人看著。
蕭書薇問了問店里的情況,吳紅蕓都一一作答了。
蕭書薇忽然想起之前吳智尚說的話,便問了一句。
吳紅蕓嘆氣道:“還不是管我借錢的事兒!過年那幾天,我看他可憐,就借了他五千,但是他總說不夠,剛才又來管我借。說是借,其實我還不知道他么,就他那點兒智商,念書都念不好,還想學(xué)著人家創(chuàng)業(yè),不把錢都賠光才怪。”吳紅蕓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通,然后說她是打定主意不會借自己弟弟錢了,所以剛才姐弟倆才會大吵一通。
……
這邊吳智尚離開店門口后,拐了個彎,就在路口碰到了一個男人。這男人皮膚蠟黃,小眼睛薄嘴唇,染著黃毛,身上穿著一條紫色的襯衫,領(lǐng)口的扣子解開好幾個,耳朵上行還打著好幾個耳洞,一副非主流殺馬特打扮。
“趙哥?!眳侵巧行⌒囊硪淼販愡^去道。
對方叼著煙頭,“錢借到了嗎?”
“呃……暫時還沒,我姐最近也沒錢了?!?br/>
叫趙哥的男人頓時語氣不善道:“那你管其他親戚借啊!你爸媽呢?兒子創(chuàng)業(yè),他們總要支持一下吧?”
“我爸媽不行啊,他們沒錢。而且他們最近也不愛管我了?!眳侵巧谐蠲伎嗄樀?。
對方呵呵冷笑兩聲,“他們兒子要死了也不管?”
一聽對方說“要死”,吳智尚立刻嚇得一哆嗦,“趙哥,別??!錢什么的好說,好說!我這不是在努力呢嘛!我再去管我姐借借看!”
這個趙哥其實是高利貸來催債的。吳智尚之前要創(chuàng)業(yè)是真的,跟他一起創(chuàng)業(yè)的那個“好哥們”打算進一批從國外進口的舊衣物,清洗熨燙之后當成進口成衣賣,其實這種從外國進口的舊衣服俗稱“洋垃圾”,都是被外國人丟棄的垃圾衣物,據(jù)網(wǎng)上流言,還有一小部分是從火葬場收來的。
而國內(nèi)是禁止進口洋垃圾的,所以這筆買賣嚴格來說是違法的。
吳智尚是個法盲,只知道有人靠變賣洋垃圾賺了大錢,就頭腦一熱答應(yīng)跟著那個“好哥們”創(chuàng)業(yè)。
可他那個好哥們也沒錢做本金,他就從高利貸借了一筆錢,還讓吳智尚做擔(dān)保簽字畫押。
結(jié)果就在年前,那個好哥們突然捐款潛逃,現(xiàn)在不知去向,高利貸公司找不到那人,自然就找到了吳智尚這個擔(dān)保人,催他還錢。
好不容易打發(fā)了那個姓趙的,吳智尚又給自己的“好哥們”張強打了幾通電話。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張強竟然接了電話。
“張強!你可害死我了!”吳智尚哭訴道,“你到底在哪兒???高利貸的都找到我家門口來了!”
電話對面?zhèn)鱽硪粋€低沉的男人聲音,他說:“小吳啊,你沒事吧?是我對不起你。這件事說來話長,我也是沒辦法。”
他解釋了一通,說自己家里母親病重了,需要一大筆錢,萬不得已才借了十萬塊錢的高利貸。吳智尚沒懷疑許多,他知道張強母親身體一直都不好,之前他也去過張強老家見過他母親了,據(jù)說張強母親光是動手術(shù)就要二十多萬呢,所以才一直拖著病沒去治。
“那現(xiàn)在人家找上門了咋辦啊?”吳智尚道。
張強沉默片刻,道:“兄弟,你別急,辦法肯定是有的?!彼鋈坏溃骸皩α耍岸螘r間我看天才設(shè)計師節(jié)目,好像你姐在給那個什么薇子打工吧?”
“對啊,怎么了?”
張強把他的想法那么一說,吳智尚頓時瞪大眼道:“那什么能行呢?!”
張強不耐煩道:“怎么不行?你還要不要命了?你沒聽說過嗎?現(xiàn)在高利貸的催款,身上都帶著蛇。你要不還錢,他們就把毒蛇塞你嘴里?!?br/>
聽張強這么一描述,吳智尚有點害怕了:“那、那怎么辦呢?”
“按我說的去做?!?br/>
吳智尚心里總覺得不對勁兒,他一激動,就結(jié)巴起來:“可那錢又不是我、我欠的,我連一分錢都沒見到……”
張強卻冷笑道:“別忘了,你都簽字畫押了。我現(xiàn)在和我母親在很安全的地方,人家找不到我自然就找你。找不到你么,就去找你姐姐,找你父母。你好好考慮一下吧。”他說完,就果斷掛掉了電話。
吳智尚呆呆地舉著手機,心里涼了半截。
*
從店里離開后,蕭書薇還不打算立刻趕回節(jié)目現(xiàn)場,因為比賽要到第二天上午才正式開始呢。
她打算回學(xué)校一趟,去學(xué)院里報個道,再請一個星期的假,然后再去陸佳的工作室看看,跟陸佳商議一下夏季新品的合作事宜,順便再把之前在外國買的禮物送給陸佳姐。
話說回來,她已經(jīng)好久沒跟陸佳聯(lián)系了,算起來竟然已經(jīng)有兩個多月了。
剛來到陸佳工作室門口,她就看到幾個人正抬著大箱子往外走,還有一個人正在拆工作室門口寫著“cece工作室”字樣的牌子。
蕭書薇和鄭澤對視了一眼,疑惑道:“陸佳姐這是在裝修嗎?”
蕭書薇的話音剛落,陸佳便出現(xiàn)在了門口。
她臉上沒化妝,還帶著一絲倦意,看起來比兩個月前憔悴了許多。
她蹙眉對那幾個搬家工人道:“等下里面還有一臺縫紉機要搬。”
她剛說完,一抬頭,便看到了正站在樓梯口的蕭書薇和鄭澤。
“蕭書薇?”陸佳略驚訝,“你怎么來了?”
蕭書薇笑道:“回國了,所以順便來看看你。陸佳姐,你這是干嘛呢?”
陸佳嘆口氣,苦笑道:“還能干嘛啊,關(guān)門大吉了唄!”
聽她這么說,蕭書薇驚訝地睜大眼,“什么關(guān)門?”
陸佳遲疑了一下,側(cè)身笑道:“要不,進來坐會兒吧?幸好沙發(fā)還沒搬走呢?!?br/>
蕭書薇和鄭澤進了門,看到工作室里已經(jīng)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沙發(fā)還留在會議室里沒抬走。他們倆在沙發(fā)上坐下,陸佳便轉(zhuǎn)身去給他們倆拿飲料。
就在這時,鄭澤耳朵上的接駁器突然“嗶嗶嗶”地響了起來。
“我去看一下?!彼f著,就起身去走廊里。
很快,陸佳就回來了,她遞給蕭書薇一瓶芬達,笑道:“對了,天才設(shè)計師節(jié)目我看了,你表現(xiàn)得很好?。∫宦愤^關(guān)斬將的,看得我都熱血沸騰了。”
蕭書薇笑了笑,“嗯,大家的水平都挺高的?!?br/>
她頓了頓,又道:“對了,陸佳姐,你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陸佳嘆口氣,正欲說話,鄭澤卻推門進來了,跟他一起進來的還有幾個搬家工人,工人探頭道:“還有啥要搬的?”
陸佳遠遠一指:“那邊的幾個箱子,還有這個縫紉機?!?br/>
“哪幾個箱子?”工人不耐煩道。
陸佳沖蕭書薇無奈地笑笑:“我先離開一下。你們先坐著?!?br/>
蕭書薇客氣道:“嗯,你先忙吧?!?br/>
陸佳起身離開了會議室。她剛走,鄭澤便低聲對蕭書薇說:“剛才我查到了l的身份?!?br/>
蕭書薇微微睜大眼:“那他是誰?”
鄭澤道:“說是查到了身份,其實也不確切。我只是查到了l的扣扣號最近一次的登陸地點?!彼nD了片刻,“……而那個地點,就是這里。”